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曼市德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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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第六十分鐘起,曼城就完全接管了比賽。瓜迪奧拉的球隊在雨中持續施壓,把曼聯壓得喘不過氣來。

  滕哈格站在指揮區邊緣,雨水順著他光禿禿的頭頂流下,鑽進衣服領口。

  但他沒擦,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滕哈格眯著眼,看著自家禁區前那片混亂的泥潭。

  這就是豪門足球,沒什麼溫情可言,只有你死我活。現在的曼聯,是被逼到懸崖邊的賭徒,手裡只剩最後一張底牌。

  「看來,有人要瘋了。」

  滕哈格自言自語道。

  場上曼城的進攻一浪高過一浪。羅德里在中場精準調度著每一次分球,撕扯著曼聯搖搖欲墜的防線。

  第六十八分鐘。

  格拉利什在左路拿球,他今天踢得很憋屈。達洛特的防守不算頂級,但安東尼瘋狗一樣的回防協防,讓他很難找到內切空間。

  但這一次,格拉利什沒有選擇強突。

  他做了個向底線突破的假動作,騙到達洛特重心偏移,隨即腳腕一抖,送出一記隱蔽的倒三角回傳。

  球貼著草皮,穿過了馬奎爾和瓦拉內的防守縫隙。

  禁區里,一個人竄出。

  埃爾林·哈蘭德。

  這位挪威前鋒迎球就是一腳怒射!

  距離球門十二米,沒有任何干擾,這是必進的機會。

  看台上的曼聯球迷已經絕望地閉上了眼。

  「嘭!」

  一聲悶響。

  但沒有傳來皮球入網的聲音。

  奧納納。

  這個狀態起伏不定的喀麥隆門將,在哈蘭德射門時,做出了一個極其反常規的動作。

  他放棄側撲,像排球攔網一樣,整個人正面彈了出去,用胸口硬生生擋住了這記重炮轟門。

  皮球重重砸在他胸口,反彈出去。

  奧納納痛苦地倒在泥水裡,但他像沒事人一樣跳了起來,衝著還沒回過神來的後衛線怒吼:

  「看住人!都他媽在夢遊嗎?!」

  滕哈格在場邊挑了挑眉。

  但這僅僅是開始。

  第七十分鐘。

  曼城捲土重來。這一次,羅德里送出致命一傳,他在中圈弧頂處突然起腳,送出一記精準的過頂長傳。

  皮球越過了瓦拉內的頭頂。

  哈蘭德再次啟動。他的爆發力展現得淋漓盡致,一下就甩開了回追的馬奎爾兩個身位。

  單刀!

  真正的單刀!

  整個老特拉福德霎時一片寂靜,只有雨聲在耳邊迴蕩。

  所有人都以為奧納納會選擇出擊封堵角度,或是退守門線賭運氣。

  但他沒有。

  在哈蘭德觸球的前一秒,奧納納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決定。

  他棄門出擊了。

  而且不是常規的K字封堵,他是直接衝出了大禁區!

  兩個黑色的身影在禁區弧頂處狠狠撞在一起。

  沒有犯規。

  奧納納就在哈蘭德伸腳捅射的一刻,用腳尖將球捅了出去。

  哈蘭德收不住勢頭,直接撞翻了奧納納。

  兩人滾作一團,泥水四濺。

  主裁判哨聲含在嘴裡,但最終沒有吹響。這是一次乾淨利落、卻又瘋狂至極的解圍。

  「瘋子。」

  替補席上,麥克托米奈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喃喃自語。

  滕哈格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裡,手指尖在手心掐出了一道印。

  奧納納這一次拯救了球隊。

  然而,神與魔,往往只有一線之隔。

  第七十三分鐘。

  曼城的角球機會。

  福登將球開入禁區,雙方十幾個球員在門前擠成一團。

  皮球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落向後點。


  奧納納高高躍起,雙手摘球。

  這本該是個毫無難度的動作。

  但在他落地時,沾滿泥水的手套一滑,球脫手了!

  皮球掉在小禁區線上,滾向球門。

  那一刻,奧納納臉上的猙獰化為驚恐。

  而在他不遠處,曼城後衛迪亞斯已經伸出腿,準備笑納這個大禮。

  「完了。」

  看台上的弗格森爵士一把捂住胸口,身旁的助手急忙從口袋裡掏出速效救心丸。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紅色的身影從斜後方殺出。

  拉斐爾·瓦拉內。

  這位世界級中衛展現出了頂級的反應速度。他在迪亞斯觸球前倒地滑鏟,在門線上把球勾了出來!

