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天才來時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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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乍聞劉文斌居然有一部十萬字開外中篇小說《錯愛》,眼看就要以《延河》雜誌社副刊單行本方式出版發行。

  如此消息,頓時可又讓時勒蒙三人震驚不迭。

  三人心中,越發驚嘆於面前青年創作天賦無與倫比同時,意識到想要成功招攬進總政,多半是不大可能的事情了。

  即便他們千肯萬肯,劉文斌也願意,但怕只怕,地方上多一半也是不怎麼肯輕易放人。

  何況又聽劉文斌自我介紹,人家憑了這麼一本處女作中篇小說作品,《延河》雜誌社直接就給了一個見習編輯的崗位,一舉讓劉文斌跳出農門,有了安心紮根唐安城,專業搞文學創作的足夠土壤空間。

  早就有地方上的單位,用破格提拔招攬方式,將如此人才給提前預攬入懷。

  此情此景之下,面前青年,人家何苦來哉,還要背負道德良心譴責愧疚,再跳槽投奔總政。

  畢竟總政這邊,一下子的確也給不了多麼天壤之別待遇條件,反而無形之中要多給身上框一重部隊紀律硬性約束,相比而言,哪兒會有待在地方文化出版單位,來得更加寬鬆自由,更有創作成長空間。

  十萬字篇幅中篇小說可不是一口氣就能看完的東西。

  時團長三人接過書之後,皆只是粗略翻閱一遍,然後直奔主題聊了起來。

  直接招攬進部隊不大可能了。

  他們便將重點著落在,雙方今後的跨領域合作上面。

  當然,在聊起這些之前,時團長還是先給了一點最實質性的回應,將三首歌曲的稿費單,直接拿出來給到了劉文斌手中。

  原本這稿費單,時團長還打算暫且『扣留』在手幾天。

  別誤會,他不是要貪墨了劉文斌的稿費。

  他是擔心,劉文斌今天拿到了稿費,明天便會直接告辭離開。

  所以就想著以此為『質』,多留劉文斌在總政招待所幾天,也好有機會雙方更多溝通了解,建立更加深厚革命友誼。

  三首歌曲,總政給了最高稿費標準,每首10元,總共30元。

  怎樣,聽上去,有點荒誕離奇是不是,一首經典金曲只給10元錢稿費,居然就已經是最高標準啦?

  別忘了,當下是1979年,而且又是部隊的文藝單位,每個普通戰士每月津貼也僅僅3元錢,創作一首軍旅紅歌,稿費能拿到10元錢還要想啥?

  擱在社會面,文藝創作領域的稿費標準,普遍也才只是千字3元起步,千字6元封頂。

  劉文斌拿到了稿費單,與時團長三人又多聊了一會。

  因為在想著,要回去後抓緊時間,熬夜看完這本十萬字開外的中篇小說,時團長三人便匆匆告辭離開,臨走之前,約定好次日上午再更深入的聊。

  送走了時團長三人。

  劉文斌將稿費單隨手收入空間。

  他心裏面,實則挺慚愧的,尤其見到時團長三人對自己態度如此誠懇,偏偏自己此番進京,目的不夠純粹。

  某種程度上,其實就是在利用人家時團長他們。

  「呸呸呸,幹嘛又要這麼去想,又不是想要趁機做什麼天怒人怨惡事,只不過是為保全自身的一點點小計謀,君子之交淡如水,行事準則論跡不論心,何苦來哉用什麼道德至聖標準來自我約束?!」

  「真要那麼高標準道德約束,我特麼穿越來此,最最不應該幹的事,就是搞創(文)作(抄)!!」

  其實吧!

