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地頭蛇的威脅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公開測評會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很快在中關村的小圈子裡傳開。金山軟體聯合中科院專家,要為四通一個年輕技術員的測評文章「主持公道」,這本身就是一個極具話題性的事件。不少人嗅到了其中的火藥味,也隱隱預感這可能會成為國產硬體性能與口碑之爭的一個標誌性節點。

  林牧對此心知肚明,他更加細緻地準備著測評會所需的一切。周五晚上,他照例在四通店鋪的小維修間裡調試設備,核對數據,直到晚上九點多才結束。謝絕了王建國讓他住店的建議,林牧還是決定騎自行車回葉家。一來葉家離得不遠,二來他也需要整理一下思路,順便想想如何應對葉溪溪信中提到的、關於張揚可能搞「小動作」的隱憂。

  秋夜漸深,中關村大街上的店鋪大多已經打烊,只有零星的燈光和偶爾駛過的車輛。白日的喧囂褪去,街道顯得空曠而安靜。林牧蹬著自行車,穿過熟悉的街巷,拐進通往葉家所在的胡同。

  這條胡同不寬,兩邊是灰牆灰瓦的老舊平房,僅有幾盞昏黃的路燈散發著微弱的光芒,在地上投下團團模糊的光暈。大多數人家已經熄燈,只有一兩家小賣部的窗戶還透出光亮,收音機里咿咿呀呀地唱著京劇。

  就在林牧騎到胡同中段,距離葉家還有百米左右的時候,前方路燈照不到的陰影里,突然晃出來三個人影,呈品字形擋住了去路。

  林牧心中一凜,立刻捏緊了車閘。自行車「吱嘎」一聲停在離對方五六米遠的地方。

  借著遠處小賣部窗戶透出的微光和昏暗的路燈,林牧看清了來人的模樣。為首的是個二十多歲的青年,個子不高但很壯實,穿著一件時下流行的「喇叭褲」,上身是花里胡哨的襯衫,外面套了件皮馬甲,留著長發,嘴裡叼著煙,菸頭的紅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他身後跟著兩個同樣流里流氣的跟班,一個手裡擺弄著一把彈簧刀,刀身在微弱光線下偶爾閃過一絲寒芒;另一個則抱著胳膊,斜眼看著林牧,臉上掛著不懷好意的笑。

  這三個人,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街溜子」、「頑主」的氣息,與中關村那些忙碌的商販、技術員氣質迥異。

  「小子,你就是林牧?」為首的長髮青年吐掉嘴裡的菸蒂,用帶著濃郁京腔的痞氣聲音問道,向前走了兩步。

  林牧沒有下車,單腳支地,保持著隨時可以發力蹬車的姿態,平靜地反問:「你們是誰?找我有事?」

  「我們是誰你不用管。」長發青年歪著頭,上下打量著林牧,眼神輕蔑,「有人托我給你帶個話。」

  他往前又湊近了一點,壓低了聲音,但威脅意味十足:「張揚哥說了,你小子挺狂啊?敢在師大駁他的面子,還敢寫文章惹聯想?兩條路給你選:第一,麻溜兒地去跟聯想的爺們兒賠禮道歉,把你那破文章吃了;第二,以後就甭想在中關村這地界兒混了,見你一次,哥兒幾個『照顧』你一次。聽明白了嗎?」

  果然是張揚!林牧眼神一冷。這個富二代,正面較量輸了,竟然玩起了這種下三濫的手段,找社會上的混混來威脅恐嚇。看來葉溪溪的擔心並非多餘。

  「我要是不選呢?」林牧的語氣依舊沒什麼起伏,但身體已經微微繃緊。對方有三個人,而且可能有刀,硬拼肯定吃虧。他在快速觀察周圍環境,尋找脫身或呼救的機會。胡同兩頭都空蕩蕩的,最近的亮燈小賣部也有幾十米,喊叫未必來得及。

  「不選?」長發青年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咧開嘴,露出一口被煙燻黃的牙,「那就幫你選!小子,別給臉不要臉!」他話音未落,旁邊那個玩彈簧刀的跟班就「啪」地一聲把刀子彈了出來,鋒利的刀刃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格外刺眼,他獰笑著朝林牧逼近。

  另一個跟班也從側面圍了上來,堵住了林牧側後的退路。

  氣氛瞬間劍拔弩張!小賣部里似乎有人聽到了動靜,探出頭朝這邊張望了一下,但看到是三個混混圍著一個年輕人,立刻又縮了回去,關緊了窗戶。這年頭,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林牧的心沉了下去。他估算著距離,如果突然發力蹬車衝過去,或許能撞開正面那個長發青年,但側面和後面的兩人,尤其是那個拿刀的,很可能會給他造成傷害。

  就在他準備冒險一搏的剎那——

  兩道雪亮的車燈如同利劍般刺破胡同的黑暗,由遠及近,伴隨著低沉的發動機轟鳴聲,一輛黑色的「虎頭奔」轎車以不算慢的速度開了過來,車燈直直地照在了對峙的四人身上。

  強烈的光線讓長發青年和他的跟班下意識地抬手遮眼,嘴裡罵罵咧咧。

  轎車「吱」地一聲在林牧旁邊停下。副駕駛的車窗迅速降下,露出葉文斌那張儒雅中此刻帶著嚴肅和冷意的臉。


  「林牧,沒事吧?」葉文斌的目光先掃過林牧,確認他無恙,然後才冷冷地看向那三個被車燈照得有些狼狽的混混。

  長發青年眯著眼,適應了強光,當他看清眼前這輛即使在京城也絕對算得上豪車的「虎頭奔」,以及車裡那個氣度不凡的中年男人時,臉上的囂張氣焰瞬間熄了大半。能開這種車的人,絕不是他們這種街頭混混能輕易招惹的。