  「嘭!」

  迪亞斯這一腳狠狠踢在了瓦拉內的小腿上。

  瓦拉內發出一聲悶哼,但他沒有在地上打滾,而是爬起來,一把推開想要補射的阿克,大腳將球解圍出邊線。

  危機解除。

  奧納納跪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滿臉後怕。

  瓦拉內走過去,一把將他拉了起來,用力拍了拍他的後背,沒有說話,只是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

  意思很明確:保持專注。

  滕哈格看著這一幕,長長舒了一口氣。

  這比賽,太他媽刺激了。

  心臟不好的,真看不了曼聯的球。

  「置之死地而後生嗎?」

  滕哈格笑了笑,轉頭看向另一邊的教練席。

  瓜迪奧拉正暴躁地在場邊走來走去,不停撓著他光禿禿的腦門。連續錯失必進球,讓這位完美主義者抓狂。

  第七十五分鐘。

  第四官員舉起了換人牌。

  曼城換人。

  10號格拉利什下,11號多庫上。

  滕哈格的眼睛一亮。

  來了。

  瓜迪奧拉終於忍不住了。

  格拉利什雖然突破犀利,但他更喜歡控球和節奏,這給了曼聯防線喘息的機會。而多庫則完全不同,速度飛快,只管帶球過人,但過人後的傳球極其拉跨。

  這是瓜迪奧拉的殺招,也是他露出的破綻。

  「安東尼!」

  滕哈格趁著死球的機會,把安東尼叫到場邊。

  這位的巴西邊鋒滿臉泥水,球衣濕漉漉地貼在身上,看起來很狼狽。

  「看到那個剛上場的小子了嗎?」

  滕哈格指了指正在活動的多庫:。

  「那個人?」安東尼喘著氣問。

  「對。」滕哈格盯著安東尼的眼睛,「瓜迪奧拉覺得我們的右路已經廢了,想用這把快刀徹底捅死我們。我要你做一件事。」

  「頭兒,你說。」

  「別把他當人。」

  滕哈格的語氣冷酷。

  「我要你噁心他,他想過人,你就鏟球;他想傳球,你就撞他。我要讓他每一次觸球都感到噁心,讓他後悔上場。」

  安東尼愣了一下,隨即獰笑起來。

  「這種髒活,我熟。」

  「還有,」滕哈格拍了拍他的肩膀,壓低聲音,「告訴拉什福德,別回撤了。就在中圈掛著。機會馬上就來。」

  安東尼重重點頭,轉身跑回場內。

  比賽繼續。

  多庫一上場就展現出驚人的爆發力。他在邊路拿球,面對達洛特,直接一個爆趟試圖生吃。

  但他剛起步,一道紅色的身影就斜著撞了過來。

  安東尼。

  他根本沒看球,而是用肩膀狠狠撞在多庫的胸口。

  「嗶!」

  裁判哨響,犯規。

  但安東尼沒有絲毫歉意,他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倒在地上的多庫,嘴裡不知道嘟囔了句什麼,然後轉身跑開。


  多庫爬起來,憤怒地想找裁判理論,但裁判只是口頭警告了安東尼。

  隨後的幾分鐘裡,多庫陷入了安東尼製造的泥潭中。每一次他想加速,安東尼就會像幽靈一樣出現在他身邊,用身體對抗、小動作、垃圾話,不斷干擾他的心態。

  瓜迪奧拉在場邊大聲怒吼,示意球員拉開空間。

  但他沒有發現,隨著多庫陷入纏鬥,曼城的整體陣型已經不知不覺壓得太靠上了。

  為了支援進攻,沃克和格瓦迪奧爾都已經過了半場。

  曼城的後場,只剩下迪亞斯和斯通斯。

  而拉什福德,正靜靜地游弋在中圈附近,懶得參與防守。

  第七十九分鐘。

  曼城在前場連續傳遞。羅德里試圖將球分給右路的多庫。

  但在傳球路線上,一個身影突然殺出。

  卡塞米羅!

  他預判了羅德里的傳球路線,提前移動,一記兇狠又精準的滑鏟,將球斷下!

