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媧洲亂,第一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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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公,等等我。」

  張楚不知為何多看了神像好幾眼,直到一抬頭阿公溜達遠,忙叫喊著追去……

  一路無事。

  回到渡世金船上,朝煙結束修行,垮著臉重新開始駕船。

  目送著阿公回到樓宇部分一層,一般稱之為「廬舍」,斜躺在大堆靈位前開始補覺,

  張楚臉上神情一點一點地發生了變化。

  舒了口氣的鬆快,漸覺不對的狐疑,最後忐忑的不安……

  「不對勁啊。

  「相當之不對勁啊!」

  張楚站在廬舍前遲疑片刻,終究沒有去把阿公薅起來詢問。

  問也白問。

  「小零,人身而蛇尾,曾出沒靈洲,是何生靈?」

  心神沉入幽都鏡內,張楚對著小零發問。

  珠滾玉盤的清脆嗓音,隨之響起:

  「媧族,人身而蛇尾,出自十二羈縻之媧洲。

  有媧人、蛇人之分,有靈者稱媧,無靈者名蛇……」

  一而二,二而三……

  一個個問題提出,或有解,或無答,或確信無疑,或道聽途說,灌滿了張楚的腦子。

  媧人,出自十二羈縻之媧洲,曾禍亂靈洲。

  當今還有不少地方,還有相關傳說流傳,大多是媧人以人為血食,生民不堪其苦,或求神靈,或訪仙人,

  最後神仙出手,媧人伏誅,得享太平,大致如此。

  徐未央遍游靈洲時,曾見過不少,只是他一介散修,所知有限,只知道所謂的媧人禍亂,發生在瀛洲羈縻之前的數百年之久,再具體就不得而知了。

  「還真有啊……」

  張楚越想越不對,轉身走向船頭甲板,毫不猶豫地「幫」君莫笑擋住了陽光。

  一息之後,君莫笑眼睛都不睜開,只是嘆息:「師弟,你擋我陽光了。」

  張楚不言,只是盯盯。

  又一息後,君莫笑無奈睜眼:「我的好師弟啊,你好的不學,跟朝煙那丫頭學什麼呢?」

  張楚坐到他身旁,道:「師兄,先莫睡了,閒聊兩句。」

  君莫笑坐起來,喝口酒,打著哈欠:「放。」

  「師兄可曾聽過媧洲?」

  「聽過啊,羈縻洲嘛。」

  「附屬於哪洲的羈縻?」

  「靈洲啊。」

  張楚呆了一下,追問:「咱們靈洲不是只有瀛洲一個羈縻洲嗎?」

  這還是徐未央曾說過的修仙常識。

  中天九洲,有三洲尤為強盛,轄兩個羈縻洲,余者各羈縻一洲,共同構成中天九洲十二羈縻的大局。

  靈洲,顯然不屬於三大洲。

  君莫笑搖了搖頭:「師弟呀,中天九洲十二羈縻,數千年下來一直這麼說,可是……誰告訴你,十二羈縻,就一直原先那十二個呢?」

  張楚渾身劇震,呆愣半晌。

  『對呀,早該想到的,張昭重時是十二羈縻,現在還是十二羈縻,此十二,明顯不是彼十二呀。

  說不準,都換過多少輪了。

  瀛洲成為靈洲羈縻才多少年,徐未央才死幾天啊?

