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一日兩步破三境,催問抬頭見戳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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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6章 一日兩步破三境,催問抬頭見戳記

  數百年光陰也老,孤城殘破。

  如狼煙般熊熊燃燒的人族血勇之氣,掩蓋在滿城蛇人腥臭下,再尋不到當年曾見。

  張楚好不容易找到一個高處,似是城中某大戶人家昔日觀星樓,高臥其上,幾乎能看遍半城。

  「我————好像有責任解決這裡。」

  張楚站在觀星樓高處,看著一城腥臊,不由撓頭。

  「我那不肖爹是不靠譜,龍伯神君張伯約貌似————也不怎麼靠譜。

  呵呵,祖傳的不靠譜可還行。」

  他自娛自樂說著,終至心頭沉沉墜墜,像是吞了塊大秤砣。

  「我算是明白當年築基高修為何選擇鎮壓了。」

  張楚苦笑著,在認出這座孤城後,他便猜到了昔日孤無牙磕破頭,苦苦哀求也得不到的答案。

  「因為這裡,是當日的張伯約與向小園並肩戰鬥,後來的龍伯神君和邀月神君相識的地方。

  「任憑孤無牙如何卑躬屈膝,曲意逢迎,靈宗上下築基高修無一人出頭,這背後,又有沒有那一位的意思?」

  他下意識抬頭想要望月,卻抬頭不見月,只有菰山湖傾天,石化巨蛇在視野里豎著劈開了天地。

  突然,張楚呆愣了一下,恍惚間,眼前看到的不是一條千瘡百孔,隨時可能崩解的石化巨蛇,而是,其勢如天崩,決絕剛烈,拔地而起,欲要將天捅個大窟窿的五百年大虺。

  昔日媧洲變,媧族亂靈洲,最後時刻,媧族大能以大法力崩斷金橋脫離中天,銜尾巨蛇拖曳媧洲遠去諸天寰宇。

  那驚天動地的場面,舉洲皆亡的慘烈,張楚也曾親見。

  想來,眼前的石化巨蛇,當是媧族大能崩斷金橋布置的一部分。

  只是不知當時哪位存在出手,令得巨蛇石化,在此地功敗垂成。

  於是才有眼前的媧洲碎片殘留。

  當明白這些,再看石化巨蛇,不將它當成某種雕塑、奇觀,而是曾經驚動整個中天的大事件一環,在張楚眼中,它頓時就變化了模樣。

  像是活了過來,在不住地傳遞著賭上一洲生民的決絕與剛烈。

  張楚忽然就明白了,什麼是玉虺變!

  或者說,悟得了屬於他的玉虺變!

  那,從來就不是什麼一條蛇,在群山中躍起吞噬月華那麼簡單。

  張楚收回目光,並沒有馬上去運功,去突破,而是取出令牌,喚出了慶忌。

  四尺黃衣黃帽的小人出現後,左右一打眼,瑟瑟發抖,肉眼可見的驚慌與恐懼。

  怎麼不在靈宗?

  這是什麼鬼地方?

  感覺好危險!

  說好的靈宗內傳信,事少離家近的呢————

  它用濕漉漉的眼睛看著張楚,也就是不能人言,不然定是一聲斷喝:加錢!

