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當鋪,周塵(合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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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店小二最後那句有關那老先生樣貌特點的話,江小歲心中暗自記下。

  在這之後,店小二又胡扯了許多。

  但都是些毫無營養的話,故而江小歲也沒再細聽。

  很快,一塊粗餅便伴隨著那店小二的嘮叨,落下了。

  唯一令江小歲難受的是,這粗餅吃起來,味同嚼蠟。

  非是它難吃。

  只是因先前那鋪子裡的少年哀嚎,一直縈繞在她的腦海里。

  久久無法散去。

  懷著沉重的心情,吃完這頓飯,江小歲便與李成安離開了酒肆。

  同時,他們的家底,最後五十文,也沒了。

  接下來如果無法再弄來糧食,別說村子裡的人,哪怕是他們,也會餓死。

  西市街道,李成安帶著江小歲往前走了一段路,便停了下來。

  他指了指前面不遠處的當鋪道:「這鎮上唯一的當鋪,不出意外,應該就是周瑞說的地方沒錯了。」

  江小歲抬眼看了看,果真看見了一間當鋪。

  而且那當鋪相較於周遭的其餘鋪子來說,可謂是扎眼至極。

  不僅鋪子門面的木料看著比旁的鋪子要新很多,連大門的門口,還有專人負責把守。

  「成爺。」

  江小歲伸手扯了下李成安的衣袖。

  「怎麼了?」

  李成安彎了下腰側耳問。

  「你還記得我們是要怎麼做吧?」

  「自然知道,扮作要糧的刁民,怎麼了?」

  江小歲看了一眼那當鋪,而後才壓低聲音,耳語道:「成爺,我覺著,計劃還是得改一改。」

  「為何?」

  李成安有些不解。

  江小歲伸手指了一下那門口守著的人道:「這裡有人看守,說明這當鋪裡面是有不少人手的,我們要是扮作刁民,怕是有些不妥。」

  李成安掃了一眼那當鋪,以及門口的人,覺著確實有些道理。

  「那你想怎麼做?」

  江小歲沉思了一下,抬起頭。

  「這樣,我們就說,綁了周瑞的,不是我們,是其餘流民聯合了村子裡的一些人.....,而我們,則是被迫前來送信的。」

  「而且成爺你不是以前就認識周瑞嗎?你可以以此為契機,說是自己本想幫忙救人,但那些流民人數實在多,外加村裡的大傢伙與之合謀。」

  「當然,成爺說的時候,可以謊真參半,如此更有信服力。」

  「就比如,他們問起成爺你是不是認識周瑞的時候。」

  李成安聽後,緩緩直腰,側目挑看了她一眼。

  「你這鬼點子倒是多,如果按照你說的來,我們反倒也會成為受害者,能極大降低周家對我們的防備。」

  說話間,李成安嘴角的笑,愈發明顯。

  「有你在,我越覺著造反之事,是可行之事。」

  江小歲跟著露了笑道:「成爺說的哪裡的話,雖然有我,可要是沒有成爺你頂在前頭,我再有鬼點子,不也是空有抱負,而不得施展不是?」

  「呵呵,數你嘴甜。」

  李成安伸手摸了摸她的頭。