  哪怕從龍伯釣鰲崩碎五域天算起,也不過數百年罷了。』

  「千兒八百年前吧,靈洲附屬,十二羈縻之媧洲求為第十洲而不成,重啟諸天戰爭,媧族禍亂靈洲,百年戰火方熄,靈、媧兩洲強者隕落如雨……」

  君莫笑說到這裡,身軀不由坐直,語氣多了鄭重。

  「個中多少強者插手,幾許大能布局,又有何方立於諸天寰宇之巔的神聖執棋,以中天大局諸天大勢落子,已不可考。

  只知道,

  有媧洲大能耗盡一洲底蘊,幻化銜尾巨蛇,拖曳媧洲欲脫離中天,遁往諸天寰宇深處。

  媧洲繃斷金橋,與中天脫離的同時,

  那一代的靈宗太上——皓月神君,以身融月而道消,

  強行轉化媧洲明月為血月,


  血月當空照下,媧洲生靈十不存一,大多異變為不生不死的屍妖。」

  數百上千前發生在靈洲大地上的往事,

  君莫笑哪怕只是簡單道來,

  張楚依然能從中聽出慷慨悲歌,又慘烈至極的氣象。

  稍稍定了定神後,

  張楚心中預感攀升到極致,腦海中不斷浮現出阿公上香那尊神像,

  其腳下所踩、口中大嚼的人身蛇尾怪物,「嘶嘶嘶」聲如在耳邊。

  眼瞅著君莫笑又要躺下,他連忙一把拽住:

  「師兄,閒著也是閒著,教我修煉玩吧。」

  張楚說出了主要目的。

  人說,臨陣磨槍,不快也光。

  他已經感覺到自己要「臨陣」了。

  君莫笑徹底無奈了:「你就這麼迫不及待嗎?」

  張楚用力點頭。

  「行吧。」

  君莫笑妥協了,屈指點向張楚眉心:

  「我先教你第一術……」

  君莫笑指尖點在眉心,

  張楚只覺得整個世界暗了下來,他沉入了心神之深處,

  君莫笑的聲音,卻如恢弘拔高如天上人在作高聲語。

  「此術,形諸於外,名曰:殺生。

  「此術,藏諸於內,名曰:煉精化氣。」

  君莫笑所傳,正是所有修仙者踏足修行的第一步——煉精化氣。

  這煉的不僅僅是食物、靈藥吞服入體,提煉而出的精華,

  也是一個人自身血脈、精氣,

  凝練出一點靈氣之種。

  這點靈氣,導引至拳腳、刀兵之上,倍增其威力,便稱之為「殺生術」,多少修士,初入門檻,便是仗此殺得第一個生靈。

  留於體內,便是修行下一步引氣入體的種子。

  君莫笑教完,往甲板上便是一躺,準備接著曬太陽。

  他也不擔心張楚學不會,練得差了,終究只是修行第一步,

  快慢成敗,無關緊要。

  君莫笑就是想著讓張楚坐下修行,莫擋陽光就好。

  他剛躺下,才閉眼,便覺得眼前一黑。

  陽光又給擋住了。

  「師弟啊……」

  君莫笑嘆著氣,艱難睜眼,苦口婆心:「……我輩修煉,欲速不達,你……」

  張楚臉色古怪,伸出一隻手在他面前晃:

  「師兄啊,我這是不是……成了?」

  君莫笑看向他的手,只見一點靈光流轉在指掌之間,微弱,卻靈動,不由得呆住了。

  一直冷眼旁觀的朝煙,不自覺地張大了嘴巴,腦子裡全是那句「你還有機會迎頭趕上」,一時間竟有些信了。

  兩人皆怔怔不語,

  張楚面露無辜,抬手在他們面前晃了,又晃,問:

  「我這到底成沒成,快還是慢,你們怎麼不說話?」

  ……

  當夜,

  金船樓宇部分,

  一層廬舍內,

  阿公捉耳撓腮,

  一個個靈位被他拿起來端詳,又甩飛一邊,

  口中不住嘟囔著「不是」、「哪去了」。

  二層飛廬中,

  張楚躺在床上輾轉反側,

  眼皮下眼球急動,不自覺地發出一聲吶喊:

  「殺!」

  恍惚間,

  他踏足在一條溪流上,

  溪水潺潺,底鋪金沙,有落英繽紛,洋洋灑灑落下。

  「終究,還是來了……」

  張楚若有所悟,嘆息一聲,抬手接住了一片從天而降的花瓣。

  霎時間,

  換了天地……

  「殺!殺!殺!」

  殘陽如血,殺聲震天,有火光瀰漫,血腥氣熏人慾嘔。

  古老的城牆搖搖欲墜,

  虬髯漢子背靠著城垛張開著腿坐著,

  只顧著拔著腿毛,露出齜牙咧嘴又酣暢爽快的怪異表情。

  旁邊有人問其姓名,

  虬髯漢子頓了頓,輕著聲音,似是不敢高聲語,惟恐驚先人:

  「我,青陽,張伯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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