  張楚撕下一段布條,再次沾蛇血,給金滿堂寫了一段文字。

  大意就是一個時辰後,在有最高角樓那處城牆集合,讓他想辦法通知其他人。

  寫完後,張楚隨手拋給慶忌,再一擺手,就想打發慶忌走人。

  四尺小人遲疑再三,始終沒敢出去。

  張楚見狀摸著下巴道:「你這一去,若是有什麼意外的話————」

  慶忌眼巴巴地看著,小手都已經伸出來了。

  張楚後半句話才姍姍來遲:「————那我就回宗再買一隻慶忌,叫你的名字,睡你的窩,玩你的收藏,打你的娃————如果你有娃的話。」

  慶忌一溜煙地就走了,比往常還要快上三分。

  不敢死,壓根不敢死。

  它轉眼又跑了回來,帶回來金滿堂等人肯定的答覆,以及,一個消息。

  孤城中,有活人在。

  或者說,蛇人居然豢養著活人在城中。

  這群蛇人,興許有著當年在菰山上的經驗,在人還能勞作的時候,他們驅使其勞作,但凡犯錯或失去勞作能力,那便是兩腳羊,蛇人爭搶的血食。

  「孤無牙該死!」

  張楚腦子一轉,就明白這些活人的來歷,肯定與孤無牙有關。

  他能將自身小菰山神神土與媧洲碎片深度綁定,從而神土崩,碎片出,將一切暴露出來。

  這裡,當有複雜布置。

  這些淪陷入孤城的活人,很大可能就是孤無牙布置的一環。

  張楚深吸了一口氣,沒有回覆。

  金滿堂本也沒有詢問的意思,只是告知罷了。

  在這蛇城之中,他們尚且自身難保,救出人來又如何,不過是讓他們更快地遭了毒手。

  張楚收斂了思緒,再次站在觀星樓上,負手而立,眺望石化巨蛇。

  一立,一看,就是一個時辰。

  整整一個時辰中,他一動不動,形如木雕泥塑,腦海中卻有風暴在不斷生成,觀想著大蛇一次次騰空起!

  漸漸地,一個時辰的時間,過去了。

  最高角樓處的城牆上,幾道靈識往來碰撞。

  「小哥哥來得了嗎?」

  「大師兄應該沒問題吧?」

  「我總覺得他會鬧出大動靜來。」

  「————」

  明明在場全是蛇人,絲毫不妨礙他們混跡其間,交流無礙。

  金滿堂:「大師兄說讓來這裡,肯定是有原因的,你們說,會不會那位有關?」

  靈識一陣波動,角樓內部景象一覽無餘。

  角樓中,有一青年虬髯壯漢,高大魁梧,意態豪邁,高坐在酒罈子堆成的小山上,拎著罈子大口喝酒,任憑酒水沾濕虬髯而不以為意。

  偶爾地,他的手不受控制地就伸到腿上,哧溜一下拔下根腿毛,隨即露出齜牙咧嘴又酣暢爽快的怪異表情。

  虬髯壯漢身前是一個白髮老嫗,他弄濕弄髒弄亂哪裡,老嫗就跪地擦拭擺正,偶爾礙得壯漢喝酒,還會挨上一腳滾出老遠。

  靈識交流還在繼續一陽孝虎:「奇怪,蛇城中怎麼會有人族自由活動,而且不像是客人,倒像是主人。」

  楊侑純:「幕後黑手?」

  陽孝虎:「金師兄你怎麼不說話?」

  金滿堂:「不敢說————我越看,越覺得這人像是我家祖祠里掛著的某位————」

  陽孝虎:「到底是哪位?」

  金滿堂:「都說了不敢說————」

  突然—

  靈識交流驟然安靜下來,蛇人群中有幾頭蛇人,不自覺地向著某個方向看了一眼。

  那個方向,有觀星樓高高聳立,一道人影,肩扛蛇刀,從摘星樓上一躍而下。

  霎時間,舉城譁然,群蛇嘶然。

  從城頭往下看去,密密麻麻黑點蜂擁而上,匯聚成巨大浪潮,如同要將這個大膽狂妄的人族撲殺成碎片,再分而食之。

  金滿堂等人都驚呆了。

  說好的混入、靠近,你這是要搞哪樣?

  猜到你會鬧出大動靜,但怎麼也沒猜到,你搞出的動靜會這麼大。

  在所有人目瞪口呆時,張楚一樣陷入了一種極其特殊的狀態下。

  從觀星樓上躍下,甫一落地,他的脊骨如大虺昂首,靈力沿脊柱盤旋而上,整個人從內至外昂然。

  什麼是玉虺變?

  張楚閉合雙目,沉入觀想,恍惚化為一條大蛇,蟄伏在蜿蜒險峻的群山中,從來不敢抬頭看。

  因為——頭上時而有金翅大鵬鳥在巡飛,露頭則死。

  長達五百年的等待蟄伏,月圓之時,化龍之際,忍無可忍,無需再忍。

  於是一群山間,一頭玉虺騰軒而起,接天連地,直欲吞天。

  什麼金翅大鵬,老子就是要化龍!

  在張楚的觀想中,金翅大鵬鳥展翅化為中天,自身為昔日媧洲,裹挾一洲生民,非成即死的剛烈與決絕,帶著「時日曷喪,予及汝皆亡」的覺悟,猛地向前踏出了一步。

  是謂—一邐迤埼義,不極連山,而玉虺騰軒。

  「轟!」

  張楚周身靈力上涌,衝破無形阻隔,如我也窒息久,偶得返先天般的舒暢,向外探出了靈敏觸覺。

  此為靈識。

  終於————

  不用再羨慕金胖子等人,不用再什麼都慢人一拍。

  愜意!

