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蟾園,善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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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向小園,不,現在應該叫——邀月神君!』

  張楚心中咯噔一下,第一時間認出聲音主人。

  君莫笑和朝煙同時繃緊身軀行禮:

  「靈宗門下,君莫笑/朝煙,拜見神君。」

  他們雖然沒聽過向小園聲音,但身邊如有實質縈繞的月華,已然在無聲說明來者身份。

  張楚連忙有樣學樣地行禮。

  震驚過後,一股荒謬感油然而生。

  故人之後沒問題,故人之姿什麼鬼?

  邋遢絡腮大鬍子從不整理,時不時拔根腿毛齜牙咧嘴,

  長相更稱不上帥,最多夸一聲「魁梧奇偉」,

  向小園你是從哪裡能看出我有張伯約之姿的?

  說出來,我改!

  張楚不斷腹誹著,緩解著做過壞事轉頭就面對苦主,那控制不住的心虛感。

  在他的視角,剛在人白嫩腳心上了個戳,馬上就被正主兒給堵住了,

  有點嚇人。

  這個正主兒還是金丹真君,尊號神君……

  更嚇人了。

  平復一會兒後,張楚感覺周遭動靜安靜得詭異,忙快速掃了一眼。

  此時,

  金船離地十丈而懸停。

  船外,靈澤蟾神龐大身軀蹲伏不動,凝如雕塑,不知生死。

  船上,朝煙屏氣斂息正面君莫笑,微微俯首以示恭敬。

  她什麼時候對君莫笑這麼尊重過?

  張楚疑惑地再看向君莫笑,

  只見他畢恭畢敬地站著,仰面朝著天上月。

  天上月亮落下一道清輝,筆直地籠罩住君莫笑。

  「崩~」

  清輝琉璃一般破碎,落地時還保持著寶石似的狀態,

  又過一瞬,寶石融化成一顆顆橄欖狀粘稠的液體,在金船甲板上滴溜溜地滾動著。

  「弟子,領神君法旨。」

  君莫笑對月拱手。

  「呼……」

  他長出了一口氣,從眉眼到肩膀再到站姿,整個人放鬆了下來,垮垮塌塌站沒站相,仿佛可能哧溜回地上去。

  「師兄,這是……」

  張楚湊過去詢問。

  君莫笑先擺手示意稍等,接著伸手一招,那地上一顆顆呈暗金色流轉著月華的橄欖狀液體一一飛起,懸浮在他們三人身邊。

  他再取出三個白玉瓶,把液體均分收取,然後分給張楚和朝煙各一瓶,剩下一瓶揣進懷裡。

  「謝謝君師兄~」

  朝煙的聲音,第一次聽起來有點甜甜的,顯然心情甚好。

  君莫笑沖她笑笑,跟張楚講解道:「這是帝流漿,有特殊之用,若非神君道途特殊,尋常極其難得。」

  張楚也不問用途,到時自知,反正是好東西,收起來就好。

  君莫笑隨即回答他之前問題:「師弟你應該猜到了,剛才正是邀約神君傳訊。」

  張楚嘖嘖有聲:「借月華傳訊,餘暉凝做帝流漿,這就是金丹真君嗎?真是令人嚮往呀。」

  君莫笑先是點頭,再是搖頭:「還是道途特殊,其餘真君卻無邀月神君這般便利。

  即便是邀月神君,也只能在靈洲疆域內,可憑月借法,除了靈洲便不可能了。

  縱然如此,月主一脈也是我靈宗的底蘊了。」

  張楚想起孤城初見時,向小園拜月借法,想來就是所謂的「憑月借法」了。

  至於傳訊君莫笑,當也是其用之一。

  「言歸正傳。」

  君莫笑看向張楚,神情複雜:「師弟,你不必擔憂邀月神君了,原來她不僅跟龍伯神君無仇,還是故人,估計只是誤會。」

  張楚在向小園那一聲「故人」後,就已經放下心來,至於誤會,那就只能呵呵了。

  但凡沒那個戳兒在,看她誤不誤會。

  張楚做著符合君莫笑預期的反應,心裡卻亂成一團亂麻。


  一如張昭重那次,現實又一次隨著歷史改易而發生了變化。

  可是……

  這一次涉及了一尊神君!

  她的腳心上,真的多出一個「張」字戳嗎?

  好想看看。

  這,又是怎麼做到的?

  君莫笑的話還沒說完,他伸手一指月澤蟾神,道:「這,是神君她老人家送給你的見面禮。」

  啊……

  張楚指著鼻子,一頭霧水。

  這麼大一頭蟾蜍,他拿來做什麼?

  燉湯嗎?清熱解毒?

  這一鍋也燉不下呀。

  更何況,

  它的前身可是一位築基真人,又當了數百年的神靈……

  這也是能當做禮物送?

  靈宗的規矩,它是擺設嗎?

  金丹真君就可以為所欲為,其他人不會造反嗎?

  張楚不怎麼相信,從之前未來師尊的反應來看,靈宗顯然不是一尊真君就能當一言堂的。

  君莫笑被他充滿求知慾的目光盯得都不自然了,連忙擺手道:「你不要問我,我也不知道,神君只是說了這座『蟾園』賜給你了。」

  蟾園?