  「走吧。」

  兩人很快便來到那家當鋪前。

  而當鋪前看門的壯漢見有一大一小兩人走來,便攔住了他們。

  「站住,你們幹什麼的?」

  那人問話間,眼睛還不斷地打量李成安。

  尤其是李成安腰間的長刀,令他心生警惕。

  李成安拱手行了個禮。

  「敢問,這當鋪,可是周家的?」

  那人眉頭蹙了下,手也摸向靠在門框上的長棍。

  「是,你們有什麼事兒嗎?如果是想來當東西,該不會特意詢問這裡是不是周家的吧?」

  對於他的動作,李成安自然注意到了。

  他面不改色的道:「是這般,我們是李家村的村民,有些要緊的事情,想要與周家稟明,還望能找個管事兒的前來,好便於托信。」


  「李家村?」

  那人眉頭越鎖越緊,心下狐疑。

  『我記得,之前聽管事念叨過,小公子似乎就是去了李家村收稅去了....,難不成是小公子出了什麼事兒?』

  有些不安的想著,他也不敢妄下定論,更不敢直接回絕對方,怕誤了什麼。

  「你們等著,我去喊我們掌柜的。」

  撂下這句話,他轉身就往裡走去。

  當鋪裡面的後堂內。

  店鋪的管事兒,徐管事,正在與這店鋪的主子,周家大公子,周塵說著話。

  周塵拿起下人端來的茶水,抿了一口。

  「徐管事,我爹那邊還沒來信嗎?」

  徐管事年約四十,留著一撮山羊鬍,身材也略胖。

  他站在廳堂中心,行禮回道:「大公子,老爺去了縣城與知縣大人商議,不過三日的功夫,就算回信,怕也是需要一段時候,所以大公子還是別心急的比較好。」

  「唉。」

  周塵將手裡的茶杯放於桌面。

  「我怎能不急,這各個村子的流民,眼看越來越多,已經有不少人開始不老實起來。」

  「一旦鬧起來,怕是會影響清遠縣的安危,那時,我們家的生意與商路,也是會受了影響!」

  周家的生意,雖有駝幫在,安全問題不大,不用擔心。

  可終歸流民越來越多,難免還是會受了影響。

  就比如駝幫若是有人死了。

  那他周家必然不可能說不進行一定補償,這可不是他們想要看到的。

  「大公子憂慮的是有道理的,可老爺這不是也找到了解決辦法嘛,用發霉的糧食,摻一些白土,混著發下去給這些流民吃,如此一來,他們定不會對周家如何。」

  「說不準,還得感激我們一番」

  周塵又嘆了口氣,搖了搖頭,緩緩站起,踱步了兩下。

  「事兒,是這麼個事兒,可若僅靠我們一家出這個糧,怕是有些虧的,

  只有知縣大人肯牽頭,拿一些官糧來,亦或從其餘大戶手中拿一些出來,再以我們牽頭,才不至於虧了去。」

  說話間,周塵已走至廳堂內的窗戶口處。

  他伸手把玩了一下放在那裡的一盆專人弄來的幽蘭花。

  「想我們周家,前後為他知縣勞苦奔波了那麼多,朝廷接連收稅,三餉更是齊下,他知縣那般愁苦,不還是我們帶頭,把周遭的地全都納為己有,並想法子幫他填補上這空缺!」

  「可他呢?哼!」

  周塵憤恨地扯了一片葉子下來。

  「作為一縣之長,只顧自己,完全不顧我們這些大戶的死活,明知那些人失了地,要麼流竄,要麼鬧事,他卻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有禍事,全扣我們頭上!」

