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各懷鬼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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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仲斜了對方一眼,視線落在周守仁的身上:「你說的倒是輕巧。」

  「你周家出人,難道我們王家就不出人了?」

  「何況論起人手來說,我王家可未必是比你周家少,你現在說什麼願意出人手的大頭,那剩餘不足的人,難道我們幾家就不出了?」

  「再者說,你讓我們去分攤你所遭受的人手損失,那我們到時候有了損失,誰來為我們分攤?」

  王仲的這話剛落,坐於他身側的宋家老爺子,也點頭道:「王仲所言有理,周家主,你要出人的大頭,我們幾家不可能一個人也不出,這損失到時候也同樣會有。」

  「縱然你損失會大些,可我們也同樣有了損失不是?」

  「而且這次前往李家村平定匪寇,本質不也是為了幫你嗎?你不出些好處也就罷了,反倒還讓我們來承受你所損失的人馬,於情於理來說,都不合適。」

  周守仁眼睛微眯,陰沉了臉色:「那按照你們的意思來說,我周家不僅要出這個人手的大頭,還要首當其衝去承受這其中損失?」

  「我可告訴你們,如果這匪寇無法根除,到時候受損的,可不是我周家一家!」

  「不要以為你王家,宋家,真的就能因此而安然無恙!」

  「你是在威脅我們?」

  王仲從齒縫裡擠出話來,聲音壓得低啞。

  周守仁哼了一聲,正欲要張口回絕,卻突然響起了咔的輕響,杯蓋與杯身碰出一記脆音。

  隨著咚的一聲落下,眾人投去了視線,就見秦知縣將手從茶杯上收回,捻了下鬍鬚,嘴角掛著笑。

  「各位,周家說所言有其道理,這匪寇若是不除,恐怕別說你們了,我這知縣,怕也是有性命之憂。」

  王仲和身旁的宋家老爺子互相對望了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出了:知縣跟周家串通好了的意味。

  王仲視線收回,緩緩起身,作揖道:「知縣大人,非是我等不願出力出人,實屬我們各家都有所憂,一家上下,百來口人都等著張口吃飯。」

  「如若我們一切皆按照周家主所言來行事,這日後我們怕是也難以維持生計!」

  秦知縣眼皮微抬了下,視線掃了過去,含著一絲不悅道:「哦?那照你們這麼說,那這事該如何做?」

  「總不得,你不願意,他也不願意,大家都不樂意,那就任由事態發展不是?」

  聽著上方傳來的那有些冷意的聲音,王仲冷汗唰的就下來了。

  他聽出來了,知縣這是對於他們當下如此當著他的面,爭執這各家私利有些不滿。

  又或者說,他並不關心他們如何爭奪這其中的利弊,他想要的是一個更準確,更快的答覆,他需要清剿這批匪寇!

  『看來,得先給一個法子才行,不然這麼下去,以知縣跟周家的關係來看,怕是很容易讓壞處都落在我們頭上!』

  心下想著,王仲站起了身,行了個禮,作揖道:「知縣大人,不如您看這樣如何?」

  「周家要挑大頭,我們各家都是沒有意見,要補償相應損失,我們也可認下。」

  「但是,我們幾家也非是什麼都不出,人,錢,糧,我們同樣會出,這些一樣都是在損失內計算的。」

  「如果說,我們各家只給了補償,而我們收不到任何回饋,這對我們這些人而言,也無異於是被匪寇給挖了肉,對我們各家也是有打擊的。」

  「何況知縣大人您想,我們各家如果因此而一蹶不振,那我們清遠縣這來年的賦稅,怕是也難以維持不是?」

  秦知縣皺了皺眉,捻著鬍鬚的手,頓了下道:「那你的意思是什麼?」

  王仲含笑直起了身,朝前走了兩步:「我的意思,很明了,周家是以商幫起家,做的也是商幫,根基也有鹽鐵。」

  「鹽鐵之事,我們各家自不敢輕易染指,但是,周家除了做這些之外,還有負責承接各家的商隊押運之事。」

  「以往來說,他們家每次押運糧食,都能從我們手中賺一筆,因而我提議,設立一年期限,這一年內的所有押運事宜,周家除去保本之外,都不能肆意提價,以此來進行彌補我們的損失,知縣您看如何?」

  秦知縣眉眼睜開,視線落向王仲的身上。

  「這的確是個不錯的主意。」

  說罷,他又看向周守仁。

  「周家主意下如何?」

  周守仁臉色此時黑如鍋底,手指甲,更是深深嵌入木製椅子的扶手之中。

  他哪裡會不曉得王仲的意思?

