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反客為主
第150章 反客為主
夜色漸深，客房走廊里厚重的紅地毯吸納了所有的腳步聲，也吞沒了白日的喧囂。
周城拎著他親自設計的禮盒，步伐平穩。
會議結束後，他被點名負責今晚這項最為微妙的破冰任務。
看似簡單的送禮，難就難在，這不僅是一場不能公諸於世的公關戰，更是一次在踩鋼絲般的行走。
既要用禮盒撬開他們傲慢的嘴，換取輿論的轉向，又要拿捏好分寸，絕不能讓這種看似私相授受的行為，變成了卑微的討好，從而折損了國家的體面與尊嚴。
周百川的看重，既是沉甸甸的信任，更是一場不容有失的考驗。
身邊，與他同行的是蕭雨薇。
此時，蕭雨薇側頭審視了一眼周城，在這個年輕男人的臉上，她看不出怯場的神色。
不過，她還是出言提醒了一句：「小周，羅伯特不僅是個記者，還是一個精明的猶太商人，他對禮物會很敏感。特別是今天中午，又發生了罐頭廠的事，如果讓他感覺到，我們試圖收買他的筆，他會毫不留情地當面給我們難堪。」
「知道了，蕭姐。」
周城沖她微微一笑，「我會把握好分寸的。」
第一站，羅伯特的房間。
房間裡傳來里啪啦急促的打字機聲，像是羅伯特在趕稿。
周城與蕭雨薇站在門口，周城抬手，不輕不重地敲了三下。
屋內的敲擊聲戛然而止。
過了好幾秒，沉重的腳步聲才逼近。
房門猛地被拉開一條縫，羅伯特並沒有完全打開門，而是皺著眉頭，甚至沒有把臉上的眼鏡摘下來，看到是兩張夏國面孔，他眼中的不耐煩更甚了。
「周先生？」
羅伯特一隻手撐在門框上，語氣生硬且傲慢，「如果是為了明天的發布會流程，那我建議你們，明天早上再找我，我現在正忙著，不喜歡被打擾。」
說著，他就要關門。
「sir————」蕭雨薇剛要解釋。
「羅伯特先生。」
周城已上前半步，一隻手極其自然地輕輕抵住了即將關閉的房門。
「我聽到你的打字機響了很久，抱歉，我之所以深夜打擾，是因為我在替你擔心，如果你現在就把關於石刻的報導寫完了，等到明天早上，它恐怕就會變成一篇過時的舊聞。」
羅伯特關門的動作停住了，狐疑地看著周城：「什麼意思？」
周城微微側身，讓走廊的燈光打在他手中那個精緻的黑色禮盒上，語氣平靜道：「因為這篇報導最重要的物證，也是你作為西方記者能拿到的最獨家的入場券，現在還在我的手裡，你確定，不先看一眼，再決定怎麼敲下後續的稿件嗎？」
羅伯特的視線在那隻燙金的黑色禮盒上停留了兩秒，又掃回周城的臉上。
「進來吧。」
羅伯特鬆開撐著門框的手，側身讓出一條路。
走進房間，一股濃重的菸草味撲面而來。
書桌上亂糟糟的，一台灰色的奧利維蒂打字機旁堆滿了揉皺的廢紙團。
周城下意識瞄了眼打字機上的文稿。
只見標題行赫然打著一行英文，《在石縫中尋找虛榮的東方古城》。
蕭雨薇給周城遞了個眼色，暗示他要穩住。
周城則略微點頭以示回應。
「說吧，到底什麼事？」羅伯特甚至沒有請他們坐下的意思。
周城不再廢話，將禮盒放在桌上，手指挑開搭扣，緩緩掀開了蓋子。
燈光下，黑底白字的拓本靜靜躺在黃綢之中。
那不是普通的紙張，而是特製的蟬翼宣，墨色烏黑髮亮，透著一股沉穩的松煙香氣。
拓本上的字跡蒼勁古樸，每一個筆畫的飛白與頓挫，都仿佛帶著八百年前工匠鑿擊時的呼吸。
