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突生變故
第145章 突生變故
確實，那刀痕深邃銳利，這種凌厲的刀工，是宋刻的特徵。
「即便刀工是宋代的————」田中還在掙扎，「但這字跡的結構鬆散，筆畫顫抖也是事實。范成大是一代書法大家，怎麼可能寫出這種，就好像————好像帕金森病人一樣的字？這絕對是拙劣的偽作。」
「帕金森？」
周城微微笑了下，「田中先生，你這個比喻，雖然不禮貌，但卻歪打正著。」
他關掉手電筒：「你既然研究范成大，難道不知道他在淳熙年間，患上了嚴重的風濕性關節炎嗎？」
田中猛地一怔。
「這塊碑立於淳熙二年，那一年，雖然邊關暫無戰火，但朝廷主和，隆興和議的屈辱未雪，范大人卻被外放至此，遠離中原。
當時，他舊疾復發，右手幾乎握不住筆。
他正是在這種壯志難酬的悲憤與風濕劇痛的雙重折磨下，強撐著病體寫下的這篇銘文。所以，這字裡行間才會有你所謂的顫抖、鬆散，我認為，這一點也不拙劣，反而是南宋文人在病痛和孤憤中依然挺直的脊樑。」
四周出奇的安靜，只有採訪機發出的沙沙聲。
王建生和老路的臉上不禁流露出驚喜，想不到，周城的準備工作做的這麼細。
「可是，」田中卻依然堅持，「周桑，你拿不出鐵證。」
周城搖了搖頭，眼神中帶著一絲看透世事的通透：「田中先生，造假是為了牟利，不是為了自黑。」
他指著石碑，語氣平靜卻充滿力量：「如果這是清代偽作，工匠一定會刻出最完美的館閣體來取悅買家，力求讓人挑不出毛病。試問，誰會費盡心機，用頂級的南宋刀工，去偽造一幅寫壞了的字？這在商業邏輯上根本講不通。」
「所以我認為，」他目光掃過眾人，最後定格在田中臉上，「只有真跡，才敢保留殘缺。」
太精彩了。
王建生和老路都暗暗鬆了口氣。
他們深知，搞外事接待，最怕演變成惱羞成怒的爭吵。
可周城這招避實擊虛，直接跳出學術圈，從造假心理學入手，用西方人最信奉的商業邏輯去反擊，屬於四兩撥千斤。
既給雙方保留了面子，又不失里子，這種在國際交鋒中遊刃有餘的掌控力，哪裡像個初出茅廬的小後生？
田中此時張了張嘴，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不光是田中，在場的所有記者心裡都清楚，周城所說有理有據，商業邏輯更是完美。
但他們卻本能地更願意相信田中，願意相信夏國的文化已經斷代了。
「聽起來很有道理，但也只是聽起來而已。」
盧卡收起採訪機，對旁邊的蘇菲說道，「沒有科學檢測數據，沒有文獻佐證，光靠一個悲情故事和反向邏輯，可沒法寫進頭版。」
「但至少，他讓田中閉嘴了。」蘇菲挑了挑眉，打開相機對周城按下了快門。
羅伯特則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無論如何，周的辯論很精彩，甚至可以說是一種藝術。
，」
他用相機對準石碑拍了幾張照片，心裡大致想好了標題。
《如何推銷一塊「壞掉」的石頭：來自東方的辯論藝術》
在他看來，范成大的故事確實迷人，但也僅此而已。
午飯時間到了。
離開的路上，林恩悄悄打量著周城。
這個男人，是個異類。
想起車上那番關於美國文學的對話，林恩的臉頰依然有些發燙。
而周城與田中的辯論，令她不得不承認，這個夏國青年不僅博學多才，更懂得如何用西方人的邏輯來擊敗西方人。
這種犀利和自信，與她印象中那個封閉，落後的東方形象格格不入。
「狡猾的東方男人。」
林恩在心裡輕哼了一聲，碧藍的眼眸里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
午餐安排在鳳祥閣二樓。
鳳祥閣是丹市唯一的涉外餐廳，一樓雖然對內賓開放，但二樓僅限外賓，從側邊另開了一道院門，直通二樓，與一樓的內賓區隔開。
經過上午那場辯論，原本十分傲慢的西方記者團，現在對周城的態度明顯緩和了一些。
就連一直板著臉的田中，雖然依舊沉默寡言，但也不再像刺蝟一樣隨時準備扎人。
席間，服務員端上一盤色澤紅亮的冷盤。
周城原本正在和王建生低聲交談，餘光瞥見那熟悉的醬紅色澤，不由得挑了挑眉。
他夾起一塊切片的滷牛肉，放入口中，那熟悉的味道混合著微微的回甘在舌尖瞬間炸開。
周城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好傢夥，羅勇這動作夠快的。
沒想到，羅勇已經把絕味鹵貨打進了全市唯一的涉外餐廳，還增加了針對外賓的牛肉產品。
「嗯？這個味道很特別。」
