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孽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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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丫頭,不要這麼沒禮貌。」

  杜老呵斥住了咄咄逼人的孫女,對著劉、張二人歉意一笑,「唉,我這孫女,真是被寵壞了,刁蠻得很,小劉你可莫要跟她一般見識呀!」

  張皮祥急忙在旁打起了哈哈,一邊就給劉文斌使起了眼色。

  他來時倒是把這茬兒給疏忽了,忘了杜老家中,便是有位去年才憑藉高考,成功返回唐安城的女知青。

  這小子的作品思想內核,拿了一群參加高考的知青說事,某種程度上,可說就是在往知青群體身上捅刀,拿了人家當負面典型在批判。

  儘管書中那些角色,也僅僅都只是知青群體當中的道德不堪壞分子,並不能代表全部。

  但世上的事情,真要都這麼簡單就好了!

  劉文斌倒是並未被杜老孫女的態度給刺激到。

  他很淡定從容,一個自以為見過一些世面,經歷過一些風雨的小女生而已,有什麼好針鋒相對。

  正所謂『屁股位置,決定腦袋思維模式』。

  人家是知青一分子,看到他這本通篇幾乎都在捅刀黑知青群體的小說,進而不爽,多正常情緒反應。

  「誠如當下,小杜同學你我,並未有過任何交流,你便給我下定論扣帽子,是否也屬於某種程度上的先入為主,對不對呀!」

  劉文斌並未迴避杜老孫女的詰問,反而燦爛微笑著,仿佛長輩教誨晚輩般,平靜回應了一句。

  杜曼麗不由就是一愣,被劉文斌的話給懟住。

  確實,真要這麼論說,她此刻行為,卻不恰好成了最為典型先入為主持了偏見待人。

  「哼,牙尖嘴利,待會兒見過我爺爺之後你別走,我要當面跟你好好辯上一辯。

  反正你小說裡面的很多情節,就是充斥了對我們知青群體的偏見。

  尤其是那句『時代的巨嬰』,更加堪稱惡毒之極!

  我一定要當面駁倒你,讓你向全體知青,說聲『對不起』!~~」

  杜曼麗其實最為忿忿不平故事情節,並非她此刻嚷嚷的什麼給知青群體扣上『時代巨嬰』的帽子。

  畢竟做為曾經的知青群體一分子,相當一部分的知青下鄉插隊期間,行為之乖張之惡劣,簡直不要太對得起『時代巨嬰』這頂帽子。

  真正讓她無法接受的,故事裡那個漂亮女知青,處心積慮嫁給村民之後,以愛為名,徹頭徹尾的道德綁架自己丈夫,讓丈夫為其鞍前馬後整整伺候三年,助其勇闖高考這根獨木橋三年。

  期間,居然一丁點兒的婚後妻子本分也未曾盡職過。

  這便也罷了,連續三年沒有考上大學,到了要如約履行婚前協議,踏踏實實紮根鄉下生活之際,人居然直接偷跑回城,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白眼兒狼。

  如此假到不能再假的劇情設定,還能編得再荒誕離奇,更搏人眼球一些嗎?

  一個男人,守著一個女人,同一個屋檐下,同一個炕頭上,前前後後一千多個日夜……

  嘖嘖嘖,這男人是練了什麼,純陽童子功秘籍武功不成?

  貓兒不偷腥,一次兩次,三次五次,算它統統都能成功忍住了。

  可那是一千多個孤男寡女獨處的夜晚啊!

  難道,就只因為,夫妻倆婚前的那個口頭君子之約。

  以及漂亮知青告訴丈夫的,她有精神方面潔癖,一想到男女之事,就會犯噁心,會羊癲瘋一樣犯病?

  反正看到這種腦殘又白痴劇情設定時。

  她是完全不顧女生身份形象,破口大罵過作者腦子進了水,為黑而黑,哪怕把漂亮女知青,設計成和多個男知青不清不楚,背著鄉下丈夫亂搞,眼裡從未瞧得起過鄉下丈夫,甚至放縱自我就是為了報復丈夫。

  卻也遠要好過原來的寫法對吧!

  對了對了,還有最為重要一點,漂亮女知青會嫁給村民丈夫,實則最應該就是被威逼利誘,被其村民丈夫的生產大隊幹部父親所算計。

  這一家村民,想討個城裡有文化漂亮女人,給家族提升一下基因基礎。

  怎樣怎樣,如此一番設定修改之餘,故事便順暢正常了是吧!

  別的同類小說故事裡,別的作者筆下,人家都是這樣子的主色調,憑什麼你一個聽都沒聽說過的透明小新人,你居然就敢大唱反調,而且刻意設計如此奇葩劇情?!