在拓本的右下角，還有一張特製的收藏證書。
上面用鋼印打著一個醒目的編號：No.001。
羅伯特的眼神猛地凝固了。
出於職業習慣，他這些年沒少跟東方的古董商打交道，雖然算不上精通書法的行家，但他有著頂級記者的敏銳，眼光極其毒辣。
他一眼就看出這是頂級的傳拓技法。
墨色如漆，黑得深邃而有層次，絕非那些廉價的印刷品可比。
更讓他幾近呼吸停滯的，是那個「001」。
在任何市場上，無論是限量版的債券還是藝術品的首版，這個數字都意味著不可複製的稀缺性，以及巨大的升值空間。
「這是————」羅伯特眼中的傲慢終於裂開了一道縫隙，流露出一絲貪婪的光芒。
「這是烏金拓，是被列為限制出境的國寶級工藝，為了這次發布會，市里特批才製作了這幾份。」周城的聲音里充滿著某種誘惑。
「這一份，是頭版。」蕭雨薇跟著補充。
羅伯特伸出手，指尖在距離拓本一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隨即，他摘下眼鏡，一邊慢條斯理地用絨布擦拭，一邊用那雙未經遮擋的藍色眼睛審視著周城和蕭雨薇。
「這東西很燙手。」
羅伯特的語氣不再生硬，反而帶上了一絲圓滑的審慎，「在西方新聞界，有一條不成文的規矩，當一份禮物貴重到可以進博物館時，它通常就不再是禮物，而是另一種形式的審稿令。
我不習慣在不知道標價的情況下收貨。告訴我，為了這張昂貴的入場券，我需要支付什麼？是我的沉默，還是違心的讚美？」
他重新戴上眼鏡，鏡片後的眼神里透著一抹洞悉一切的譏笑。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周城明顯感到身邊蕭雨薇僵直的身體。
預想過對方會刁難，但這直白到近乎羞辱的質問，依然令蕭雨薇感到一絲憤怒。
但良好的職業素養告訴她，事情不能搞砸。
這時候，不能依靠完全沒有經驗的周城，她必須作出妥善回應。
幾乎在下一秒，她就調整好了情緒。
用一種柔和卻不失立場的語調開口道：「羅伯特先生，你言重了。在我們夏國的文化里，這叫做寶劍贈英雄。這份拓本不僅是稀缺的藝術品，更是解讀這座古城歷史最原始、最完整的底稿，我們不是為了交換什麼，僅僅是因為————」
「蕭女士，請原諒我的直率。」
羅伯特伸出一根手指，極其無禮地在空中擺了擺，打斷了蕭雨薇，「這種外交辭令，我在華盛頓聽過，在倫敦聽過，現在，又在這裡聽到了，它們就像這房間裡的二手菸一樣，雖然無處不在，但只會讓人感到窒息和乏味。」
說著，他竟合上了禮盒蓋子，「如果你們只能提供這種空洞的官方說辭，那麼請回吧。」
蕭雨薇的嘴角顫抖了一下。
她準備了一肚子的腹稿，關於兩國友誼，關於文化橋樑，關於尊重媒體自由————
但在羅伯特面前，所有的手段都徹底失效了。
她扯了扯嘴角，卻只能扯出一絲勉強算作禮貌的微笑。
就在這時，一隻溫熱的大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那是某種無聲的安撫，也是接管戰場的信號。
周城踏前一步。
卻是走到桌前，毫不猶豫地拎起了禮盒，動作乾脆利落。
「蕭姐，我們走。」周城用中文命令道。
在周城不容置喙的眼神中，蕭雨薇下意識被他帶離到房間門口。
「等等。
「」
在周城的手幾乎碰到門把手的時候，羅伯特忽然在身後叫住了他們。