坐在對面的羅伯特嘗了一口，有些意外地揚起眉毛，「口感很像法式醬肉，但香料的運用簡直是魔術，這是丹市的傳統菜嗎？」
旁邊的傑克也叉了一塊，一邊嚼一邊點頭：「確實不錯。」
王建生見外賓們都挺喜歡，就解釋說：「這並不是傳統菜，我想，應該是廚師為外國客人量身打造的菜品。」
周城則端起酒杯，輕輕晃了晃，狀似隨意地問道：「如果————這種口味的牛肉製品出現在紐約或者倫敦的超市貨架上，各位覺得會有市場嗎？」
「哦？」
幾個西方記者都頗有興趣地討論起來。
「如果是針對華人社區，那絕對會脫銷。」
「只要解決了包裝和保鮮的問題，我認為，在純西方市場也有巨大的潛力。」
「要是營銷得當，說不定會像墨西哥玉米片那樣，變成流行的佐酒零食————」
「評價這麼高？」周城有些驚訝。
身邊的王建生卻在餐桌底下偷偷踢了他一腳。
「小周。」他小聲提醒，「別瞎出主意，沒有涉外經營許可證，任何東西都不能隨便賣給外國人。」
「那怎麼才能辦到這個涉外證？」周城趁機問道。
王建生就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那得省里有人，你問這個幹嘛？」
「就隨便問問，謝謝科長提醒了。」周城趕緊糊弄過去。
* *
午飯還算招待的不錯。
飯後，又在接待室里休息了一會，才繼續下午的行程。
然而，就在眾人走出鳳祥閣，準備上車前往象王山時，卻變故突生。
警戒線外，原本被組織來「夾道歡迎」的群眾中，突然衝出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
他穿著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手裡高舉著一封寫滿字的白紙，不顧一切地沖向車隊。
「冤枉啊！青工罐頭廠要活路啊！」
「我要告劉建國————」
老人的呼喊，瞬間撕破了原本祥和的氛圍。
負責安保的民警反應極快，兩三個人立刻衝上去，將老人架走。
「那是怎麼回事？
「哦買噶——
1
記者們瞬間像打了雞血一樣，衝過去，瘋狂按動著快門。
確實，那刀痕深邃銳利，這種凌厲的刀工，是宋刻的特徵。
「即便刀工是宋代的————」田中還在掙扎，「但這字跡的結構鬆散，筆畫顫抖也是事實。范成大是一代書法大家，怎麼可能寫出這種，就好像————好像帕金森病人一樣的字？這絕對是拙劣的偽作。」
「帕金森？」
周城微微笑了下，「田中先生，你這個比喻，雖然不禮貌，但卻歪打正著。」
他關掉手電筒：「你既然研究范成大，難道不知道他在淳熙年間，患上了嚴重的風濕性關節炎嗎？」
田中猛地一怔。
「這塊碑立於淳熙二年，那一年，雖然邊關暫無戰火，但朝廷主和，隆興和議的屈辱未雪，范大人卻被外放至此，遠離中原。
當時，他舊疾復發，右手幾乎握不住筆。
他正是在這種壯志難酬的悲憤與風濕劇痛的雙重折磨下，強撐著病體寫下的這篇銘文。所以，這字裡行間才會有你所謂的顫抖、鬆散，我認為，這一點也不拙劣，反而是南宋文人在病痛和孤憤中依然挺直的脊樑。」
四周出奇的安靜，只有採訪機發出的沙沙聲。
王建生和老路的臉上不禁流露出驚喜，想不到，周城的準備工作做的這麼細。
「可是，」田中卻依然堅持，「周桑，你拿不出鐵證。」
周城搖了搖頭，眼神中帶著一絲看透世事的通透：「田中先生，造假是為了牟利，不是為了自黑。」
他指著石碑，語氣平靜卻充滿力量：「如果這是清代偽作，工匠一定會刻出最完美的館閣體來取悅買家，力求讓人挑不出毛病。試問，誰會費盡心機，用頂級的南宋刀工，去偽造一幅寫壞了的字？這在商業邏輯上根本講不通。」
「所以我認為，」他目光掃過眾人，最後定格在田中臉上，「只有真跡，才敢保留殘缺。」
太精彩了。
王建生和老路都暗暗鬆了口氣。
他們深知，搞外事接待，最怕演變成惱羞成怒的爭吵。
可周城這招避實擊虛，直接跳出學術圈，從造假心理學入手，用西方人最信奉的商業邏輯去反擊，屬於四兩撥千斤。
既給雙方保留了面子，又不失里子，這種在國際交鋒中遊刃有餘的掌控力，哪裡像個初出茅廬的小後生？
田中此時張了張嘴，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不光是田中，在場的所有記者心裡都清楚，周城所說有理有據，商業邏輯更是完美。
但他們卻本能地更願意相信田中，願意相信夏國的文化已經斷代了。
「聽起來很有道理，但也只是聽起來而已。」
盧卡收起採訪機，對旁邊的蘇菲說道，「沒有科學檢測數據，沒有文獻佐證，光靠一個悲情故事和反向邏輯，可沒法寫進頭版。」
