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這是要砸老子的飯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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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麼也來醫院了?」劉胖子好像有話要說。

  「陪我媽來的。」周城面上沒什麼表情。

  劉胖子主動給周城發了一根煙,剛要點上,才想起醫院的標語上寫著「不准抽菸」,只得吹熄了火柴。

  周城很自然地把煙掛在耳朵上,避免了他的尷尬。

  「我是陪我奶來的。」劉胖子低聲說,聲音還有些顫抖,「那幫沒卵子的東西,半夜找人嚇我奶,老太太去上了趟公共廁所,回來就說見了鬼了,嚇得眼淚鼻涕都流出來。這都好幾天了,說話都說不全。」

  周城皺了下眉:「這也太缺德了,曉得是誰幹的?」

  「除了謝老三,還有誰?」劉胖子恨恨道,「當時我就拿掃帚衝去了,那幾個人還在巷子裡沒走,故意向我示威,有一個我認得,就是跟著謝老三的瘋狗。」

  周城記得,瘋狗是那人的外號,他身材不高,但肌肉挺結實,長著一張陰沉的臉,有點小齙牙。

  他經常跟在謝老三身後,劉胖子認得他也不稀奇。

  可劉胖子家是烈屬,家裡只有他跟奶奶兩個人。

  所以碼頭從街道辦更換至交通局,原先的派船員里,就只有劉胖子一個人留了下來。

  明知道他家的成分,謝老三還去找事,意思很明顯了。

  果然劉胖子又說:「他們警告我,如果再給你放消息,我奶就不是今天這樣了。」

  「阿城,你對我不錯,前兩天的事,對不住了啊。」

  「唉,說什麼呢,都是兄弟,是我連累你了。」周城拍了下劉胖子。

  「不過,他們以後再這麼下去,大家什麼時候才能熬出頭?」周城瞅了眼劉胖子,「你就不想,把他們趕出去?」

  「誰說我不想?可他們背後勢力大著呢,我只想讓我奶平安。」

  劉胖子眼看著要哭了。

  周城道:「你越這樣,人家越欺負你,要不怎麼說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呢?」

  劉胖子:「那還能怎麼辦?」

  周城想了下說:「那幫人惹不起,咱們也別去硬碰硬,現在好多船家不是沒生意嗎?你就稍微跟他們透露一下,說我在火車站搞宣傳。」

  「在火車站搞宣傳?」

  「阿城,你不是吧?」劉胖子擔心道,「那都是掮客們的底盤,你哪裡斗的過他們?我看,還是趁早別去搞,要是實在沒有生意,不如……不如就跟謝老三服個軟算了。」

  「你誤會了。」周城說,「是鐵路部門聘請我,讓我幫忙宣傳工作,我只是捎帶個手,宣傳為民號而已。」

  「什,什麼?」劉胖子有點懵,「什麼叫火車站聘請你?」

  「就是字面意思。」周城笑著說。

  「那你不就成了火車站的人了?」劉胖子總算明白過來,深吸了一口氣,「這麼說,你是公家人了?」

  「不算是,但挨著點邊。我以後能在車站賣船票,算是官方給站台吧。」

  「哎呀,阿城,你這本事也太大了。」劉胖子驚呼一聲。

  走廊里不多的幾個人都往這邊看過來,他才不好意思地捂了下嘴。

  「這事,我得好好幫你宣傳宣傳,氣死謝老三那幫人。」

  周城說:「那倒不用,明天攤子擺出去,他們自然就知道了。你重點是幫我拉一些船家,要跟謝老三矛盾深的,就說我幫他們打GG,我只要五角錢的介紹費,船票按原價給他們,一分不少。」

  劉胖子忍不住嘆了口氣。

  「阿城,你太仁義了,有錢不掙,還只為大家著想,要是我就做不到。」

  「如果我也像他們一樣,兩頭吃,跟謝老三又有沒什麼分別。」周城看著他說。

  劉胖子默默比了下大拇指,阿城這人,實在沒話說。

  其實周城還真沒有這麼高風亮節。

  他不過想的是,如果像謝老三他們一樣,吸著別人的血,掙些快錢,那他肯定能短時間發達起來。

  但這樣一來,就破壞了火車站的聲譽,最後自己也干不長久。

  還有一點,旅遊這碗飯,屬於老天爺賞飯吃,山水靈洞,天然之物,養育的是萬民,而不是你一家,你一人。


  你從別人碗裡搶飯吃,他吃不飽,就只有從遊客那裡找補回來。

  比如剋扣盒飯的成本,降低服務質量,遊船也因為節省成本減少檢修的環節等。

  遊船破舊不堪,有的船家或企業不得不延長遊船的使用年限。

  更沒錢造新船,提高游江的質量和體驗。

  諸如此類,激的遊客怨聲載道,最後損失的是這一整個地方的名聲。

  也會使一個行業走向沒落。

  周城還記得,按歷史進程,在1988年7月,市政府頒布對梨江旅遊實行「四統一「(統一票據、統一售票、統一調度、統一結算)管理,水運中心和涉外管理處成立之前,十七家遊船企業全部虧損,多家行業龍頭瀕臨破產的邊緣。

  這就是吸血者與惡性競爭無序發展的後果。

  這漫長的五年裡,多少人丟了飯碗,如果自己當時沒出事,難保不是其中的一員。

  而旅遊行業的名聲,也因此在未來幾十年中埋下了禍根。

  從後世的經驗來看,行業與從業者是共生體。

  如果周城還想吃這碗飯,並在這個行業長遠發展,改善這樣的環境,即使有風險,他也願意試一試。

  「阿城,你跟人聊什麼呢?回家了。」

  於桂賢從醫生辦公室里出來,捂著半邊臉,看上前愁眉苦臉的。

  周城嚇了一跳。

  「媽,醫生怎麼說的?」

  「醫生說,我頭疼,是因為牙周炎引起的。」她揉了揉半邊臉頰,「我現在頭不疼了,我牙疼。」

  「媽呀,你可嚇死我了。」

  周城笑著跟劉胖子打了聲招呼,就帶著於桂賢回家了。

  晚上,一家三口破天荒到外面下了館子。

  慶賀周城拿到了火車站的宣傳位。

  於桂賢說著牙疼,但告訴她甜食吃多了傷牙,她也不聽,就抱著兒子拿回來的巧克力啃。

  周志民卻是喝醉了,又哭又笑的。

  周城只能把他爸背回去。

  記憶里,他從局子裡出來以後,他爸就沒喝過酒。

  心想,早知道他酒品這麼差,以後就不讓他在外面喝酒了。

  火車站的攤子支起來以後,第一天就賣了兩船多的船票。

  總人數156人,船票價按7元一分不少,總共是1092元。

  「嗎的,這是要砸老子的飯碗。」

  隨著「砰」一聲響,謝老三手上的青花瓷碗直直摔了出去,差點砸中一個馬仔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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