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入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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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拿到了鎮上和信用社的口頭「通行證」,陳廠長心頭一塊大石暫時落地,但另一件至關重要的事情立刻提上日程——必須明確陸為民在紅星廠的身份和權益。

  光靠熱情和口頭承諾無法長久,尤其在涉及真金白銀的投入和未來收益分配時,必須有白紙黑字的約定,哪怕這「紙」在當下可能還不那么正規。

  這天下午,陳廠長把陸為民叫到那間破舊的辦公室,孫永貴和孫青山也被請來作證。

  煤油燈的光暈下,四個人的表情都異常嚴肅。

  桌上攤開幾張從會計室翻出來的、印著紅星鑄造廠抬頭的舊信紙。

  「小陸啊,」陳廠長搓著手,語氣鄭重,「鎮上和信用社那邊,算是暫時穩住了。接下來,咱們得把自家的事捋清楚。你投了錢,出了力,擔了風險,廠子以後怎麼搞,利益怎麼分,得有個說法。不然,名不正言不順,也對不住你。」

  陸為民點點頭,他等的就是這一刻。利益捆綁,才是合作最穩固的基石。「陳廠長,您說得對。咱們親兄弟明算帳,事情才能做得長久。」

  孫永貴蹲在門檻上,吧嗒著旱菸,悶聲道:「是這麼個理兒。」孫青山也推了推眼鏡,緊張地看著。

  陸為民上千塊錢投入進來,必然要占有利益的,這是沒得說。

  陳廠長沉吟片刻,開口道:「按現在的政策,直接說『承包』給你個人,太扎眼,手續也麻煩。我看,咱們可以換個說法,就叫……『帶資入股,風險承包』。」他看向陸為民,「意思就是,你帶著資金和技術入股紅星廠,負責廠子的生產經營管理,承擔主要風險。廠子原有的債務,咱們慢慢消化,新的投入和收益,按約定分配。」

  這個提法很巧妙,既符合當時開始出現的「股份制」探索風向,又規避了「個人承包集體資產」的敏感字眼。

  陸為民心裡暗贊薑還是老的辣,陳廠長在體制內多年,分寸把握得很準。

  「我同意這個說法。」陸為民表示認可,「那具體怎麼個『入股』和『分配』法?」

  陳廠長顯然深思熟慮過:「你的啟動資金,算作你個人的投資。廠子現有的設備、場地、積壓的原料,算是廠里的老本。以後產生的利潤,我的想法是,先要拿出一定比例,逐步償還拖欠的工人工資和信用社的本金,這是穩定人心、取得上頭支持的關鍵。剩下的部分,再作為純利來分配。」

  他頓了頓,看著陸為民的眼睛,說出了核心條件:「這純利部分,你拿大頭。我初步設想是,你占七成,廠里留三成。這三成,一部分用於廠子的再發展,添置點必要的家當,另一部分……也算是我這個老廠長,為這個廠子最後盡點心力。」他的話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黯然,這意味著他基本放棄了個人從中牟利,更多是希望廠子能活下來。

  七三開!陸為民心中一動。

  這個比例,在當下絕對算得上是極其優厚了,充分顯示了陳廠長的誠意和對他的倚重。

  只是這是扣除掉欠款後的再分配,實際上並沒有那麼多。

  陸為民還要明確下來。

  「我看除了維持生產,最少要把一半的錢用在還欠款,剩下的一半我再拿七成,等欠款還完我再拿全部的七成。」

  「行。」陳廠長點頭同意。

  前提是廠子能盈利且要先處理歷史包袱,但潛在回報率是驚人的。

  這也側面反映了紅星廠的困境之深和陳廠長甩掉包袱的迫切心情。

  陸為民又思考片刻,提出了自己的條件:「但我有三個補充條件。」

  「你說。」陳廠長示意他繼續。

  「第一,管理權。」陸為民目光銳利,「既然我承擔主要經營風險,負責日常管理,那麼在生產安排、人員調度、工價制定、原材料採購和產品銷售上,我必須擁有最終決定權。當然,重大決策,我一定會和您、還有孫師傅這樣的老師傅商量。」這是核心中的核心,必須明確,否則掣肘太多,無法施展。

  陳廠長几乎沒猶豫:「這是自然!既然讓你來干,當然你說了算。我和老孫他們,給你把關,撐腰!」

  孫永貴也點了點頭,表示沒意見。

  「第二,財務透明。」陸為民接著說,「廠里要建立簡單的帳目,每一筆進出,收入、支出、利潤、還款,都要有記錄。每月對帳,公開透明。這既是對大家負責,也是取得工人和債主信任的基礎。」在缺乏正規財務制度的鄉鎮小廠,這一點至關重要。


  「應該的!」陳廠長和孫永貴都表示贊同。

  「第三,期限和目標。」陸為民伸出三根手指,「我們以三年為期。這三年,我的目標不僅僅是讓廠子活下去,而是要還清大部分歷史債務,讓工人收入穩定,並讓廠子具備持續發展的能力。如果三年後,廠子還是半死不活,或者達不到預期目標,我陸為民自動退出,投入的錢,算我自願承擔風險,一分不向廠里追討!」他這是再次表明破釜沉舟的決心,也給了大家一個明確的預期。

  「好!」陳廠長聽得有些激動,一拍大腿,「小陸,有魄力!就沖你這話,這協議,我簽!」

  孫永貴也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為民,你是個干實事的人。老漢我信你!」

  孫青山更是滿臉興奮。

  當下,陳廠長便讓孫青山執筆,根據剛才商議的條款,草擬了一份簡單的《紅星鑄造廠帶資入股、風險承包經營協議書》。

  內容明確了陸為民帶資入股、負責經營、享有70%淨利潤分配權及相應的管理權,同時約定了優先處理歷史債務、財務透明、三年期限等條款。

  雖然格式簡單,用詞也帶著濃厚的時代特色,但在那個法制尚不健全的年代,這份由雙方簽字、並有德高望重的老工人作證的手寫協議,就是最具約束力的「合同」。

  陳廠長、陸為民鄭重地在協議上籤下自己的名字,按了手印。孫永貴和孫青山作為見證人,也簽了名。

  一式兩份,陸為民將屬於自己的那份協議仔細折好,貼身收起。

  這張薄薄的紙,標誌著他正式成為了紅星鑄造廠的實際掌舵人,也意味著他將與這個百廢待興的廠子徹底捆綁在一起,榮辱與共。

  「陳廠長,孫師傅,青山,」陸為民收起協議,目光掃過三人,語氣沉穩而有力,「從今天起,咱們就是一條船上的人了。前路肯定有風浪,但只要咱們心往一處想,勁往一處使,我堅信,紅星廠這艘船,一定能闖出去!」

  煤油燈下,四個人的手緊緊握在了一起。一份簡陋的協議,承載著一個破敗工廠重生的希望,也開啟了一個年輕人波瀾壯闊的創業征程。窗外,夜色漸深,但紅星廠的上空,仿佛有星光微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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