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看入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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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馮海源相當尷尬。

  同樣也是一萬個沒有想到,劉文斌被電話喊來編輯部,進了張主編辦公室,不是交流詩歌創作話題,居然橫擺他一道,當面跟張主編遞送上厚厚一沓小說稿件。

  好麼,虧他在引著這小子邁入編輯部時,還特意扯虎皮拉大旗,強刷臉皮為這小子爭了個亮身份機會。

  原本是想著,讓這小子以圈內新晉詩人身份,贏得一席之地,助其迅速成名。

  如此一來,後面再要創造機會和這小子洽談一些合作,便也順理成章,怎麼著也能讓這小子將他當成伯樂相待對吧!

  圈子裡的從業者們,不都這麼走過來的麼。

  誰誰和誰誰關係走得近,誰是得了誰的關照,原本一般般質量的稿子,得以順利發表,名利雙收,大家你好我好一起好。

  總之文化圈子裡的事,圈外人就是想說道些什麼。

  他們能看得懂期刊雜誌上哪篇詩歌作品真好,哪篇詩歌作品太水?

  說難聽點,還不就是每期期刊內容,眾多老編們敲定下的是什麼,讀者也就只能被動去接受、去認可什麼。

  盤算好好的,誰能知道,這小子居然是個叛忍。

  好好的詩人不肯當也就算了,怎麼當面拆台,那首《距離》的出版發表都不做理會,轉而就投奔了小說作品組去了?

  小說作品,那可是得要實打實的講故事硬實力。

  而且作品好與壞,讀者們可是很容易用讀後感給作品打回原形。

  「臭小子,你也太心急了!」

  「即便真有那麼瞧不上眼詩歌作品,你好歹也穩上一手,先行把咱們詩歌組這邊的位置給占了,然後再徐徐圖之,其他老作者們,人家誰不是先這樣搞法的……」

  一轉眼的功夫,十好幾分鐘過去了。

  張主編已經徹底沉浸進了劉文斌的小說書稿之中,壓根忘記了一旁還干坐著兩個人。

  劉文斌坐功了得,他是完全無所謂的。

  反正屋內有電風扇在吹,他恰好就坐在風口邊上。

  涼風席席,即便干坐在此,怎麼可也好過去室外承受驕陽的炙烤。

  再說了,他可不就得守在張主編跟前。

  畢竟怎麼說呢,他的這篇小說作品,雖說是部分借鑑了前世的一篇名為《高考1977》的出版作品,原作小說後來甚至還被改編成為了電影,在上映後反響相當不錯。

  但問題在於,經他之手二創出來的小說稿件,基本上已經跟前世原作完全兩碼事兒了。

  他的原創內容占比,已經高達七八成。

  僅僅只是在故事框架結構,以及社會背景層面,完全挪用了原作的套路。

  原作小說講述的故事發生地在東北。

  他筆下故事,則是在西北,關中平原、黃土高坡。

  原作講述的是知青群體獲悉高考恢復消息後,衝破重重障礙阻撓,克服學習與生產勞動之間精力分配矛盾,以及部分知青的如何衝破身份受限制問題,最終拿到了報名表格,故事統篇的著力點在於知青們如何積極克服困境,成功步入高考考場,擁有了迎接更美好明天和未來的主題。

  他筆下故事,原作的精神內核,所謂積極奮鬥、克服學習知識迎接考試困境的主題,已經退居次要。

  他筆下,知青們的知識學習,成為次要矛盾。

  面對高考機遇降臨,知青們如何從各種情感與人際關係旋渦中脫困而出,如何從紮根生活了數年之久的黃土地,他們眼中的所謂人間煉獄、深淵,用盡手段,重新獲得回到代表了光明與燦爛未來的城市。

  這,才是他筆下故事,真正要表達的內核。

  更何況,他的故事裡,還暗藏了一段前身的刻骨銘心死亡愛情故事。

  一個無依無靠漂亮女知青為了返城,可以從原本的所謂受迫害者,漸漸扭曲異化成,以所謂純真愛情之名,反過頭來愚弄、驅使,操縱,那個愛她愛進骨子的可憐鄉村青年。

  在他這一版的故事裡,更多是在展現人際間關係矛盾。

  普通人面對誘惑、涉及人生未來、前途種種,說更直白一點就是利益當前,有人可以爹媽不認,有人可以拋棄另一半,妻子、丈夫、兒女,統統可以拋開,什麼黑白對錯,統統成了被利益衝垮塌的遮羞布。


  人與人之間的情感,從來不存在所謂的,付出就必有同等回報……。

  「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證,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銘。」

