第102章 偃師屍氏,古采石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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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2章 偃師屍氏,古采石磯

  時隔三天,渡世金船,再次自光明頂上乘風而起,直上九天,匯入神長河中。

  方向,朝北。

  世事亂象已顯,靈洲哪裡最安全,惟我前古大宗。

  南州坊,狗都不去。

  在慕容雲海給出選擇的時候,張楚就得出了答案。

  南州要是那麼好去,直接下令不好嗎?

  非得選?

  那就不用選了,回宗去。

  當時,若不是內景有感,生怕稍縱即逝,回頭還要花上無數功夫,張楚連個磕絆都不會打,當場就跟著慕容雲海回去了。

  神炁長河中,渡世金船不疾不徐地行駛著,無窮無盡的靈氣與神力為某種力量牽引,不住地灌注而下,在渡世金船左近形成了一個個漩渦,永無止盡地吞噬著。

  偶有其他修士駕法器經過法器經過,有的為渡世金船吞噬靈力與神力感到詫異的,只是多看兩眼,便激起渡世金船上陣紋浮現,赫然是靈宗印記。

  那沒事了。

  往來修士不僅不再以為奇,多半還恭敬地遙遙行了禮,不敢打擾地離去。

  轉眼間,又是一天時間過去。

  渡世金船二層飛廬,張楚側身躺在床上,一手托著頭,一手自然垂落于丹田處,已經足足一天時間沒有換過姿勢,若不是呼吸悠長而均勻,幾乎要讓人以為不是活人。

  這一天裡,渡世金船,行駛如故,人自安睡,狗還在崗。

  白犬細腰垮著一張狗臉,生無可戀地駕著船。

  「又到時候了汪~」

  它從船頭甲板上離開,先是蹦躂上了二樓飛廬,狗頭狗腦地窺探一下張楚,操碎了心地確定人還在呼吸,沒噶了,它才又屁顛屁顛地下到一樓的廬舍里。

  剛用狗爪子推門而入,磅礴到要凝而為液的神力和靈氣洶湧而出,當場將它推個跟頭。

  艱難地進入門中,用狗撒尿的姿勢後腿關門,細腰才一屁股坐了下來。

  它的正前方,巽風使令箭浮於半空,上面每一個紋路、筆劃無時無刻不有靈光在遊動閃過,像是有什麼存在,用著無形的筆,不住地在其上描繪一般。

  正是這枚令箭,調動了神長河中力量,足足倒灌入這個房間中一日一夜。

  時而化為靈雨而落,時而又滾成一顆顆神晶。

  無論是靈雨,還是神晶,也僅僅只能存在片刻,旋即就為兩個大胃王吞吃得乾乾淨淨0

  先是煉神壺,安安穩穩地坐在繡凳上,蓋子打開在一旁,瓶口上形成了一個小小的氣旋,偶爾轉動一下,就吞盡了一屋靈氣。

  再是西王毋神體,盤坐在案桌上,儼然是一尊神像,全身上下每一寸皮膚,每一處毛孔都在鯨吞著神力。

  令箭負責牽引,煉神壺和西王毋神體負責消耗,一進一出之間,形成一種微妙的平衡,讓神炁長河的力量不住倒灌而入。

  細腰匍匐著,避開所有靈雨和神晶,飛快地竄到案桌前,先是實誠地「砰」地一聲磕了下去,再人立而起。

  它一隻前爪搭在神體的膝蓋處,汪出了人聲:「借神通一用!」

  下一刻,細腰激凌凌地打了一個寒顫,一身狗毛都站了起來。

  「撐了,撐死狗了汪。」

  細腰眼瞅著圓溜了一大圈子,艱難地匍匐著倒退著出了廬舍。

  「嗚嗚嗚,我的命好苦啊汪,誰家的狗還要負責駕船的。」

  它嗷嗷哭著,老老實實地把爪子搭在渡世金船前甲板上,勤勤懇懇地駕著船。

  「早知道就不告訴他我長本事了汪,能者多勞————原來是真的呀汪。」

  細腰全身上下每一根毛都在悔不當初。

  就在一天前,張楚踏入內景後,細腰屁顛顛上前顯擺,說它又覺醒了一個能力。

  天可憐見的,狗狗能有什麼複雜心眼呢,它本意就想著能提高點待遇,沒曾想,張楚在詳細地了解過它的新能力「借神通一用」後,果斷地將操船的活兒派給了它。

  從此,它就過上了沒日沒夜,充電—駕船再充電—接著駕船的充實生活。

  「不過————,主人他真的沒事嗎汪?」


  細腰幽怨了一陣子後就認命了,隨後狗臉擔憂:「汪好像感覺不到他了,他————去哪兒了?」

  數百年前,南州城上,空中園林。

  曾經晝夜不停的歌舞聲,許久不曾響起。

  偌大園林投下的陰影,壓得南州城的氣壓都低了下來。

  沒有人知道,鼎鼎大名的仙公子玉郎張君,盤桓南州久久不去,究竟是為了什麼?