  今日此時,張楚玉虺變成就,一步踏出,練氣三層的煉精化氣瞬間圓滿誕生靈識,直入練氣四層靈識境,為練氣中期修士————

  城頭上,金滿堂等人的靈識交流一滯,繼而爆發。

  金滿堂:「臥槽!」

  陽孝虎:「沒算錯的話,大師兄今天是兩步踏出,連破三關,直升練氣中期————吧。」

  金滿堂:「沒錯,我掰著手指頭算的!真不愧是我金胖子的親師兄啊,從今天開始,大師兄就是我異父異母異師的親哥和親師兄了。|

  陽孝虎:「————」

  楊侑純:「知道神變法的練氣期強,但沒想到這麼強————」

  金滿堂:「有沒有一種可能————強的是人呢!

  楊侑純:「你還是擔心下你家強人」怎麼殺上來吧?」

  金滿堂:「————」

  城頭再次陷入了沉默,隨即,他們注意到那個虬髯漢子大踏步地走出了角落,神情複雜地眺望向張楚所在的方向————

  張楚愜意地舒展開身軀,用一種極度鬆弛,又極度豪邁的姿勢,將長刀扛在肩上,迎著第一波蛇人走去。

  一步,兩步,三步————

  每一步踏出,他身上的氣血循環都在加速一分,漸至氣血沸騰滾燙而豪邁頓生。

  張楚的心神全然不在短兵相接的蛇人身上,而是不斷地沉下,沉下,再沉下————

  一直沉入到數百年前此城中,那場酣戰,那個天下豪雄!

  「哈哈哈哈————」

  張楚忽然縱聲狂笑,一刀劈落,將當前蛇人沿著身軀中線一分兩半。

  他附身一衝,無視了劈頭蓋臉澆下的內臟鮮血,徑直殺入蛇人群中。

  ————

  「來戰!殺蛇!」

  盞茶功夫,張楚仗千錘百鍊的殺蛇刀殺透長街,當渾身浴血的他踏著蛇人屍骨走出長街時,已然帶出昔日張伯約三分神韻。

  只差一點————

  張楚眼中血色稍褪,一手扶腰而長嘯,腳踏蛇人而高呼:「青陽張楚在此,蛇人且來送死!」

  群蛇竟為所懾,一時前仆後繼之勢稍止。

  就在城頭金滿堂等人幾乎就要產生錯覺,以為張楚是要犧牲自己吸引住蛇人火力,給他們創造殺蛇母機會的時候,一個粗豪聲音,自城頭傳下:「青陽張氏子?可敢上城頭來。」

  張楚斷然應聲:「有何不敢?!」

  隨即無視黑壓壓的蛇人,扛著長刀,徑直撞入。

  無法理解的嘶嘶聲四下傳出,蛇人們默默地退開,給張楚讓出了一條上城頭的通道。

  這條通道,貫穿半個孤城,張楚扛著刀,昂然穿行在蛇群中,直上城頭。

  城頭上,金滿堂等人徹底驚呆了。

  三聲「這也行」,在靈識交流里異口同聲。

  金滿堂震驚之後,看看城頭虬髯壯漢,看看城下昂然而上的張楚,渾身開始發抖。

  沒可能的————沒可能的————可,不是的話,這又是什麼情況?