  杜老將劉、張二人請進了自己書房。

  杜曼麗給書房裡送過一次茶水,便很是乖巧退出書房,並未再生任何的刁蠻任性之舉。

  她才不要讓爺爺作難。

  反正在她眼裡、心裡,爺爺肯定也是會和自己同一陣線,肯定會對這樣的堪稱毒草小說,關起門來大批特批一通,然後再看在那人還年紀小,文字功底也還算馬馬虎虎份上,應該會再給指點迷津一番,責令其拿稿子回去好好修改。

  自家爺爺,那可是從來眼裡不容沙子的人。

  呃,唯一就是,爺爺對如今市面上銷量火爆的那類知青文學、傷痕文學,一向可都厭惡透頂得緊。

  想到這裡,她不僅又大犯起了躊躇。

  暗暗就又在想,這個姓劉的傢伙所寫的《錯愛》,除了對漂亮女知青與村民丈夫婚後三年一直沒圓過房,在這一點上設計得太噁心人之外。

  拋開這一點再看其他內容,其實也還算可以。

  至少是從諷刺現實的角度去解讀的話,知青群體當中,的確是有著這麼一群,仗著被寵愛,被呵護,一向都是遊走在極端自我、自私自利、唯我獨尊的精神層面。

  這一類人,可不就是一群,永遠心智不全般,不肯長大,不肯肩負起生活責任的『時代巨嬰』麼。

  ……

  「小劉,說說看,你的創作初衷,是為了表達些什麼?」

  書房內,杜老微笑著問詢起來。

  他實在是好奇得緊,劉文斌年紀不大,上次聽張皮祥說了,今年也才只有21歲,但究其筆下故事,所展現出來的精神層面而言,那怎會只是個如今年輕之人所該能有的,可謂是歷盡滄桑,成熟中年男人,才有可能對人生過往提煉出來的苦樂甘甜、辛酸悲愁。

  箇中滋味兒,真心只可意會,無可言傳。

  「文斌,不要有什麼顧慮,放心大膽了說,杜老可是少有肯開金口的機會,你可得抓住機會把握。」

  張皮祥在旁趕緊叮嚀了句,怕劉文斌有思想負擔,不肯吐露真實心聲。

  方才被杜老孫女當面的那一通沒頭沒腦質問。

  希望不會讓這小子胡思亂想,把本該打開來的內心世界,突然緊緊封閉。

  劉文斌搖頭哂笑一聲,

  「我若回答說是為了展現人性的複雜多樣性,您二位怕是要掄大嘴巴子糊我臉上。

  怎麼講說才好呢!

  當初差點兒就醉死在家中炕頭上,讓父母白髮人送了黑髮人,醉生夢死過一回之後,突然便生出了念頭,要將過往三年,諸般不堪,付諸於筆下。

  算是,某種程度上,變相與從前告別,以及徹底之切割,想要重新輕裝上陣,從此只為自己,好好地活一生,活出自己最為精彩紛呈的一生。

  恰好便發現,我居然在寫作方面,真是仿佛有那麼點天賦,於是便開始寫了。

  就是這樣,應該也還算正常情緒反應對吧!

  呵呵,當然了,你們要是,想從我嘴裡問出,我是否有寫故事編排前妻,復仇前妻的居心,我現在是堅決不肯承認的,我現在畢竟也算是,一隻腳已經邁進了作家圈子的文化人了,嗯嗯,差不多便是如此這般啦……」

  杜老與張皮祥相視一眼,忽而之間,便是放聲哈哈大笑起來。

  杜老笑罵,「嘖嘖,你這小輩,倒是有夠坦誠,行行行,反正老傢伙我耳背,有些話肯定也是壓根沒聽見過!」

  張皮祥亦是讚許地看著劉文斌,

  「文斌,你有這般心態,往後你何愁成就不了一番偉大事業。哈,我如今,真是越發慶幸,那天會跟老羅、老何二人據理力爭,表態一定要簽下你的這部作品。好好好,往後咱們雜誌社,有了你這根台柱子,哈哈,咱們《延河》也是可以放開手腳,迎著改革春風,在文藝界大刀闊斧干出一番偉大事業了!」

  劉文斌露出『靦腆』笑容,

  「杜老,張主編,您二位的意思,對我的作品思想傾向,保持認同姿態,並不需要去刪刪減減些什麼啦?」

  杜老瞪他一眼,「真要你改,你肯改嗎?明知故問,假痴不癲,唉,你這小輩,真是無法想像,你過往的三年婚姻,究竟是以什麼心態煎熬下來的,看你也壓根不像是個,能被女人美色所輕易左右了心智之人。

  怎麼,莫非你真是……」

  話頭突然打住,杜老探詢目光投向了張皮祥。

  張皮祥跟著便是搖頭。

  劉文斌急吼吼嚷了起來,「不是不是,我身體真的很正常,男人該有的能力,我一丁點兒不差的,我我我,我…唉!我在這件事情上面,真心沒法跟你們解釋太多。總之,興許是上輩子的孽緣吧,興許我當初,心想著已經強忍過了新婚之夜,她又一再道德綁架我,又反覆提及什麼無法忍受的精神潔癖,一時心軟之餘,便想著索性再繼續忍上一忍,忍過再忍,再忍,再再忍……哈,時間一久,真就是,柳下惠突然附體,成了什麼道行高深古剎深院青燈相伴之高僧大賢,便索性也張狂想試一試,自己究竟能熬成了什麼道果來……」

  他放肆大笑,說著說著,不自覺流出了淚來,

  「反正我現在,肯定沒那等心性可說了,往後餘生,或許我劉文斌,最是經受不住的劫,便是桃花劫……」

  「興許,這便叫做,報復性的放縱吧,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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