  又抽得哪門子瘋,對進出南州的修士嚴格檢查?

  若是一開始,還有人篤定花花公子又玩鬧了,直到現在,卻再沒有人抱如此念頭。

  因為,張玉實在是停留得太久太久了————

  「公子————」

  空中園林,溫湯池畔,老龜一臉羞愧地低頭。

  池中水汽蒸騰,水面平平如鏡。

  「嘩啦啦~」

  伴著水聲,一道身影從池底浮出,坐起,眼中先是茫然,漸至清明。

  論享受,還得是玉祖。」

  張楚附身替祖多次,惟有在玉祖這裡,每次過來都是享受。

  不是在床榻上賞玉人,就是在宴席上觀歌舞,或如此時,溫湯浸體,靈氣洗滌,內外澄清如新生。

  與之相比,張昭重難,張伯約苦,哪有這分享受。

  張楚也不急著起來,徑直坐在溫湯中,隨手舀水潑在身上,感受著沁入骨髓的暖意。

  「說說吧,什麼情況?」

  過了片刻,張楚愜意地吐出一口濁氣,才想起什麼似地問道。

  這一次,與之前又有不同,這是第一次他感受到了來自這頭的呼喚。

  張楚心裡明白,好消息是,最關鍵的時候要到了;壞消息是,這種享受的日子不多了。

  老龜長嘆一聲,道:「依然沒有找到符合標準的袁氏修士?」

  張楚起身,立於池中,緩緩轉身:「沒找到?」

  老龜點了點頭,道:「宗門傳訊過來,我們這麼封鎖南州,有人把狀告回了宗門。」

  「哦,宗門怎麼說?」

  張楚一邊問著,一邊向著池畔走去。

  上岸後張開雙手,自有侍女無聲上前,為他披上常服,張楚揮退了侍女,任憑頭髮沾濕貼在額上、臉上,渾身冒著熱氣上了岸。

  「宗門明面上沒有說什麼,但我們能得到這個消息,便是隱晦地告誡。

  老龜欲言又止,顯然也有勸告之意。

  張楚無所謂地擺手:「那就等宗門明令再說吧。父————父親那邊,還是沒有消息?」

  上一次附身,張楚就發現張伯約已經久不現身,傳過去的消息盡數石沉大海。

  老龜神情凝重地道:「宗門中,家族中,近幾年都沒有人見過家主,族中老人隱晦提及,宗門怕是有大事要發生了,家主才會抽不出身。」

  「大事嗎?」

  張楚恍惚了一下,心道:「難不成,傳說中的龍伯釣鰲,就要開始了嗎?還是————已經開始了?」

  莫名的緊迫感,驀然湧上心頭。

  張楚一時分辨不得,這份緊迫,究竟是源自他自身,還是張玉本身。

  他伸出手,道:「老龜,把最近的監管記錄給我看看。」

  老龜早有準備,聞言立刻從袖中抽出玉簡,雙手遞到張楚面前。

  張楚隨意在玉簡上一彈,成片的信息就湧入了腦海中。

  【金滿倉,金玉坊主,築基;

  北固城,靈劍山練氣巔峰,主修無形劍;

  江無妄,道洲散修,練氣;

  羅平,靈洲散修,練氣,煉屍一道:

  徐過寧————徐平之————尸佼————軒轅浩然————·靈·————】

  每一個個修士,或出宗門,或乃散修,或是靈洲,或來他洲————

  他們的姓名、出身、功法、目的————

  皆詳細記錄浮現。

  張楚隨意掃過,確實沒有姓袁的,隨手將玉簡拋回,同時口中道:「既然如此,那就再————」


  老龜習慣性地伸手去接,應諾道:「是,老奴這就————」

  下一刻,一隻手突然伸過來,在老龜之前握住了玉簡。

  老龜到口的話戛然而止,錯愕地抬頭看向那隻手—張楚的手。

  「公子————」

  張楚擺了擺手,重新將玉簡拿回,鄭重地貼在額頭上,再次翻閱記錄。

  在剛剛的一瞬間,他心中警鐘長鳴,隱約感覺錯過了什麼。

  這一次,張楚一個個人名,一個個出身來歷地核對過去,最後,他注意到了一個人:

  【尸佼,偃師屍氏,擅牽絲戲,築基修士。】

  偃師屍氏————屍氏————

  看著這個族望與姓氏,張楚胸中翻江倒海,一個人物,一段幾乎忽略的來歷,從記憶中浮現了出來。

  袁青烏!