  他這話看似是給了他們家補充,且短期來看,也沒有什麼大的生意。

  可誰不知道,他們周家是以商運起家?

  做的也是路運的商貨。

  那些鹽鐵也好,茶葉綢緞也罷,都是建立在他們家的路運之上。

  而王仲這一番話下來,無異於說,讓他們周家在這一年內,都不准盈利。

  縱然他們周家還有茶葉,綢緞,還有鹽鐵可牟利。

  但眼下因為李家村之中的那些匪寇之事,致使他們家損失了不少錢銀和人手。

  想要重新周轉,那也得是一大批錢財。

  而那些綢緞,鹽鐵,頂多只能供給他們家在一年內維持不崩。

  唯有加上承接各家各戶的商運之事,方能讓他們家,在短短的時間之內,恢復元氣。

  可現在王仲直接把這條路給堵死了!

  至少一年之內,他們周家都不會有什麼出頭之日。

  至於一年之後,就算能恢復元氣,那其餘各家,也會在這段時日內,趁機吞併本屬於他們周家的商貿!

  鈍刀子割肉,會活活疼死他們周家!

  他眯了眯眼,掃過在場的眾人。

  這些人之中,每一個人都在沉思,眼中閃爍著精明的算計。

  他們都在算計著利益得失,如何能趁機剝下來一塊大肉。

  『哼,好啊,既然你們不仁,那也別怪我周守仁不義了!』

  「知縣大人,我同意此事,不過我有一個要求。」

  秦知縣伸了伸手,示意他說下去:「說說看。」

  「很簡單,這次剿匪帶頭的,需以我周家為牽頭主導,只要能應下此事,那王仲所言,我周家都同意。」

  周守仁已經算好了。

  就算他們想要趁機,減緩他周家恢復元氣。

  可清遠縣富裕的小戶,還是有不少的。

  只要他能通過此事,得了名頭,在趁機借勢大肆宣揚一番,凸顯出他們周家仁義之舉。

  那麼這隨著時間沉澱,再加上他周家的確一年內按照約定,沒有加價賺錢,那勢必會導致多數人,對他周家的信任程度一升再升。

  就算王家他們想做些什麼,怕是也難以撼動分毫!