  「你……你誰啊?少管閒事!」長發青年色厲內荏地喊道,但腳步已經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半步。

  葉文斌沒有理會他,而是對駕駛座上的司機(一個看起來就很乾練的年輕人)低聲說了句:「小陳。」

  司機小陳立刻會意,推開車門下了車。他身高體壯,動作利落,眼神銳利,一看就不是善茬。他什麼都沒說,只是冷冷地站在車旁,盯著那三個混混,一隻手看似隨意地插在外套口袋裡。

  這種無聲的威懾比大聲呵斥更有效。長發青年看看氣勢逼人的葉文斌,又看看明顯是練家子的小陳,再看看那輛象徵著權勢和財富的虎頭奔,心裡已經打了退堂鼓。張揚給的那點錢,可不值得惹上這種硬茬子。

  「媽的,算你小子走運!」長發青年沖林牧撂下一句狠話,又忌憚地看了一眼葉文斌和小陳,對手下使了個眼色,「我們走!」

  三個混混迅速轉身,消失在胡同另一頭的黑暗裡。

  危機解除。林牧鬆了口氣,從自行車上下來:「葉叔叔,謝謝您。您怎麼剛好……」

  「上車說。」葉文斌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

  林牧點點頭,將自行車靠在牆邊鎖好,拉開后座車門坐了進去。車內空間寬敞,真皮座椅柔軟,瀰漫著淡淡的皮革和菸草混合的味道。小陳也回到駕駛座,發動了車子,但並未立刻開走。

  葉文斌轉過身,看著后座的林牧,目光深邃:「我聽說聯想的人去找你麻煩了,還聽說金山和求伯君要搞什麼測評會。晚上有點不放心,正好路過這邊,想著來看看你回沒回來,沒想到還碰上這齣。」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冷意,「是張揚那小子搞的鬼?」

  「應該是他。剛才那人提了張揚的名字。」林牧如實回答。

  葉文斌輕輕「哼」了一聲,眼中閃過一抹不屑和惱怒:「不成器的東西,淨用這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他老子跟我還算有點交情,看來我得找個時間跟他『聊聊』了。」

  林牧沒有接話。他知道葉文斌有這個能力和能量。

  葉文斌打量了林牧一番,見他面對剛才的威脅和如今的局面,依舊能保持鎮定,眼神中多了幾分真正的欣賞。他沉吟片刻,忽然說道:「林牧,我之前跟你說,男人有能力最重要。現在看來,你不僅有技術能力,還有膽識,有原則。溪溪跟你在一起,我越來越放心了。」

  這幾乎是明確表態支持他和葉溪溪的關係了!林牧心中微動,鄭重道:「謝謝叔叔。」

  「先別急著謝。」葉文斌話鋒一轉,身體微微前傾,語氣變得認真而嚴肅,「聯想這件事,你打算怎麼應對?那個測評會,有把握嗎?」

  林牧將自己的準備和雷軍那邊的安排簡單說了一下,最後道:「我有實測數據支撐,測評會公開透明,我相信結果會證明我的觀點。但聯想肯定不會輕易罷休,後續可能還有麻煩。」

  葉文斌靜靜地聽著,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等林牧說完,他緩緩開口道:「測評會你放手去干,這是技術人的底氣,不能丟。至於聯想那邊……」他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四通的段永基我熟,他既然看重你,這事他也不會完全袖手旁觀。必要的時候,我可以遞個話。另外,你那個測評欄目,還有你正在搞的輸入法,我很看好。」

  他看著林牧,仿佛在做一個重要的決定:「這樣吧,測評會之後,不管結果如何,你來家裡一趟,我們好好談談。或許,我們可以有更深入的合作。」

  更深入的合作?林牧心中一震。葉文斌這是要從觀望者,轉變為真正的支持者甚至合作者了?聯想的壓力,似乎反而成了推動某些事情的催化劑。

  「好,叔叔,測評會結束後,我一定登門拜訪。」林牧認真應下。

  「嗯。」葉文斌點點頭,對司機道,「小陳,送林牧回去。」

  「不用麻煩,葉叔叔,我自行車還在……」林牧忙道。

  「放後備箱。」葉文斌不容置疑,「晚上不安全,直接送你到門口。」

  林牧不再推辭。小陳下車,熟練地將林牧的自行車塞進寬敞的後備箱。虎頭奔緩緩啟動,平穩地駛向百米外的葉家小樓。

  車內一片安靜。林牧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昏暗街景,心中波瀾起伏。今晚的事,像是一道分水嶺。張揚的卑劣手段反而加速了葉文斌的認可,而聯想的重壓,則可能催生出新的聯盟和機遇。

  危機,果然與機遇並存。

  車子在葉家門口停下。林牧下車,取回自行車,再次向葉文斌道謝。

  葉文斌擺擺手,隔著車窗看著他,最後說了一句:「明天測評會,好好表現。記住,只要站得住理,就不用怕任何人。」

  車窗升起,黑色的轎車無聲地滑入夜色。

  林牧站在門口,望著車子消失的方向,握緊了拳頭。

  明天的測評會,他必須贏。不僅是為了證明自己,也是為了不辜負這些在關鍵時刻站出來支持他的人。

  夜風吹過,帶著深秋的寒意,但林牧的心中卻燃著一團火。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