  這位風水術士,本不姓袁,他是入贅的袁氏。

  他本姓屍,偃師屍氏的屍!

  「原來如此,卻是我先入為主了。

  張楚既是遺憾,又有撥雲見日之感。

  在懸瓠鎮外,他借著袁小衣福緣,獲得跟張玉苦苦追尋機緣有關的瓠。

  因為袁青烏入贅、求法的經歷,下意識地就認為這是他從袁氏所獲。

  偏偏這麼長時間以來,並沒有任何袁氏中人到過南州,反倒是偃師屍氏尸佼出現了。

  這總不能是巧合吧?

  「看來昔日袁青烏選懸瓠鎮落腳,選袁氏入贅,也並不是什麼巧合?

  只是不知道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袁青烏要用這樣的手段,才能收回祖上傳下的東西。」

  張楚搖了搖頭,將這些雜念從腦子裡面搖了出去,道:「老龜,這個尸佼現在何處?」

  「尸佼?」

  老龜對玉簡中所有記錄自然瞭然於心,當即道:「最近一直在古采石磯。」

  「他就是本公子要找的人。」

  張楚伸手一招女侍,下令道:「更衣。」

  一群女侍持繁複的諸般冠冕衣物鞋履一擁而上,將張楚淹沒其中,如誤入了百花叢中。

  老龜詫異道:「尸佼————,這人公子也曾見過的。」

  「哦,什麼時候?」

  張楚聲音從百花叢中傳出。

  「他登上過園林,為公子表演牽絲戲,又進獻美女,以求為張家門客。」

  「後來呢?」

  「他的牽絲戲不過小道,前進無路,美女也沒能得公子寵幸,老奴婉拒了。」

  「真是巧啊————」

  張楚口中說著「巧」,心裡卻半點不覺得。

  只能說,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去古采石磯,會一會這位尸佼真人。」

  片刻後,張楚沒有動用張玉的華麗車架,只是帶著老龜一人,前往古采石磯。

  古采石磯.,南州古地名。

  張楚本是南州土人,卻也只是聽聞有這麼一個舊地名,從來沒有去過。

  按南州老人說,那裡曾是古早時候,仙人採石處,本來廢棄了,後來偶然被發現,古采石磯居然還能采出奇石。

  該奇石不知來歷,總能開出各種奇物,且即便是仙人在開石之前,也不能提前知道奇石中有什麼?

  該處曾繁榮一時,往來不是修仙者就是巨賈大商,譬如金滿倉,這位金玉坊主,同時也是金玉坊的創始人,金滿堂的直系先祖,就是為古采石磯而來。

  後來,隨著奇石開採殆盡,古采石磯再次被廢棄,後淹沒於龍江,只留下古地名,連遺址都不曾留存。

  古采石磯,老龜自去安排,張楚負手而立,掃過全場。

  只見,一處處店鋪前皆陳列奇石,蜂擁看客買家,店家負責叫賣吹噓,看客對奇石形狀紋路品頭論足,買家有的猶豫再三,有的滿面紅光,有的面如土色————

  時不時地,就有新的奇石被開採出來,運至一處處店鋪外,每當這時候,看客、買家、幫閒、行家,以及負責解石的,負責鑑定的,負責收購的————


  各種人一擁而上。

  就這麼片刻功夫,張楚就見得有人開出了一個奇物鬼工球,內外一百零八層,一層一夢境,能令練氣中期以下修士或者凡人,在夢中遍游一百零八小世界。

  「確實能稱得上一聲奇物」。」

  張楚不無讚嘆。

  對修士來說,這鬼工球連玩具都稱不上,靈識一成,就不是它所能撼動的。

  但對凡俗之人而言,這簡直就是無上至寶,能在夢中做到仙人才能做到的事情。

  「公子,安排好了。」

  老龜回到張楚身旁,低聲復命。

  「頭前帶路。」

  張楚一邊跟上,一邊隨口問道:「他在幹嘛?」

  老龜半側著身子引路,回道:「正在解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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