  大師兄呀大師兄,你們張氏可千萬要靠譜一回啊,太嚇人了。

  就在金滿堂的哆嗦中,張楚的腳時隔數百年,再次踏上了孤城城頭。

  「再上來些!」

  虬髯壯漢聲音又一次響起。

  張楚毫不遲疑,再上角樓。

  角樓上,只有虬髯壯漢與白髮老嫗,再無一個蛇人。

  金滿堂三人混跡蛇人中,略仰著頭,豎著耳朵,將角樓中發生的一切盡收眼底,盡聽耳中。

  張楚登樓時,虬髯壯漢重新岔著腿坐在酒罈山上,向後一靠,粗聲問道:「你叫張楚,青陽張氏子?張伯約是你何人?」


  正常來說,問及長輩,張楚當正色振衣回禮。

  然而他沒有,只是淡然道:「直系先祖,伯約公之後,確定還在世的,只有我家祖孫二人。」

  虬髯壯漢把玩腿毛的手一頓,一撮腿毛直接拔了下來,他渾然不覺反倒是露出悵然來:「怪不得有故人之姿,果然故人之後,你再近前來我看。」

  張楚冷著臉,嫌棄搖頭:「不用了,已經夠近了,再近就熏著我。」

  虬髯壯漢臉色一沉,手重重拍下,一個酒罈子當即碎成齏粉,他同時長身而起,居高臨下俯瞰。

  「轟!」

  孤城上空,雲氣排空。

  城頭角樓劇震,仿佛隨時可能散架,有磅礴氣勢從角樓中宣洩出來,壓得周遭盡數跪伏倒地,頭也不敢抬起。

  只有三人蛇人例外,面露驚駭為氣勢所懾,卻是警惕而非跪伏。

  「苦也!」

  「這回被你害死了。」

  他們心中慘然,知道瞞不下去了。

  果不其然,無論是角樓里虬髯壯漢,還是左近的蛇人,全都發現了他們三個異類。

  這時張楚聲音從角樓上傳來:「都上來,別裝了。」

  金滿堂比吃了黃連還要苦,他一邊在心中哀嚎著「至少是築基高修,完犢子,這回要被大師兄坑死了」,一邊解除了偽裝。

  只見,金滿堂化虛為實,從蛇人身上走了出來,返身遞給了蛇人一枚金錢。

  蛇人茫然中接過,下一秒軟塌塌倒地化為膿血。

  異術—買命錢!

  先給一文金錢,收下就等於賣命,施術化身依附上去,可持續一段時間不易為人發現;

  收起異術時,再給一文金錢,代表交易完成。

  命都賣出去了,自然是化為膿血了。

  金滿堂現身的同時,另外倆蛇人各生變化。

  一個蛇人背後突然開裂,剖豬般的騰騰熱氣冒出,陽孝虎直接從蛇人後背里鑽了出來。

  內部都被掏空到能藏下一個成年人,那個蛇人自然有死無生。

  陽氏彪虎秘術虎衣胎藏法。

  人能穿虎皮為衣,虎亦能穿人為衣,施術者如同胎藏體內,最後裂體而出後對方才會驚覺被當衣服穿了,而自己已死。

  最後一蛇人,從懷中掏出一朵白蓮花骨朵,虔誠捧著放到地上,虔誠跪伏下來親吻地面。

  白蓮花開,從花心中走出楊有純。

  無有鄉秘術,真空一脈白蓮化生法。

  他們三人現身後,互相交換了一下眼神,最終還是在張楚催促,蛇人注目下,忐忑地上得角樓。

  「回去之後,我一定要多多尋得一些秘術學學,真是————」

  張楚一時竟無法措辭,只覺得他們三人藏身、現身簡直驚艷,完美符合還在南州時候對修仙的想像。

  「哼!」

  一聲冷哼,從酒罈山上傳來,虬髯壯漢斜睨而下:「你們玩夠了沒有?張氏子還不上前來。」

  只是眼皮一夾,恐怖的壓力落在肩上,張楚等人眉頭皆是一皺。

  明明是虛幻的氣勢,他們卻能清楚地感知到面前存在身上如淵如獄的恐怖。

  至少築基,不止築基。

  即便是一直顯得有些雲淡風輕,底氣十足的楊有純,臉色亦不由得變了。

  金滿堂抖得尤其厲害,篩糠一般。

  「大~大師兄,這~這位真的不是————」

  張楚不答,抬頭看酒罈上,冷著臉,步步上前,踩著酒罈子向上:「你要我近前,那我來了。

  你,等下可要看仔細了。」

  金滿堂等人緊張地屏氣斂息,盯著張楚靠近,再靠近,一直近到虬髯壯漢跟前,雙方不過一拳距離。

  虬髯壯漢粗豪的臉上,甚至擠出了幾分慈愛表情。

  就在這時,張楚一個動作,直接讓下方三人心臟漏跳了一拍。

  「礙事,讓開。」

  張楚伸手扒拉在虬髯壯漢身上,直接將他扒拉到一邊,然後,他附身下來,湊近對著還在不斷擦拭著酒罈的白髮老嫗冷聲道:「你讓我湊近的,怎麼又不抬頭?

  「來,抬頭見我,讓我看看戳記還在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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