  在他小說的結尾,前身所對應的角色,是瘋了的,但是瘋子從此常掛嘴邊一句詩人北島的名句。

  如他這般的行文與故事內核,實在是冒了相當風險的。

  有些,偏重於陰暗風了。

  畢竟當下的所謂大勢,尤其文壇正自興起的傷痕文學、知青文學之風,別人的作品裡面,知青群體,那可始終都是需要同情的弱者一方,承受了本不該承受苦難一方。

  別人的作品,都在吶喊、控訴,半遮半掩地想要為不堪過往批註一些什麼。

  他卻來搞什麼,揭露特定社會環境之下的人性扭曲、愛情欺騙,以及利益至上。

  賈廢都和路耀的身影在張主編辦公室門前一晃而過。

  看樣子也有些焦躁於辦公室內怎麼突然安靜下來,張主編找新人作者交流,一丁點兒說話聲音沒有傳出是個什麼鬼。

  然後,二人便與辦公室內馮海源的目光對上了火。

  本就等得尷尬又焦躁的馮海源,索性起身走了出來,然後使個眼色,跟賈、路兩人一起往編輯部無人角落走了去。

  三人來到室外大樹蔭涼下。

  賈廢都三人之中年紀最小,資歷同時也是最小,飛快從褲兜摸出香菸盒,給兩人各發一支,然後又甩著他的鋁皮殼煤油打火機,殷切給二人點燃了香菸。

  路耀吸了口煙,好奇著,「馮編,張主編那裡,啥個情況?怎麼你們進去之後,一連十好幾分鐘都不聲不響的?」

  賈廢都同樣一臉好奇,在旁催促著。

  他實在是被劉文斌這年輕小子給吸引住,超級想打聽清楚來龍去脈。

  馮海源自然沒必要扯什麼謊,何況劉文斌當面給張主編投稿中篇小說,這事情也壓根不可能瞞得住誰,早晚大家都會知道得一清二楚。

  再說了,那小子的稿件,看情況判斷,能將張主編吸引到那般地步,估計過稿出版可能性已經八九不離十了。

  將心中猜測說了出來。

  賈、路二人,皆是驚得快要瞪出了眼珠子來。

  「啥?那小子,當面給張主編,投稿了份小十萬字的中篇小說,而且還讓張主編看入了迷??真的假的啊!!」賈廢都說話嚷嚷聲里明顯混雜了濃濃山西老陳醋的味道。

  路耀的反應同樣好不哪兒去。

  十萬字內容的中篇小說稿件。

  嘖嘖嘖,他簡直可太知道,那是個何等難度係數的創作高度了。

  兩人在陝省文壇,風風雨雨近十年。

  尤其是路耀,眼看已過而立之年。

  可是,誰人手裡,又曾創作出過一本能超過3萬字內容的中長篇小說了?

  沒有,完全沒有,始終也都只能止步於小短篇。

  賈廢都更慘,小短篇甚至都沒正經發表過幾篇,作品幾乎清一色全是詩歌、散文,行內人話說的,比較好糊弄外行人的一類作品。

  這姓劉的小子,今年可才只21歲。

  媽媽誒,人家信手之間就能創作出《距離》、《痰》這一類驚艷眾人的新體現代詩也便罷了。

  這如今,人家在小說創作領域,冷不丁乍一出手,居然就是奔著小十萬字內容中長篇來了。

  而且最最最要命地一點,張主編已經被那小子的小說作品給迷住了。

  他們可太知道,一部作品,尤其是小說,能將老編看入迷,這意味著什麼。

  人比人得死。

  貨比貨得扔。

  姓劉的小子,莫非便是傳說之中的文曲星下凡間,天生人家就是吃這碗文學創作飯的天才級作家呀!

  ……

  編輯部里同樣有其他人也發現了張主編辦公室內的不尋常。

  「嘿,奇了怪哉,老張可是個極認真老古板傢伙,你們猜怎麼著,那位小劉作家,居然躺在老張辦公室的長條木凳上睡著了。」

  詩歌組副主編羅星燦說話語氣酸溜溜。

  沒辦法,本該是他們詩歌組的新晉作家,該他來接待、洽談那個小子。


  現在被張皮祥越俎代庖了。

  他怎能不泛酸,都怪馮海源這沒腦子貨,回頭得好好說到說到。

  「可不怎麼著,老張一直在埋頭看手稿,好像就是那個小劉作家的小說手稿,這小子寫詩是信手即興之作,創作小說才是其熱衷追求。」

  相較而言。

  小說組副主編何聞天,就顯得悠哉了許多。

  有種走大街上冷不丁白撿一沒人要的錢包感覺。

  「哈哈,瞧瞧窗戶外邊,馮編和老賈、老路,三個老男人一直可都在背後蛐蛐那小子呢!」

  「哈,你們詩歌組老馮,居然帶進門一個叛忍,詩歌組的凳子人屁股沾都沒沾過一下,嘿,當著張主編的面,直接跳反來咱們小說組來啦!~~」

  「能信手寫出《距離》、《痰》這等詩作,創作小說本來就是順理成章的事兒,其實大家真沒什麼可驚訝的對吧!~~」

  「喲喲喲,說的好像何編您21歲年紀時,也能創作出正經小說稿件,並且能讓張主編那等挑剔眼光,都能一下子看入迷似的……」

  「哎呀,就是不知道,那小子究竟創作的什麼題材小說內容,好想現在就去一睹為快呀!~~」

  整個編輯部里,到處充斥著老編們的興奮議論聲音。

  轉眼就已經到了午飯時間,可是張主編辦公室那邊,仍是一片安靜。

  馮海源和路耀、賈廢都,此時也已經回到了辦公室大廳。

  看看飯點已到,編輯們已經三三兩兩離開位置,馮海源咬咬牙,心說此時此刻更該是加倍努力和劉文斌搞好關係的關鍵。

  嗯,等下不管三七二十一,進門就拽了那小子走,請他一頓豐盛午飯。

  就這麼幹了!~~

  他跟路、賈二人飛快交換個眼神。

  然後,一起邁步走向張主編辦公室。

  巧了,與他們有同樣心思的,另外還有兩個面孔,雜誌社的另外兩位副主編,跟著也一起往老張辦公室走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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