  球未飛出邊線,滾到了霍伊倫腳下。

  此刻。

  曼城的半場,空曠得像清晨的馬路。

  只有兩名中衛面對著曼聯的三名攻擊手。

  滕哈格站在場邊,雨水順著臉頰流進嘴裡,帶著鹹味。

  他沒有怒吼,沒有揮拳。

  他只是伸出右手,狠狠的做了一個向前揮動的手勢。

  霍伊倫背身護住球,扛住身後迪亞斯的衝撞,然後轉身,送出一腳直塞。

  皮球穿透雨幕,滾向那片無人防守的開闊地。

  那裡,拉什福德已經啟動。

  凱爾·沃克,英超回追能力最強的後衛,正咬牙拼命縮短那兩米的距離。魯本·迪亞斯則從側後方斜插,封堵拉什福德的內切路線。

  兩名世界級後衛,正準備在大禁區前沿對他形成合圍。

  教練席上,埃里克·滕哈格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裡,任由雨水流進衣領,紋絲不動。

  全場七萬多名觀眾屏住了呼吸。按照拉什福德以往的習慣,他會強行內切,然後大力抽射——不管進不進,那都是屬於球星的時刻。

  這也是巴黎聖日耳曼樂於見到的。

  但滕哈格在賽前給他的指令只有一條:「想去巴黎拿高薪?那就證明你不僅能進球,還能讓身邊的人變好,坎波斯不傻,他需要的是領袖,不是毒瘤。」

  這當然是謊言。坎波斯只看數據和商業價值。但對拉什福德這種性格敏感的球員,這種話最有效果。

  禁區線上。

  拉什福德的右腳抬了起來,做出射門的姿態。

  沃克不得不把自己扔出去封堵,迪亞斯也下意識地減速調整重心。

  就在這時,拉什福德的腳踝一抖。

  不是射門。

  皮球貼著濕滑的草皮,滾向中路。

  那裡出現了一片空當。

  霍伊倫正高速插上。面對大半個空門,他難掩興奮。

  他掄起左腳,抽在皮球中下部。

  嘭!

  球速極快,但角度太正了。

  曼城的門線前站著的是埃德森,這個巴西門將強行扭身單掌將射門擋出!

  「喔——!」

  看台上的嘆息聲還未落下,一道紅色身影再次殺到。

  是拉什福德。

  他傳球後繼續前插,皮球正好彈到了他的路線上。

  面對反彈球,他放棄爆射,冷靜地用腳弓輕輕一推。

  皮球穿過埃德森絕望的手指,滾入了網窩。

  3比2!

  老特拉福德的聲浪震耳欲聾。

  進球後的拉什福德慢跑到角旗區,停下腳步,面無表情地用食指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

  那個標誌性的慶祝動作。

  雨水打在他臉上,讓他看起來冷峻異常。

  只有滕哈格看到了他顫抖的雙腿。


  他轉過身,看向隔壁的教練席。

  佩普·瓜迪奧拉正抱著腦袋,在場邊瘋狂踱步。他抓著第四官員的手臂,語速極快地咆哮著什麼,抱怨著剛才的反擊是否越位。

  滕哈格整理了一下被雨水打濕的領帶,走回指揮區。

  比賽還沒結束。

  還有十分鐘。對於曼城這種級別的球隊,十分鐘足夠他們做任何事。

  「收縮!全部收縮!」

  滕哈格沒有被進球沖昏頭腦,他衝著場上大吼,雙手做出下壓的手勢。

  剛才的進球是偷來的,利用了曼城急於求勝的心理。現在比分反超,曼城會瘋狂反撲。

  第84分鐘。

  曼城的攻勢再次壓上。

  羅德里在中場拿球,突然送出一腳過頂長傳,沒有選擇分邊。

  皮球越過了精疲力竭的馬奎爾的頭頂。

  菲爾·福登出現在了禁區左側。

  這個曼城青訓的太子,有著天生的球感。面對來球,他不停球,直接背對球門,身體騰空而起。

  倒鉤。

  這是一個極其舒展的動作。

  奧納納的視線被人群擋住,等他看到皮球時,球已經鑽進了死角。

  3比3。

  老特拉福德霎時安靜,緊接著客隊看台爆發出狂喜。

  瓜迪奧拉在場邊揮舞著拳頭,狀若瘋狂。

  滕哈格站在雨中,面色平靜。

  他沒有暴怒,沒有失望。他只是看著系統面板上,奧納納的心情正在快速變化。

  「安德烈。」滕哈格趁著慶祝的間隙,把奧納納叫到場邊。

  奧納納低著頭,不敢看教練的眼睛,剛才那個是神仙球,可他懊惱自己本該能做出反應。

  「抬起頭來。」滕哈格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那種球換成誰都沒辦法的,保持冷靜,撲出該撲出的皮球,就沒人會怪你。」