夜色漸深，客房走廊里厚重的紅地毯吸納了所有的腳步聲，也吞沒了白日的喧囂。
周城拎著他親自設計的禮盒，步伐平穩。
會議結束後，他被點名負責今晚這項最為微妙的破冰任務。
看似簡單的送禮，難就難在，這不僅是一場不能公諸於世的公關戰，更是一次在踩鋼絲般的行走。
既要用禮盒撬開他們傲慢的嘴，換取輿論的轉向，又要拿捏好分寸，絕不能讓這種看似私相授受的行為，變成了卑微的討好，從而折損了國家的體面與尊嚴。
周百川的看重，既是沉甸甸的信任，更是一場不容有失的考驗。
身邊，與他同行的是蕭雨薇。
此時，蕭雨薇側頭審視了一眼周城，在這個年輕男人的臉上，她看不出怯場的神色。
不過，她還是出言提醒了一句：「小周，羅伯特不僅是個記者，還是一個精明的猶太商人，他對禮物會很敏感。特別是今天中午，又發生了罐頭廠的事，如果讓他感覺到，我們試圖收買他的筆，他會毫不留情地當面給我們難堪。」
「知道了，蕭姐。」
周城沖她微微一笑，「我會把握好分寸的。」
第一站，羅伯特的房間。
房間裡傳來里啪啦急促的打字機聲，像是羅伯特在趕稿。
周城與蕭雨薇站在門口，周城抬手，不輕不重地敲了三下。
屋內的敲擊聲戛然而止。
過了好幾秒，沉重的腳步聲才逼近。
房門猛地被拉開一條縫，羅伯特並沒有完全打開門，而是皺著眉頭，甚至沒有把臉上的眼鏡摘下來，看到是兩張夏國面孔，他眼中的不耐煩更甚了。
「周先生？」
羅伯特一隻手撐在門框上，語氣生硬且傲慢，「如果是為了明天的發布會流程，那我建議你們，明天早上再找我，我現在正忙著，不喜歡被打擾。」
說著，他就要關門。
「sir————」蕭雨薇剛要解釋。
「羅伯特先生。」
周城已上前半步，一隻手極其自然地輕輕抵住了即將關閉的房門。
「我聽到你的打字機響了很久，抱歉，我之所以深夜打擾，是因為我在替你擔心，如果你現在就把關於石刻的報導寫完了，等到明天早上，它恐怕就會變成一篇過時的舊聞。」
羅伯特關門的動作停住了，狐疑地看著周城：「什麼意思？」
周城微微側身，讓走廊的燈光打在他手中那個精緻的黑色禮盒上，語氣平靜道：「因為這篇報導最重要的物證，也是你作為西方記者能拿到的最獨家的入場券，現在還在我的手裡，你確定，不先看一眼，再決定怎麼敲下後續的稿件嗎？」
羅伯特的視線在那隻燙金的黑色禮盒上停留了兩秒，又掃回周城的臉上。
「進來吧。」
羅伯特鬆開撐著門框的手，側身讓出一條路。
走進房間，一股濃重的菸草味撲面而來。
書桌上亂糟糟的，一台灰色的奧利維蒂打字機旁堆滿了揉皺的廢紙團。
周城下意識瞄了眼打字機上的文稿。
只見標題行赫然打著一行英文，《在石縫中尋找虛榮的東方古城》。
蕭雨薇給周城遞了個眼色，暗示他要穩住。
周城則略微點頭以示回應。
「說吧，到底什麼事？」羅伯特甚至沒有請他們坐下的意思。
周城不再廢話，將禮盒放在桌上，手指挑開搭扣，緩緩掀開了蓋子。
燈光下，黑底白字的拓本靜靜躺在黃綢之中。
那不是普通的紙張，而是特製的蟬翼宣，墨色烏黑髮亮，透著一股沉穩的松煙香氣。
拓本上的字跡蒼勁古樸，每一個筆畫的飛白與頓挫，都仿佛帶著八百年前工匠鑿擊時的呼吸。
在拓本的右下角，還有一張特製的收藏證書。
上面用鋼印打著一個醒目的編號：No.001。
羅伯特的眼神猛地凝固了。