  「何況像這種流民之事,理應他知縣來負責,結果現在反倒是我們來給他擦屁股!」

  聽著周塵的怒言,徐管事心中只覺嗤笑。

  『說那麼多,不還是你們想要趁機斂財擴地?』

  『要不是你們借著這個機會擴地,哪兒會有那麼多流民?』

  『還好意思說什麼朝廷收稅。』

  『連年天災,誰家能有那麼多錢接連交稅?』

  『不還是知縣因為收不上錢糧,這才不得不允許你們擴地斂財,好讓你們肯出血,幫他填補了那空缺嘛,說的好像周家多苦一樣。』

  徐管事作為當鋪的掌柜,且還是周家的幫忙管財的人之一,對於周家所作的一系列齷齪事,那是心裡門兒清。

  只不過,他知道歸知道,可不敢表露出來。

  畢竟他也是周家一條繩上的螞蚱。

  周家亡,則他亡,周家興,則他興。

  至於下面那些村民百姓,他只會感嘆其命不好,遇上了這災年。

  「大公子,還是稍安毋躁,老爺此次前去,定能與知縣商討出解決法子。」

  「何況知縣要真如此坐視不理,以後也只會寒了我們的心。」

  「再之後,他要是再想做些什麼,怕也是沒人肯幫他了。」


  而今整個清遠縣的情況都不大好。

  不說知縣日後是否有晉升之日,更不提他旁的。

  就單論他作為知縣,想要自己往後過的更加滋潤,可是離不開他們周家等一眾大戶。

  周家的老爺,正是因為知曉這點,這才敢於前去縣城,去找知縣商討流民之事。

  「唉,但願能最後說出個好些的解決法子。」

  周塵嘆息間,門外突然傳來了一聲急促的腳步聲。

  而後,便是高喊。

  「徐管事!徐管事!」

  聽到外面的叫喊,周塵蹙了蹙眉。

  「去看看喊什麼,大白天的,喊這麼大聲作甚?」

  「我這就去看。」

  徐管事道別,轉身便出了門。

  剛出了廳堂的大門,他便見著了先前那守在門口的壯漢,氣喘吁吁的跑來。

  「喊什麼?不知道大公子今天過來嗎?!」

  張口間,徐管事便叱責了一句。

  那壯漢吞了口口水,緩了好一會兒,才慌忙道:「徐管事,門口,門口來了兩個李家村的人,說是有小公子的事情要說!」

  「小公子?」

  徐管事疑了一聲,正欲要問個清楚,周塵的聲音,卻傳了出來。

  「去喊他們進來。」

  徐管事見那壯漢愣著不動,跟著拔高了嗓音。

  「還愣著做什麼!?沒聽見大公子說讓人進來?!」

  「啊?噢噢!我這就去!」

  說完,對方便轉身離開了。

  而後,等徐管事回了廳堂之內後,便見周塵此時面露沉思的看著他。

  「我那弟弟今日正好去了李家村,這不過半日的功夫,李家村便突然來人,看來,是出了什麼事情。」

  「這....,」徐管事躊躇了一下:「不大可能吧?小公子可是身邊跟著差役的,哪兒可能出事啊!除非他們李家村,有人不想活了。」

  周塵搖了搖頭:「差役固然管用,但現今各處都亂,他作為收稅的,性子又是那般,怕是與誰起了什麼衝突。」

  兩人談話間,外面也逐漸響起了腳步。

  「稍後再說吧,先看看他們如何講。」

  聲落之後,江小歲與李成安的身影,便在那壯漢的帶領下,來到了廳內。

  『怎還有個小姑娘?』

  周塵的視線在江小歲身上掃了一圈,後便又放在了李成安身上。

  而李成安,與江小歲,此時也都正在看著他。

  見沒有人先開口說話,徐管事便朝前走了一步,乾咳了一下道:「我是這裡的管事,方才聽下面的人說,你們是李家村的人?還說有我們周家小公子的事情要說?」

  李成安點頭應答:「恩,是。」

  「說說吧,是什麼事情?」

  李成安未作猶豫,按照江小歲先前與他商量好的話,說了出來。

  「是這般,周小公子今日早上那會兒,帶人前來村中收稅,本來並無什麼大事。」

  「但,因為村中有人拒不交錢糧,周小公子便怒上了心頭,命人打傷了對方,再後面,又說了些難聽的話,便激起了民憤,然後.....。」

  聽到這裡,徐管事已經聽出了出事的味來。

  而李成安又偏偏停頓下來了,他便心急的道:「停頓什麼!?繼續說!然後怎麼了?」

  李成安苦澀的笑了下,這才繼續道:「然後便與村子裡的人起了衝突。」

  「一開始,因有著諸位差役大人在,小公子沒有什麼大礙,可後面不知怎得,冒出了一夥流民。」

  「他們似乎早就潛藏在村里很長一段時間了,聽聞這邊的動靜,又加之得知其是周家的小公子,便起了歹念。」

  「他們趁機夥同村中的多數人,將差役打殺了,然後抓住了周小公子。」

  嘭!

  李成安話音剛落,一聲沉悶的拍桌聲,便響起。

  周塵咬緊牙關,臉色陰沉的道:「一幫刁民,反了不成?!他們不知道周瑞的身份是什麼嗎!?居然連差役也敢殺!」


  「我起初也規勸過。」

  李成安嘆了口氣,作出一副惋惜的神色來。

  「我以前是做驛卒的,與周小公子熟悉,當時本想趁機救走小公子,奈何流民加上村裡的人,實在太多了,我實屬沒辦法。」

  「驛卒?」

  周塵上下打量了下李成安,咦了一聲。

  「你莫非就是我那弟弟說的,李成安?」

  「正是。」

  「原來是你啊。」

  周塵緩緩站起身。

  「我曾聽我那弟弟提起過你,說你為人仗義,甚為能打,一身功夫,很是了得。」

  「而他,數次想要讓你來我周家做事,可卻都被你拒絕了,這是為何?」

  李成安拱手回道:「能說出這些事來,想必您該是周家大公子了。」

  周塵點了點頭,並未作答,只是那麼盯著他。

  而李成安則繼續跟著道:「我不去周家,自有我之理,周大公子若聽說過我,那想來,也應聽說過我的為人。」

  「非乃我不願,實屬我自有爹娘教誨,有些事情,無法過這份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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