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變廢為寶
第178章 變廢為寶
一周後的深夜。
絕味加工廠辦公室里，橘紅色的火光透過爐膛風口，映得屋裡暖融融的，將屋外的倒春寒隔絕得乾乾淨淨。
桌上擺著幾盤剛從夜市打包回來的家常菜，還有半打漓泉啤酒。
何小軍坐在周城對面，正狼吞虎咽地對付著面前的一大碗炒粉。
他比半年前黑了整整兩個色號，臉頰凹陷，臉上多了幾道風霜刻出的稜角。
直到掃完最後一根粉，何小軍才長出了一口氣，抹了一把嘴上的油星，抓起啤酒瓶猛灌了一口。
「嗝~」
「還是家鄉菜好吃，那邊的東西，實在吃不慣。」
何小軍感嘆道，聲音有些沙啞。
「小軍，這半年，你受苦了。」周城在對面遞給他一根煙。
張毅輝擦了根火柴，幫他點上。
何小軍深吸了一口煙：「苦倒是不怕，就是那個地方，有點邪性。」
他左右看了看，確定門窗都美嚴實了，才壓低聲音說道：「城哥，你是不曉得那邊有多怪。咱們內地做生意是倒騰國庫券，倒騰菸酒，那邊倒騰的是石頭。
「」
「石頭？」張毅輝詫異道。
周城第一反應他說的是翡翠。
不過還是不動聲色地吸著煙：「說說，怎麼回事？」
「我那個戰友叫梁虎，家就在銳利邊境線上。他帶我去了趟夏勉邊境的街子，那地方就在鐵絲網旁邊，我親眼看見，幾個說粵語和胡建話的老闆，提著整整一皮箱的港幣和美金，就為了換幾塊爛石頭。真的是爛石頭，有的還沒江邊的鵝卵石好看。」
張毅輝聽的滿臉狐疑：「這不能吧？小軍，你是不是看錯了？」
「阿輝，那場面你是沒見過。」
何小軍把筷子往桌上一拍，邊說邊比劃：「那些人就這樣拿著手電筒對著石頭照來照去，跟中邪了一樣。有的石頭切開以後，那老闆當場就大哭大笑，還有直接暈過去的。當地人管這叫賭石，說是一刀窮，一刀富，穿麻還是穿綢，全看這一哆嗦。」
張毅輝聽得直咂舌，顯然這超出了他的認知範圍：「拿身家性命去賭幾塊石頭？這幫人怕不是秀逗了。」
周城彈了彈菸灰，沒說話，心裡卻跟明鏡似的。
那些開出來的就是翡翠原石。
八十年代中期，正是翡翠市場在港台及東南亞瘋狂的前夜。
這時候內地人還把這當笑話看，覺得那就是幾塊破石頭，但在邊境線上，瘋狂的種子其實早就發芽了。
「那你那個戰友呢？」周城抬眼看向何小軍，「既然在那邊，他也倒騰這個？」
何小軍搖了搖頭，抓起酒瓶又灌了一口。
「他倒是想倒騰，可這行當得有本錢，那些老闆動不動就是幾萬十幾萬的砸，梁虎連吃飯都緊巴，哪有錢去賭石頭？
平時只能偶爾撿個漏，或者幫別人背彩電翻山，掙點小錢。」
說到這，何小軍彎腰打開腳邊的帆布包，費力掏出舊報紙包裹的沉重物體。
「咚」的一聲悶響。
那東西被砸在了桌面上，震得盤子裡的花生差點跳出來。
「我在他那住了半年，幫他幹了幾架，把欺負他的一幫小混混收拾了，臨走的時候，他非要給我這個，說是當路費。」
「哦？」周城伸手去剝開報紙。
那是一塊足球大小石頭，通體灰黑，皮殼粗糙得像乾枯的橘子皮，上面還橫亘著一道顯眼的裂紋。
「丑吧？」
何小軍不好意思道，「這玩意兒，梁虎之前拿給收石頭的老闆看過，人家說，皮殼上有一道死裂，怕是裂進了肉里，做不了大件，最多只肯出兩百塊錢，所以他就沒賣。」
「這破石頭能值兩百塊錢？」
張毅輝趕緊湊過來看，可左看右看，也看不出門道。
「我也不太懂。」何小軍拍了拍那塊石頭，「反正我聽梁虎說，這石頭有賭性，兩百塊賣了不甘心，說是讓我帶回來，要是運氣好，避開那道裂掏出東西來，搞不好連娶媳婦的錢都有了。」
說到這，何小軍又瞅了眼周城，猶豫了一下，想說什麼卻沒說出口。
這時，周城已經摸清楚了石頭上的裂紋。
裂紋確實深，幾乎把石頭劈成了兩半。
在現在的行家眼裡，有這種大裂的原石，基本就等於廢了一半。因為做玉器的講究無裂不雕，這麼大的裂，最值錢的手鐲肯定是掏不出來了，連像樣的大玉牌都難做。