出於職業習慣，他這些年沒少跟東方的古董商打交道，雖然算不上精通書法的行家，但他有著頂級記者的敏銳，眼光極其毒辣。
他一眼就看出這是頂級的傳拓技法。
墨色如漆，黑得深邃而有層次，絕非那些廉價的印刷品可比。
更讓他幾近呼吸停滯的，是那個「001」。
在任何市場上，無論是限量版的債券還是藝術品的首版，這個數字都意味著不可複製的稀缺性，以及巨大的升值空間。
「這是————」羅伯特眼中的傲慢終於裂開了一道縫隙，流露出一絲貪婪的光芒。
「這是烏金拓，是被列為限制出境的國寶級工藝，為了這次發布會，市里特批才製作了這幾份。」周城的聲音里充滿著某種誘惑。
「這一份，是頭版。」蕭雨薇跟著補充。
羅伯特伸出手，指尖在距離拓本一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隨即，他摘下眼鏡，一邊慢條斯理地用絨布擦拭，一邊用那雙未經遮擋的藍色眼睛審視著周城和蕭雨薇。
「這東西很燙手。」
羅伯特的語氣不再生硬，反而帶上了一絲圓滑的審慎，「在西方新聞界，有一條不成文的規矩，當一份禮物貴重到可以進博物館時，它通常就不再是禮物，而是另一種形式的審稿令。
我不習慣在不知道標價的情況下收貨。告訴我，為了這張昂貴的入場券，我需要支付什麼？是我的沉默，還是違心的讚美？」
他重新戴上眼鏡，鏡片後的眼神里透著一抹洞悉一切的譏笑。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周城明顯感到身邊蕭雨薇僵直的身體。
預想過對方會刁難，但這直白到近乎羞辱的質問，依然令蕭雨薇感到一絲憤怒。
但良好的職業素養告訴她，事情不能搞砸。
這時候，不能依靠完全沒有經驗的周城，她必須作出妥善回應。
幾乎在下一秒，她就調整好了情緒。
用一種柔和卻不失立場的語調開口道：「羅伯特先生，你言重了。在我們夏國的文化里，這叫做寶劍贈英雄。這份拓本不僅是稀缺的藝術品，更是解讀這座古城歷史最原始、最完整的底稿，我們不是為了交換什麼，僅僅是因為————」
「蕭女士，請原諒我的直率。」
羅伯特伸出一根手指，極其無禮地在空中擺了擺，打斷了蕭雨薇，「這種外交辭令，我在華盛頓聽過，在倫敦聽過，現在，又在這裡聽到了，它們就像這房間裡的二手菸一樣，雖然無處不在，但只會讓人感到窒息和乏味。」
說著，他竟合上了禮盒蓋子，「如果你們只能提供這種空洞的官方說辭，那麼請回吧。」
蕭雨薇的嘴角顫抖了一下。
她準備了一肚子的腹稿，關於兩國友誼，關於文化橋樑，關於尊重媒體自由————
但在羅伯特面前，所有的手段都徹底失效了。
她扯了扯嘴角，卻只能扯出一絲勉強算作禮貌的微笑。
就在這時，一隻溫熱的大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那是某種無聲的安撫，也是接管戰場的信號。
周城踏前一步。
卻是走到桌前，毫不猶豫地拎起了禮盒，動作乾脆利落。
「蕭姐，我們走。」周城用中文命令道。
在周城不容置喙的眼神中，蕭雨薇下意識被他帶離到房間門口。
「等等。
「」
在周城的手幾乎碰到門把手的時候，羅伯特忽然在身後叫住了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