  時團長三人在門前的那番話。

  他全都聽見了。

  甚至包括時團長犯嘀咕的那什麼,總政文工團里,最不缺就是,國色生香的女戰友。

  認真的說,今天在大禮堂,三首新歌臨時排演期間,他就已經很是大飽眼福,被一道道靚麗風景,簡直快要亂花迷人眼。

  在無比真實的青春風景線面前。

  他是真的,認識到自己,有多麼的少見多怪,認知不足。

  ……

  時團長三人離開總政招待所,回宿舍途中。

  忽而間幾輛軍綠吉普呼嘯著駛入總政大院。

  「咦??」

  「總署的車?!」


  「這是哪個領導突然造訪來了……」

  「老時,該不會是為那三首新歌,上面領導親自來現場考察情況來了!」

  「嘶~~」

  「媽誒,多半就是!」

  「那還愣著幹嘛,快,給文斌同志,爭取軍功章的機會到了!」

  三人趕緊快步迎了上去。

  ……

  《詩刊》主編李文華這兩天精氣神格外憔悴,黑眼圈的明顯程度已經直奔國寶配色。

  已經夜深人靜,他依然伏案書桌前,在稿紙上奮筆疾書,撰寫著材料。

  在他案頭的左側,赫然是一本,已經被翻卷了頁角的《延河》雜誌8月刊副刊單行本,也即是劉文斌的那本中篇小說《錯愛》。

  他央求老友楊塵綱,從唐安城給郵寄過來的『珍寶』。

  拿到小說的當日,便熬了將近十個小時,從頭到尾仔細將小說給研讀了一遍。

  現如今,在他提筆撰寫材料之際,這本《錯愛》,已經被他前前後後仔細翻閱了三遍,裡面很多章節,都或折頁、或夾入小紙條備註標識。

  說難聽點,以前鑽研馬恩列選全集,都沒這般廢寢忘食過。

  ……

  唐安城,作協家屬院。

  下班回到家中後不多久的張皮祥,突然被杜曼麗找上門,喊他去了杜家。

  進門落座,與杜老寒暄之餘,張皮祥冷不丁聽到一個,讓他肝膽兒猛地一顫的消息。

  消息來自杜曼麗,這妹子一副自己闖下無可收拾大禍委屈表情。

  告知說是,和知青小夥伴們,打算回收那些被他們擴散外流的單行本《錯愛》小說時,她從師大母校楊教授跟前,冷不丁得知了楊教授手上那本,被《詩刊》李主編索要走。

  杜曼麗另外還從小夥伴們跟前,搜集到了一些很不好消息苗頭。

  說是,私下裡已經有人,噴劉文斌創作立場問題嚴重,已經在對照著小說《錯愛》劇情當中的一些內容,暗戳戳在準備著檢舉揭發的黑材料。

  人家只等著雜誌社這邊,8月期刊正式發行那天。

  等著《錯愛》小說單行本正式和讀者見面,讓事情發展到即成事實,無可挽回的那一刻,立刻便要將黑材料投送相關單位。

  聽聞如此消息,張皮祥頓時淡定不能了。

  ……

  富縣,紅星公社,志丹生產大隊隊長劉振東家中。

  大妹劉文芳手拿著一份,父親劉振東不日之前,從大隊部帶回家中的《三秦報》,翻找到刊印有詩歌《祖國啊,我親愛的祖國》那一頁,在煤油燈亮光照耀下,情緒飽滿地給家人們低聲朗誦了一遍。

  其實,類似場景,在劉家已經不是第一次上演了。

  自從大哥劉文斌『看病』隻身去了省城。

  自從在報紙上,冷不丁看到,有個跟大哥同名同姓青年作家,人家所發表的第一首詩歌作品,《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那天開始。

  大妹劉文芳就尤其地關注,任何一份她所能搜尋到的近期報刊雜誌,在上面搜尋任何的一個,同樣也叫做『劉文斌』這個名字的作家的任何一個作品,任何一個相關訊息。

  第一次看到《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時。

  大妹劉文芳便下意識認定了說,創作這首詩歌的作家劉文斌,很大可能,就是自家大哥劉文斌。

  當然,她也知道,自己的念頭有多麼荒誕可笑,所以她一直沒跟任何人分享過自己這種感受。

  直到有一天,省城唐安突然來了位很漂亮可親的社會實踐調查記者。

  那女記者跑遍整個紅星公社,到處在打聽和自己大哥劉文斌相關的事情,甚至最後還直接找上了門來,在家裡採訪了父母,還有她,兩個弟弟,以及妹妹……

  儘管那個女記者,始終也沒跟他們家人提及過別的事。

  也沒說,究竟為什麼要採訪他們家,要調查那麼多和大哥相關的事情。

  但劉文芳打從那天開始,就很是大膽地將心中猜測,告訴了父母,並且說出了猜測理由。

  理由之一,大哥去省城『看病』之前,一直可都把自己關在那邊院子裡,誰也不見,一直在閉門搞創作。


  理由之二,大哥沒去省城唐安前,壓根就沒聽說過有個名字恰好也叫做『劉文斌』的青年作家,偏偏大哥去了省城之後,突然之間就冒出這麼一號人物。

  理由之三,大哥在省城,說他一邊『看病』,一邊居然就找到了一份打零工的活干,而且還能前後兩三次的往家裡打聯絡電話,一副在省城唐安混得很如魚得水的樣子,分明就是一直有事情瞞著家裡。

  理由之四,大哥當初被那死沒良心女人拋棄後,承受了多大的痛苦煎熬,在家人們眼中,簡直要變成掉了魂的『行屍走肉』了般,但在閉門搞創作十餘天之後,突然一下子就振作如常,獨自去了省城『看病』。

  這正常嗎?

  這根本就不正常對不對!

  大哥分明就是,承受巨大心理衝擊之餘,死過一回,如今一下子真的開了竅,在文學創作領域,找到了自信,找回了自我。

  那三首現代詩,別人都讀出來的是詩歌意境。

  大妹劉文芳卻分明是清楚看到了一條,大哥告慰過往、擦乾辛酸苦楚的來時路。

  大哥哪裡是去省城『看病』遲遲不歸。

  大哥分明是不想被村里閒言碎語打擾到他的創作之路。

  大哥已經在文學創作的道路上徹底升華了。

  大哥已經活出了新生。

  但是這種事情,大哥當初要直接告訴家人,說自己要成為作家。

  別說父母無法理解了。

  她在當初都充滿著質疑。

  他們全家,壓根沒人會相信。

  非但沒人肯相信,興許大家還要錯以為,大哥被那死沒良心女人刺激到失心瘋,病得越發離奇荒誕,精神出了問題。

  真那樣子直言相告的結果,大哥多半是還沒出家門,就會被親爹老子打斷腿,然後給圈在家中反省,省得人跑外面世界到處丟人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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