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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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並肩走入城中。

  伊籍感受著張津那隻大手中傳來的溫度,心中的最後一絲顧慮也煙消雲散。

  他在荊州多年,一直被排擠在核心圈層之外,鬱郁不得志。

  如今遇到這樣一位既有實力、又肯為了他哪怕得罪劉表也要撈人的主公,夫復何求?

  「蒙將軍不棄!」

  伊籍深吸一口氣,眼中燃起希望的光芒:

  「籍願效死力!雖肝腦塗地,在所不辭!」

  張津笑了。

  至於什麼「我其實是要自立」、「我跟袁紹不是一條心」之類的廢話,他懶得說了。

  無非就是伊籍再震驚一下罷了。

  感覺這場景經過好多次了都。

  反正未來的事情做著做著,就懂得都懂了。

  聰明人之間,不用多言。

  大家心照不宣,才是最好的默契。

  伊籍既然已經上了船,張津自然不會讓他閒著。

  新野的政務有滿寵盯著,軍務有文聘、周倉等人把持,張津手裡正好有一件極需口才與情商的私事,非伊籍這等雅士不能辦。

  前些日子許攸在書房的那番話,張津可沒忘。

  要在荊州這潭深水中紮下根來,光有兵馬錢糧是不夠的,還得有身份。

  在這個講究門第出身的年代,他是河北來的外來戶,想要融入荊襄本地的世族圈子,最快、最有效的方式,莫過於聯姻。

  劉備入徐州娶了糜氏,曹家為了河北的人心讓子弟娶了甄氏,都有這方面的深層考慮。

  這是亂世諸侯的必修課。

  「機伯。」

  張津叫住正準備去熟悉公務的伊籍,臉上掛著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公務暫且放一放,有件事,得勞煩先生替我跑一趟。」

  「替我去沔南,求個親。」

  ……

  沔南,白水。

  此處依山傍水,風景秀麗,乃是荊襄名士隱居的絕佳之所。

  一處清幽的宅院內,翠竹環繞,琴韻悠揚。

  正堂之上,一名氣度儒雅的男子,正與一名少女對坐手談。

  那人正是荊襄名士,黃承彥。

  他雖出身黃氏,與劉表、蔡瑁皆有姻親,卻生性高潔,不喜官場傾軋,故而一直隱居在此,過著閒雲野鶴的日子。

  坐在他對面的少女,身著淡黃衣衫,雖然低著頭盯著棋盤,但這落子的手勢卻是乾脆利落,頗有幾分殺伐決斷之氣。

  「父親,您這一手飛,可是有些冒進啊。」

  少女輕笑一聲,兩指夾起一枚黑子,啪的一聲落在棋盤天元之側,「若是被女兒斷了後路,這一條大龍可就保不住了。」

  黃承彥撫須大笑:「哈哈!你這丫頭,棋風倒是越來越凌厲了。」

  父女二人閒暇無事,話題自然而然地就轉到了最近鬧得沸沸揚揚的時局上。

  「說起凌厲。」

  黃承彥落下一子,嘆道,「最近這荊北的地界上,可是出了個真正凌厲的人物。」

  「那袁紹麾下的張津,聽說已經坐穩了新野,連劉景升都拿他沒辦法。」

  「父親是說那個打敗了關雲長的張子度?」

  少女並未抬頭,目光依舊在棋盤上,「劉荊州這步棋,走得倒是眼熟。」

  「幾年前,他不是也想讓那張繡替他看守北大門,對抗曹操嗎?」

  「是啊。」

  黃承彥搖了搖頭,「可惜張繡那人,雖有勇力,卻無定性。」

  「毫無徵兆地歸降了曹操,直接把宛城連帶著大半個南陽郡都送給了曹孟德。搞得荊州的北大門,一下子從宛城縮到了漢水邊上。」

  「這就是引狼入室的下場。」

  「如今劉景升又故技重施,想用那張津來頂替張繡的位置。」

  黃承彥嘆道,「只是這張津,我看比那張繡還要難纏百倍。聽說他是直接奪了新野,逼得劉表不得不認。」

  「噗嗤。」


  少女忍不住笑出聲來,「這一次,咱們那位姨父是真的沒辦法嘛。袁紹勢大,他又不敢得罪,只能捏著鼻子認了這個盟友。」

  「說是盟友,我看倒更像是請了尊大佛回來供著。」

  兩人正說著,門外忽有童子來報。

  「老爺,龐德公來訪。」

  黃承彥大喜,連忙起身:「快請!快請!」

  龐德公乃是襄陽名士之首,也是黃承彥的至交好友。

  兩人時常互相造訪,談論天下大勢,品評人物。

  少女見有客來,便起身行禮,準備退回後堂迴避。

  然而,當她剛走到門口,便聽得那剛進門的龐德公,帶來了一個驚天動地的消息。

  「承彥兄!你可知曉?那新野又出大事了!」

  龐德公聲音中透著難以掩飾的驚嘆,「那張津,就在昨日,一日之間連打三仗!」

  「不僅擊敗了曹操派來的曹洪大軍,生擒曹洪,更是在夜間奔襲百里,一把火燒了蔡瑁的鄧塞糧營,逼得荊州大軍連夜潰退!」

  「什麼?!」

  黃承彥驚得手中的棋子都掉在了地上。

  而剛走到門帘後的少女,腳步也是猛地一頓。

  她回過頭,透過珠簾的縫隙,看向正堂。

  北拒曹操,南敗劉表。

  一日之間,翻雲覆雨。

  這是何等人物?

  少女的眼中,第一次閃過了一絲異樣的神采。

  ……

  又過了數日。

  黃承彥正在家中翻閱古籍,忽聽得門房來報,說有貴客來訪,遞上的名帖上寫著「新野伊籍」。

  「伊籍?」

  黃承彥一愣,頗有些摸不著頭腦。

  這伊籍他知道,原本是劉表的賓幕,素有才名。

  但前幾日聽說他已經被下了大獄,後來又聽說投了那個張津。

  他這個時候跑來做什麼?

  「請進來吧。」

  不多時,伊籍在童子的引領下步入正堂。

  他今日穿得頗為正式,手中還捧著禮單,見了黃承彥,便是恭恭敬敬地長揖到底。

  「晚生伊籍,拜見黃公。」

  一番客套寒暄之後,賓主落座。

  黃承彥也不兜圈子,直接問道:「機伯此時不在新野輔佐張將軍,緣何來到老夫這寒舍,不知有何貴幹?」

  伊籍微微一笑,放下茶盞,站起身來,對著黃承彥拱手道:

  「籍今日前來,乃是特地為黃公賀喜的。」

  「賀喜?」

  黃承彥一頭霧水,「老夫喜從何來?」

  「籍受我家將軍張津之託,特來向黃公求親。」

  伊籍聲音清朗,「我家主公仰慕黃公高義,又聞令千金賢良淑德。故欲求娶令千金為妻,結兩姓之好。不知黃公意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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