  其餘幾家,還沒有想透,但王仲卻想到了。

  他心下一急,當即就想要再度說些什麼,卻見秦知縣抬了手道:「好,那就這麼辦。」

  這話一出,相當於給這件事蓋棺定論了。

  一切,也都來不及了。

  王仲恨的咬牙切齒,悄咪咪的怒瞪了一下周守仁。

  周守仁則臉上掛著笑,眼中含著譏諷:與我斗,你王家說到底,也都還只是種地的,如何比得上我這生意人?信譽二子,夠你琢磨的了。

  此事落下了帷幕之後,眾人正準備繼續商討,接下來何日啟程,前去李家村清剿匪寇。

  但這話,秦知縣才剛剛起了個頭,眾人還沒來得及發表意見,府邸的管家,卻急匆匆的走了進來。

  「大人,門外有人求見!」

  秦知縣眉眼一厲:「不見!本官難道沒有交代下去,今日有要事相商,閒雜人等,不得求見嗎?!」

  那管家抹了一把額頭上因趕路而流下的汗道:「大人,這個我是知曉的,但......。」

  他頓了話,眼睛看著周遭的各個大戶家主,視線尤其是在周守仁身上停留了一下,這就讓周守仁奇怪至極。

  『他這是什麼眼神?何故看我?』

  心下不解,周守仁就見管家走上前,來到秦知縣身旁,伏下身子,在秦知縣耳邊耳語了幾句。

  而秦知縣的表情,也由一開始的不悅,逐漸轉為了凝重,接著還有一絲驚愕與欣喜閃過。

  秦知縣嘴角微揚,扯動那稀疏但卻烏黑髮亮的山羊鬍,笑了下道:「本官知曉了,叫人進來吧。」


  「是,大人。」

  管家行禮,便退了下去,叫人去了。

  管家一走,下面的周守仁便有些詫異的開口問道:「知縣大人,不知是何人求見?」

  就連先前與周守仁不對付的王家,宋家,也跟著好奇追問:「是啊大人,這眼下我們不是還得抓緊商討這剿匪之事嗎?如此....是否會有些延誤時機?」

  秦知縣笑著解釋道:「你們且安心,本官自有定論,何況前來求見之人也關乎此次剿匪之事,說不準此事另有轉機。」

  這下,不僅是周守仁和王仲疑惑了,就連宋家和盧家的人,也困惑的不行。

  好在他們並沒有等太久,管家就帶著人,出現在了廳堂外面。

  「大人,人來了。」

  管家率先一步走了進來。

  而後,他後面便跟著走進來了一個,腳有些跛,一身教書先生打扮的老頭。

  同時,老頭身後,還俏生生跟著一個豆芽大的小姑娘。

  小姑娘生得好看,小巧精緻的臉上,還掛著兩顆動人的杏眼。

  他們不是旁人,正是崔碩與江小歲。

  江小歲自打進入廳堂之後,視線就轉悠了一圈,心道:『還真的都在啊,這算是好運呢?還是倒霉啊?』

  她和崔碩進來之前,就被那管家告知了知縣大人正在接待貴客,不方便見人。

  但崔碩是誰?

  在這一帶,也算是有些名望的教書先生。

  雖屈身於周家下面餬口,還被他兒子打過,但名頭終歸在這擺著,縱然是見了官,他也都是不用下跪的主。

  再加上崔碩又將他們的身份,以及此行前來的目的,刪減簡略地與那管家說了一番,這才讓那管家鬆了口。

  同時,那管家也在江小歲之前好奇的追問之下,吐露了一些,秦知縣今日接待的人,是各家大戶。

  正常來說,這些東西,他一個管家是不會透露的。

  可俗話說的好,一個人生的討喜,漂亮,可愛,那就是天生的外掛。

  偏巧江小歲有這個掛。

  不然她也不能一開始那麼調戲李成安,更不可能僅僅只是靠語言魅力的加持。

  歸根究底,顏值,極有理。

  再加上,管家要讓他們知道知縣接待的都是貴客,故而稍加提醒一下,也算不得什麼大事。

  只不過江小歲還是不知道這知縣召集這些人過來,其目的是什麼。

  按照時間上來算,周家老爺子,應該是早就得知了周瑞被綁的事。

  那麼他來的話,是正常的,可這其餘的幾家大戶,為何也都在?

  心下疑惑間,江小歲也打量著他們,想要看看誰是周家的家主。

  這些人面貌各異,除了穿著打扮,都較為高雅之外,年紀最大的,是坐在秦知縣右下手方,最邊上的那個人。

  但那人和周瑞,乃至周塵,長相都不大相似。

  不過他對面的一個衣著淡雅青袍的老頭,卻與周瑞和周塵有些相似。

  尤其是他的那雙眼睛,都是那標誌性的凹陷,給人一種陰損的感覺。

  『看來,他就是周家的老爺了。』

  江小歲心下下定論的同時,周守仁此時,也注意到了她。

  『嘶,好俏生的小姑娘,不過....她身上的衣裙,怎有些眼熟?』

  周守仁眉頭越皺越深,越看那水淺色的綢緞衣裙,越覺著熟悉。

  尤其是她那裙擺下繡著的細雲青紋。

  『我怎麼記得這衣服,以前.....家中有過一件?似乎....是夫人給塵兒的孩子穿過。』

  他夫人徐氏,以前有個癖好。

  喜歡給男孩穿姑娘家的衣物。

  還樂此不疲的拉著兒媳,一同打扮孩子。

  因為此事,他還沒少生氣,進而訓斥二人。

  只不過效果並不顯著,反而激得兩人越是肆意亂來,連不少小姑娘家的首飾頭飾,耳環,等,都跟著買了不少。

  其中就有一件衣服,他印象是比較深刻的。

  那件衣服是紡織坊內產的一批上號的料子。

  可結果其中一塊,被徐氏看中了,瞞著他,私自將其做成了衣服,給孫兒穿了。

  而那衣服,與眼前他看到的這件,幾乎一模一樣。

  周守仁眯了眯眼,突然,他猛地注意到了江小歲面前的崔碩!

  接著,他腦子只覺嗡的一下!

  想到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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