但在周城眼裡又不一樣了。
他知道，在未來的市場上，除了手鐲和牌子，還有別的玩法。
只要種水好，顏色正，完全可以把石頭切碎了，避開那些裂紋，專門摳那些綠得流油的小塊，磨成戒指面，耳環墜子，甚至車成一串串圓潤的項鍊珠子。
這種零碎的小件，賣給本地人或許嫌不夠氣派，但在旅遊市場上，那可是專門宰————
不對，是專門賺那些外賓的大殺器。
把這些戒面和珠子，找個老師傅用銀托或者K金一鑲嵌，再配上個絲絨盒子，往櫃檯里一擺。
對那些不懂玉的毆米遊客，就打上「東方祖母綠」的標籤，講講慈禧太后的故事，滿足他們的獵奇心。
而對那些識貨的同胞和華僑，這滿綠的種水就是硬通貨。
他們現在手裡握著大把外匯，回國探親最愁的就是買不到上檔次的特產，這種既能顯擺身份，又能保值的家鄉寶玉，絕對能讓他們乖乖掏錢。
到時候，哪怕是一個小小的綠戒指，賣個幾百美金都不成問題。
這中間的利潤，何止幾十倍？
不過歸根結底，還得看這玉的成色怎麼樣。
周城雖然不太懂玉，但基本的好不好看還是能分辨的，他吩咐張毅輝拿了個手電筒過來，幾人湊著手電筒的光，往裂口裡看。
光線打上去的瞬間。
強光穿透了皮殼，原本灰撲撲的石頭內部，竟然映出了一抹溫潤的光暈。
不是那種驚心動魄的帝王綠，而是一種像是還沒化開的糯米湯里，飄著幾縷鮮亮的蔥心綠。
「咦？」旁邊的張毅輝驚訝道，「這石頭裡頭咋還發光呢？」
「這玉還行啊。」
周城雖然叫不上來名稱，但憑直覺是塊不錯的玉。
他關掉了手電筒，問何小軍：「這石頭你賣給我吧，你開個價。」
何小軍一聽，臉上大喜過望：「城哥，這石頭真能值錢？」
「嗯。」周城點了點頭。
「那太好了。」何小軍道，「城哥，這石頭我本來就是想帶回來送給你的，就怕是塊爛石頭，拿不出手。既然你說這石頭還值點錢，那就當是我的一點心意，你收著，千萬別跟我談錢。」
一周後的深夜。
絕味加工廠辦公室里，橘紅色的火光透過爐膛風口，映得屋裡暖融融的，將屋外的倒春寒隔絕得乾乾淨淨。
桌上擺著幾盤剛從夜市打包回來的家常菜，還有半打漓泉啤酒。
何小軍坐在周城對面，正狼吞虎咽地對付著面前的一大碗炒粉。
他比半年前黑了整整兩個色號，臉頰凹陷，臉上多了幾道風霜刻出的稜角。
直到掃完最後一根粉，何小軍才長出了一口氣，抹了一把嘴上的油星，抓起啤酒瓶猛灌了一口。
「嗝~」
「還是家鄉菜好吃，那邊的東西，實在吃不慣。」
何小軍感嘆道，聲音有些沙啞。
「小軍，這半年，你受苦了。」周城在對面遞給他一根煙。
張毅輝擦了根火柴，幫他點上。
何小軍深吸了一口煙：「苦倒是不怕，就是那個地方，有點邪性。」
他左右看了看，確定門窗都美嚴實了，才壓低聲音說道：「城哥，你是不曉得那邊有多怪。咱們內地做生意是倒騰國庫券，倒騰菸酒，那邊倒騰的是石頭。
「」
「石頭？」張毅輝詫異道。
周城第一反應他說的是翡翠。
不過還是不動聲色地吸著煙：「說說，怎麼回事？」
「我那個戰友叫梁虎，家就在銳利邊境線上。他帶我去了趟夏勉邊境的街子，那地方就在鐵絲網旁邊，我親眼看見，幾個說粵語和胡建話的老闆，提著整整一皮箱的港幣和美金，就為了換幾塊爛石頭。真的是爛石頭，有的還沒江邊的鵝卵石好看。」
張毅輝聽的滿臉狐疑：「這不能吧？小軍，你是不是看錯了？」
「阿輝，那場面你是沒見過。」
何小軍把筷子往桌上一拍，邊說邊比劃：「那些人就這樣拿著手電筒對著石頭照來照去，跟中邪了一樣。有的石頭切開以後，那老闆當場就大哭大笑，還有直接暈過去的。當地人管這叫賭石，說是一刀窮，一刀富，穿麻還是穿綢，全看這一哆嗦。」
張毅輝聽得直咂舌，顯然這超出了他的認知範圍：「拿身家性命去賭幾塊石頭？這幫人怕不是秀逗了。」
周城彈了彈菸灰，沒說話，心裡卻跟明鏡似的。