「但至少，他讓田中閉嘴了。」蘇菲挑了挑眉，打開相機對周城按下了快門。
羅伯特則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無論如何，周的辯論很精彩，甚至可以說是一種藝術。
，」
他用相機對準石碑拍了幾張照片，心裡大致想好了標題。
《如何推銷一塊「壞掉」的石頭：來自東方的辯論藝術》
在他看來，范成大的故事確實迷人，但也僅此而已。
午飯時間到了。
離開的路上，林恩悄悄打量著周城。
這個男人，是個異類。
想起車上那番關於美國文學的對話，林恩的臉頰依然有些發燙。
而周城與田中的辯論，令她不得不承認，這個夏國青年不僅博學多才，更懂得如何用西方人的邏輯來擊敗西方人。
這種犀利和自信，與她印象中那個封閉，落後的東方形象格格不入。
「狡猾的東方男人。」
林恩在心裡輕哼了一聲，碧藍的眼眸里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
午餐安排在鳳祥閣二樓。
鳳祥閣是丹市唯一的涉外餐廳，一樓雖然對內賓開放，但二樓僅限外賓，從側邊另開了一道院門，直通二樓，與一樓的內賓區隔開。
經過上午那場辯論，原本十分傲慢的西方記者團，現在對周城的態度明顯緩和了一些。
就連一直板著臉的田中，雖然依舊沉默寡言，但也不再像刺蝟一樣隨時準備扎人。
席間，服務員端上一盤色澤紅亮的冷盤。
周城原本正在和王建生低聲交談，餘光瞥見那熟悉的醬紅色澤，不由得挑了挑眉。
他夾起一塊切片的滷牛肉，放入口中，那熟悉的味道混合著微微的回甘在舌尖瞬間炸開。
周城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好傢夥，羅勇這動作夠快的。
沒想到，羅勇已經把絕味鹵貨打進了全市唯一的涉外餐廳，還增加了針對外賓的牛肉產品。
「嗯？這個味道很特別。」
坐在對面的羅伯特嘗了一口，有些意外地揚起眉毛，「口感很像法式醬肉，但香料的運用簡直是魔術，這是丹市的傳統菜嗎？」
旁邊的傑克也叉了一塊，一邊嚼一邊點頭：「確實不錯。」
王建生見外賓們都挺喜歡，就解釋說：「這並不是傳統菜，我想，應該是廚師為外國客人量身打造的菜品。」
周城則端起酒杯，輕輕晃了晃，狀似隨意地問道：「如果————這種口味的牛肉製品出現在紐約或者倫敦的超市貨架上，各位覺得會有市場嗎？」
「哦？」
幾個西方記者都頗有興趣地討論起來。
「如果是針對華人社區，那絕對會脫銷。」
「只要解決了包裝和保鮮的問題，我認為，在純西方市場也有巨大的潛力。」
「要是營銷得當，說不定會像墨西哥玉米片那樣，變成流行的佐酒零食————」
「評價這麼高？」周城有些驚訝。
身邊的王建生卻在餐桌底下偷偷踢了他一腳。
「小周。」他小聲提醒，「別瞎出主意，沒有涉外經營許可證，任何東西都不能隨便賣給外國人。」
「那怎麼才能辦到這個涉外證？」周城趁機問道。
王建生就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那得省里有人，你問這個幹嘛？」
「就隨便問問，謝謝科長提醒了。」周城趕緊糊弄過去。
* *
午飯還算招待的不錯。
飯後，又在接待室里休息了一會，才繼續下午的行程。
然而，就在眾人走出鳳祥閣，準備上車前往象王山時，卻變故突生。
警戒線外，原本被組織來「夾道歡迎」的群眾中，突然衝出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
他穿著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手裡高舉著一封寫滿字的白紙，不顧一切地沖向車隊。
「冤枉啊！青工罐頭廠要活路啊！」
「我要告劉建國————」
老人的呼喊，瞬間撕破了原本祥和的氛圍。
負責安保的民警反應極快，兩三個人立刻衝上去，將老人架走。
「那是怎麼回事？
「哦買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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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們瞬間像打了雞血一樣，衝過去，瘋狂按動著快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