  它哪裡「園」了?圓還差不多。

  不等張楚吐槽,「蟾園」二字似乎觸發了什麼布置,月澤蟾神處異變突生。

  它通體劇顫,龐大身軀前方突兀地出現一個老者,身影模糊,神情驚恐,頭臉上長滿膿包,醜陋得讓人不忍直視。

  在現身的幾乎同一時間,伴隨著「崩」的一聲崩碎聲,老者身影瞬間化為泡影。

  霎時間,

  月澤上空無端飄起細雨,範圍局限在月澤範圍內,似是月澤在為之飲泣。

  君莫笑嘆息一聲,敷衍拱手:「神位崩,月澤泣,蟾神隕落了。」

  張楚即便瞪大了眼睛,也沒能透過滿臉膿包,認出老者是不是當年孤城袍澤三條腿。

  蟾神既隕,巨蟾神軀無主,一道道月光從它龐大身軀中迸射而出,它後背上一個個本應是毒腺的膿包炸開,

  不見腥臭膿毒,反倒是一株株散發著清香的靈藥,舒展著身軀從中長了出來。

  待得整個變化結束,

  巨蟾徒有蟾形,神軀化為月壤靈土,遍布泉眼、奇石,錯落生長靈藥,時而有淅瀝靈雨飄零。

  「怪不得叫蟾園,竟然是一座——藥園。」

  張楚驚呆了,眼看著蟾園飛快地縮小,化作一道光落向他手中。

  「隨身藥園,神君好大手筆。」

  君莫笑嘖嘖讚嘆,朝煙面無表情掩不住眼中閃過羨慕的光。

  這時,

  一道金光劃破天際,直奔渡世金船而來,懸停於外,上下晃動如人點頭。

  這一幕,不久前張楚剛親見過。

  君莫笑接下傳訊,道一聲「看石師怎麼說」,一番查閱後,不由得面露驚色。

  隨即,張楚便知道現實是如何改易的了。

  月澤蟾神,確實曾是邀月神君座下築基,壽盡坐化封神,

  神君以蟾神為其培育靈藥為名,調動大量神力配額,以及月華之力,使得其抗衡住香火侵蝕,變相延壽。

  神君遨遊諸天寰宇多年,這次回歸接任太上,開始執掌靈宗百年大權,才發現她不在時候,月澤蟾神出於嫉妒以其名義,針對了張氏一族。

  假傳真君符詔,散布謠言,針對同門真君之後,罪莫大焉。

  月澤蟾神興許是知道它做的事情不可能瞞過真君的眼睛,於是趁著渡世金船路過月澤時狂性大發,對張楚他們出手。

  可惜,它面對的邀月神君。

  隔著遙遠距離,一言黜落神位,令其身死道消,神軀化為蟾園送到張楚手中,

  既是禮物,亦為補償。

  張楚默默地聽完,依然無法確定月澤蟾神究竟是不是當年三條腿,只能說,或許是吧。

  「結束了,石師讓我們速速歸宗,說是還有一樁機緣在等著你。」


  君莫笑沒有細說是什麼機緣,顯然也是不知道的。

  渡世金船,再次起航。

  不同的是,這次始終保持在離地百丈左右的高度,只要抬起頭來,地面上人也能見得金船橫渡。

  「邀月神君在傳訊中隨口一說,讓我們在歸宗時候,順便在路上接一個人。」

  「什麼人?」

  「不知道……」

  君莫笑他們的一頭霧水只持續小半天功夫,

  當前方地面上出現了一隊零零散散的逃荒人,

  尤其是看到綴在最後的,一個踉踉蹌蹌,赤足而行的小女孩時,

  所有人目光都是一凝。

  小女孩踩過地上枯萎的草,卻不見枯草彎折,就像踐踏不存在一般;

  她赤著一雙小腳,走過不知道多少路,腳上不染泥土塵埃,依然光潔如玉。

  君莫笑如見珍寶,感慨著道:「賤土不折,履地不泥,有此異象,天生的月主一脈中人。」

  張楚連連點頭,他不懂得君莫笑說的那些,可偏偏親眼見過昔日的向小園。

  當時便疑惑,整天光著腳,它……不髒嗎?

  親手檢查過,居然真不髒,一直以為是某種功法,想著還夠無聊的。

  現在破案了。

  這居然是一種屬於異象,

  天生的月主一脈傳人。

  見得人了,君莫笑不急著接,而是扭過頭,用複雜無比的目光看向張楚,道:

  「師弟,邀月神君待你何其之厚啊。」

  張楚疑惑:「怎麼說?」

  朝煙接過話茬,吊人龍伯槍遙指小女孩:「月主一脈單傳,你把人一接,便是跟這位下一任月主有接引之緣。」

  君莫笑補充道:「還是白撿的緣法,真是撿就可以了。」

  張楚啞然,卻又覺得,可能不僅僅是他們所想的那樣。

  數百年前,向小園接引張伯約入靈宗;

  數百年後,張伯約之後,接引向小園之徒入靈宗。

  一飲一啄,頭尾相銜,與其說是緣,不如說是一個圓。

  「啊……」

  一聲慘叫傳來,張楚等人連忙望去,

  只見,

  小女孩倒在地上,一群惡犬圍上去撕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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