那些開出來的就是翡翠原石。
八十年代中期，正是翡翠市場在港台及東南亞瘋狂的前夜。
這時候內地人還把這當笑話看，覺得那就是幾塊破石頭，但在邊境線上，瘋狂的種子其實早就發芽了。
「那你那個戰友呢？」周城抬眼看向何小軍，「既然在那邊，他也倒騰這個？」
何小軍搖了搖頭，抓起酒瓶又灌了一口。
「他倒是想倒騰，可這行當得有本錢，那些老闆動不動就是幾萬十幾萬的砸，梁虎連吃飯都緊巴，哪有錢去賭石頭？
平時只能偶爾撿個漏，或者幫別人背彩電翻山，掙點小錢。」
說到這，何小軍彎腰打開腳邊的帆布包，費力掏出舊報紙包裹的沉重物體。
「咚」的一聲悶響。
那東西被砸在了桌面上，震得盤子裡的花生差點跳出來。
「我在他那住了半年，幫他幹了幾架，把欺負他的一幫小混混收拾了，臨走的時候，他非要給我這個，說是當路費。」
「哦？」周城伸手去剝開報紙。
那是一塊足球大小石頭，通體灰黑，皮殼粗糙得像乾枯的橘子皮，上面還橫亘著一道顯眼的裂紋。
「丑吧？」
何小軍不好意思道，「這玩意兒，梁虎之前拿給收石頭的老闆看過，人家說，皮殼上有一道死裂，怕是裂進了肉里，做不了大件，最多只肯出兩百塊錢，所以他就沒賣。」
「這破石頭能值兩百塊錢？」
張毅輝趕緊湊過來看，可左看右看，也看不出門道。
「我也不太懂。」何小軍拍了拍那塊石頭，「反正我聽梁虎說，這石頭有賭性，兩百塊賣了不甘心，說是讓我帶回來，要是運氣好，避開那道裂掏出東西來，搞不好連娶媳婦的錢都有了。」
說到這，何小軍又瞅了眼周城，猶豫了一下，想說什麼卻沒說出口。
這時，周城已經摸清楚了石頭上的裂紋。
裂紋確實深，幾乎把石頭劈成了兩半。
在現在的行家眼裡，有這種大裂的原石，基本就等於廢了一半。因為做玉器的講究無裂不雕，這麼大的裂，最值錢的手鐲肯定是掏不出來了，連像樣的大玉牌都難做。
但在周城眼裡又不一樣了。
他知道，在未來的市場上，除了手鐲和牌子，還有別的玩法。
只要種水好，顏色正，完全可以把石頭切碎了，避開那些裂紋，專門摳那些綠得流油的小塊，磨成戒指面，耳環墜子，甚至車成一串串圓潤的項鍊珠子。
這種零碎的小件，賣給本地人或許嫌不夠氣派，但在旅遊市場上，那可是專門宰————
不對，是專門賺那些外賓的大殺器。
把這些戒面和珠子，找個老師傅用銀托或者K金一鑲嵌，再配上個絲絨盒子，往櫃檯里一擺。
對那些不懂玉的毆米遊客，就打上「東方祖母綠」的標籤，講講慈禧太后的故事，滿足他們的獵奇心。
而對那些識貨的同胞和華僑，這滿綠的種水就是硬通貨。
他們現在手裡握著大把外匯，回國探親最愁的就是買不到上檔次的特產，這種既能顯擺身份，又能保值的家鄉寶玉，絕對能讓他們乖乖掏錢。
到時候，哪怕是一個小小的綠戒指，賣個幾百美金都不成問題。
這中間的利潤，何止幾十倍？
不過歸根結底，還得看這玉的成色怎麼樣。
周城雖然不太懂玉，但基本的好不好看還是能分辨的，他吩咐張毅輝拿了個手電筒過來，幾人湊著手電筒的光，往裂口裡看。
光線打上去的瞬間。
強光穿透了皮殼，原本灰撲撲的石頭內部，竟然映出了一抹溫潤的光暈。
不是那種驚心動魄的帝王綠，而是一種像是還沒化開的糯米湯里，飄著幾縷鮮亮的蔥心綠。
「咦？」旁邊的張毅輝驚訝道，「這石頭裡頭咋還發光呢？」
「這玉還行啊。」
周城雖然叫不上來名稱，但憑直覺是塊不錯的玉。
他關掉了手電筒，問何小軍：「這石頭你賣給我吧，你開個價。」
何小軍一聽，臉上大喜過望：「城哥，這石頭真能值錢？」
「嗯。」周城點了點頭。
「那太好了。」何小軍道，「城哥，這石頭我本來就是想帶回來送給你的，就怕是塊爛石頭，拿不出手。既然你說這石頭還值點錢，那就當是我的一點心意，你收著，千萬別跟我談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