  奧納納愣了一下,抬起頭,看到了一雙沉靜的眼睛。

  「去吧,守住這該死的一分。」

  比賽進入了傷停補時。

  雨越下越大,草皮已經變成了泥沼。雙方球員的體能都到了極限,每一次觸球、每一次對抗,都是意志力的比拼。

  曼城還在攻。多庫,這個剛換上場的比利時邊鋒,在右路瘋狂衝擊安東尼的防區。

  安東尼已經喘不上氣了。

  第92分鐘。

  多庫在邊線附近試圖用單車過人突破安東尼。

  安東尼沒有吃晃,他直接把身體扔了出去,用肩膀狠狠地撞向多庫。

  兩人同時滾出邊線,摔在積水的GG牌前。

  多庫年輕氣盛,爬起來就推了安東尼一把,嘴裡噴著垃圾話:「滾開,你這個只會在地上打滾的家暴男!」

  安東尼聽到這句話瞬間從地上彈起來,額頭直接頂上多庫的額頭,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瞪著對方。

  「這裡是老特拉福德,小崽子!」安東尼用葡萄牙語吼道,唾沫星子噴了多庫一臉,「你在罵你****呢!」

  雙方球員迅速圍了上來。

  推搡,拉扯,指責。

  主裁判急促的哨聲在雨夜中格外刺耳。

  場邊的滕哈格看著這一幕,並沒有上前制止。相反,他抱著雙臂,眼神中流露出讚賞。

  這正是他需要的。

  這種衝突會打斷曼城的進攻節奏,消耗掉補時的時間,把比賽拖入泥潭。

  這就是弱者的生存智慧。

  「這就是曼聯現在的樣子嗎?」身後的助理教練麥克拉倫擔憂地問道,「跟一群流氓似的?」

  滕哈格轉過頭,看了一眼這位弗格森時代的老臣。

  「史蒂夫,」滕哈格指了指看台上那些渾身濕透、卻依然為安東尼的強硬高聲叫好的球迷,「看看他們。他們不在乎我們是不是流氓,他們在乎的是,我們有沒有血性。」

  主裁判終於分開了人群,給了安東尼和多庫各一張黃牌。


  安東尼領牌後,依然喋喋不休地對著多庫輸出,直到被B費硬拖回了位置。

  比賽重新開始,但時間已經所剩無幾。

  曼城的最後一次進攻,格瓦迪奧爾的長傳直接飛出了底線。

  「嗶——嗶——嗶——!」

  三聲長哨,終結了這個瘋狂的雨夜。

  3比3。

  曼聯在主場,在兩度落後的情況下,頑強地逼平了不可一世的三冠王曼城。

  球員們癱倒在泥水中,大口喘著粗氣,拉什福德雙手撐著膝蓋,看著記分牌,神情複雜。

  滕哈格沒有第一時間進場慶祝。

  他站在場邊,看著大屏幕上那個刺眼的3-3,又看了一眼看台上那個穿著99年球衣的中年男人,那個男人正揮舞著圍巾,臉上滿是雨水和激動的淚水。

  滕哈格笑了。

  這不只是一場平局,更是他對巴黎聖日耳曼的一次完美路演,是對格雷澤家族的一次無聲逼宮,也是對這支軟弱球隊的一次精神重塑。

  他整理了一下被雨水淋得狼狽的風衣,邁步走進球場。

  他走向拉什福德,伸出手,用力地拍了拍這位曼聯國王的肩膀。

  「幹得漂亮,馬庫斯。」滕哈格的聲音溫和。

  拉什福德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光頭男人,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臉。

  「走吧,」滕哈格摟著拉什福德的肩膀,轉身面向攝像機鏡頭,臉上掛著他那標誌性的微笑,「去接受歡呼吧。這是你應得的。」

  雨還在下,但老特拉福德的燈光,卻亮得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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