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三張粗餅,一百文錢,造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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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成安的聲音,江小歲是半點也沒入了耳,只覺頭腦發昏,耳鳴不斷。

  『鎮壓匪寇...革除濫給,充作餉銀...,流民四起...歲大飢....這是....王朝末路...』

  王朝末路,天下大亂,勢之所至,凡民之弱者,皆為虎犬之魚肉,其慘狀之極,地獄猶不及也,全完了。

  她一個普通人,還是個十二三歲的小姑娘,怎麼活下去?

  本就虛弱的身子,此時又猛地被這番情緒一刺激,她直接昏死了過去。

  而李成安見江小歲失了意識,心下也有些焦急。

  可後面的李增,卻還在繼續的哭嚎,吵的他心煩意亂,甚為刺耳!

  「夠了!別嚎了!嚎能把糧食嚎出來嗎!?」

  本就丟了活計,李成安心中亦是有著一股火,只是沒撒出來。

  此時一氣之下,他直接借著這股氣,全吼了出來。

  這聲低吼之下,李增被震的哭聲戛然而止。

  見此,李成安這才抱起江小歲,輕聲出言道:「回去吧,我現今也沒別的法子。」

  說完,他便抱著昏死過去的江小歲,朝著屋內走去。

  這是李成安這麼多年來,頭一次抱著眼前的人。

  從前的時候,他因不喜娘給他置辦的婚事,因而也不大待見江小歲。

  可而今這麼一抱。

  卻才恍若發覺,一個人,怎麼能輕到這個地步?

  就好像他現在只要稍加一用力,懷裡的人,就會飄起來,碎了一地。

  ...

  江小歲再度甦醒的時候,天已經擦黑,幾乎快沒了什麼餘光。

  但她此時沒有閒暇心思關心旁的,因為甦醒後的她,只覺一陣噁心,胃裡更是跟火燒似的皺巴著疼!

  「水...水...」

  江小歲撐起眼皮,想要翻身坐起,弄點水來緩解不適。

  而她這一動作,立馬就驚動了正在往屋內水缸中倒水的李成安

  「醒了?」

  他低沉的說著,又拿來了一個粗餅和一個水袋遞給了她。

  「先吃點吧,這是我從驛站帶回來的。」

  江小歲哪管是從哪兒來的?接過就吃。

  她先是灌了一口水,而後張口就咬那粗餅。

  粗餅入口的第一感受就是硬!

  哪怕她提前喝水,也是硬的好些沒給她本就小的牙,給崩了去。

  饒是如此,她還是硬給一點點的給磨咬了下來,往肚裡咽。

  如此一口餅,一口水,沒一會兒,就全吃下了肚。

  肚子裡有了東西之後,那種胃部的皺巴的疼痛感,也消失不見,但噁心和犯暈還是未有消退。

  「可好些了?」

  李成安坐在了床邊,輕問。

  江小歲聞言,抬起小腦袋,看著這個下頜上掛著胡茬,面色也有一絲疲倦的『相公』。

  「比起這個,朝廷革了驛站,你之後有什麼打算。」

  如此稚聲稚氣的話,所說的言詞卻沉重無比。

  李成安眼眸,不由撇開了她的視線,低聲道:「去鎮子上看看能不能找到活路,若是不行就去縣城。」

  江小歲蹙了蹙眉:「你在驛站,知曉的消息該比我多才是,縣城現今還有活路?」

  李成安沒有回話,反而是徹底沉默了下去。

  但他不說,反而是恰恰代表了回答。

  見他不說話,江小歲只能先一步開口問:「你回來,帶了多少吃的?」

  「除去你吃的那塊粗餅外,還有三張,以及一百文錢。」

  三張粗餅,一百文錢....,江小歲只覺前路儘是霧茫茫。

  「你覺得...,靠這些,我們還能活多久?」

  她有些茫然的問。

  李成安深吸了口氣,緩聲回音:「你無需擔心這些,總歸你是娘與我娶來的,我自不會讓你餓死。」

  「不會讓我餓死?」


  江小歲覺著這是她聽過最好笑的笑話了。

  「不讓我餓死,我在家中這幾日吃什麼的,你知道嗎?」

  「蓬草!草根!」

  江小歲咬著銀牙,唇齒間似乎還殘留著那粗糲、泛著苦澀與纖維的東西。

  「可哪怕是那些東西,周邊也都已經快沒有了...,我更是連院門也不敢怎麼出。」

  「你知道為什麼嗎?因為他們現在看我的目光,已經開始不再是在看一個人了....」

  她嬌嫩的聲音略帶沙啞,亦帶著一絲委屈與憤懣。

  她委屈自己為什麼會這麼無能。

  痛恨自己為何是個小姑娘,連跟人爭食野草的資格都沒有。

  想至此處,江小歲心中泛酸,看著模糊的纖細手腕。

  兩輩子...,像一場醒不來的長夢。

  前世冷灶、今生破碗。

  來此間前數載,孤苦獨身一人,只為討取一口飯來。

  來此間後數載,依是孤影一人,討取一口飯來。

  孤燈照了人長,雨落了衣薄。

  不求旁,不夢高,不望遠。

  前世也好,今生也罷,所求,都不過一碗飽飯,一病後,有一藥而已。

  可卻終還是個,菰菜蓴羹一夢。

  哀愁欲生,卻只想了三字出來:小姑娘....。

  她只是想吃飯,正常的活著而已。

  變作小女娃也就罷了,可怎的非要變作這般?

  沒活路。

  「不若,我帶你往南逃。」

  李成安給出了一個不是辦法的辦法。

  「南逃?」

  江小歲緩緩抬起頭,眼中的淚,盈了一圈,未曾落下。

  「南逃...就能逃了嗎?逃了,去了別的地方,朝廷就不會征加賦稅和糧餉了?」

  「沒了驛站驛卒的身份,以後該要給的稅…餉銀也不會少...。」

  「哪怕我們逃到了別的地方,那些,也都不會落在大戶頭上,還是我們活著的繼續想法子給...,更別提變成流民,落腳又該怎麼辦?」

  逃者之糧,生者之役。

  官紳之欠,終成貧者之賦。

  縱使白骨亦無可逃,生者亦難承其重,敲骨吸髓,盡在窮黎百姓。

  此非一地之災,實乃天下皆同!

  活著,就逃不了。

  無非是從一處火坑,跳進了另一處火坑。

  流民要麼無法落戶繼續被驅逐,要麼面臨同樣繼續的輪迴,能逃去哪裡?

  哪兒能活?哪兒會給活路?

  做佃農?

  別開玩笑了,村中不是沒人去做,可下場呢?

  李成安盯著江小歲,眼睛微縮了一下,閃過一絲意外。

  他沒想到江小歲居然能把這些看的如此透徹,明明她只是一個年不過十三的小崽而已。

  「你說的是此理,我何嘗不知?」

  他無奈的搖了搖頭,苦澀道:「若不逃,便只能坐地等死,何況上頭還要我還馬給它,它馬死了,便要我還,難道我不知這馬餓死,是上頭不肯下發糧草所致?可我能如何?」

  江小歲低頭靜默了片刻。

  隨後,她伸出細若柴竹的手,輕扯了下李成安的衣袖:「要不,我們造反叭。」

  李成安整個人都僵了一下,嘴巴也微張。

  他摸了摸江小歲蓋著碎發的額頭,驚聲道:「你...是不是沒怎麼吃飽?要不我再拿一塊餅過來?」

  感受那滿是老繭,摩得她額頭髮疼的手,江小歲滿心不喜。

  她抬手啪的拍掉,言辭陣陣的道:「我是說認真的!我們,造反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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