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一場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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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多時,蔡瑁與蒯越二人,灰頭土臉地站在了大堂之上。

  平日裡那些世家大族的威風蕩然無存,兩人垂首肅立,眼觀鼻,鼻觀心,大氣都不敢喘。

  「砰!」

  劉表抓起案上的竹簡,狠狠砸在兩人腳下。

  「說話啊!都啞巴了?!」

  劉表難抑心頭驚怒,指著蒯越的鼻子大罵:

  「當初孤是不想出兵的!是你異度力勸孤出兵!說是萬無一失!」

  「如今呢?一萬大軍,連個照面都沒打,就被人家嚇回來了!糧草也被燒了個精光!你們……你們還有何面目見孤?!」

  此時細作已傳回確切戰報。

  蔡、蒯二人自知理虧。

  那一萬大軍確實是沒怎麼打,甚至連新野的城牆皮都沒摸到,就被張津那一套組合拳給嚇破了膽,連夜捲鋪蓋跑路。

  這事兒說出去,確實丟人。

  兩人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熟悉的默契。

  必須甩鍋。

  如果不找個替死鬼,這口大黑鍋,他們背不起,也不想背。

  上次新野失守,蒯越把鍋甩給了文聘,結果文聘反手就投了張津。

  這教訓雖然慘痛,但甩鍋的思路是對的。

  只要鍋甩得好,沒有過不去的坎。

  「主公息怒。」

  蔡瑁上前一步,撲通跪倒,臉上滿是悲憤與委屈。

  「非是末將無能,實乃軍中有鬼啊!」

  劉表一愣:「有鬼?何意?」

  「主公試想。」

  蔡瑁抬起頭,言之鑿鑿:

  「那張津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他憑什麼敢在與曹洪激戰之時,還能分兵,繞過我軍防線,直插鄧塞腹地?」

  「若非有人暗中向他透露了我軍虛實,提供了詳細的行軍圖,他怎麼敢如此猖狂?這分明是裡應外合!」

  劉表神色一變,眼中狐疑頓生:「你是說……我軍還有奸細?」

  「正是!」

  蔡瑁立刻正色道:

  「主公難道忘了?先前出使張津軍的伊籍,素來對主公多有微詞。」

  「前番他去新野談判,名為結盟,實則毫無爭取,直接就幫主公許諾了七縣之地!」

  「更可疑的是,那張津殺人不眨眼,卻獨獨對伊籍禮遇有加。聽說伊籍走時,張津還親自送出數里,執手相看,依依不捨。這可是隨行軍士親眼所見!」

  「只怕那伊籍早已變心,拿主公的機密,去換他在張津那裡的榮華富貴了!」

  如果說之前蒯越甩鍋文聘,還算是多少有點事實依據,畢竟文聘確實吃了敗仗。

  那這次蔡瑁甩鍋伊籍,純粹就是睜眼說瞎話。

  但對於此刻急需一個台階下的劉表來說,真假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這個理由能不能讓他心裡好受點。

  「不錯。」

  一直沒說話的蒯越也適時補刀,語氣陰冷:

  「伊籍此人,平日裡自詡清流,實則首鼠兩端。若非他泄密,張津斷無此等通天手段。」

  這兩人,一個是劉表的小舅子,一個是劉表的首席謀士。

  他們在荊州說話的分量,那是一口唾沫一個釘。

  劉表沉吟片刻,眼中的怒火漸漸轉移了方向。

  「來人!」

  劉表一聲暴喝:

  「將伊籍拿下!打入牢中!嚴加審訊!」

  「諾!」

  聽到這道命令,蔡瑁和蒯越對視一眼,眼中皆閃過一絲如釋重負。

  這一關,算是過了。

  伊籍冤不冤?

  冤。

  但誰讓他不是世家核心圈的人呢?這口鍋,他不背誰背?

  處理了「內奸」,劉表的氣雖然順了些,但恐懼依舊在。

  張津既然贏了,那接下來會不會挾大勝之威,南下報復?


  「快!備筆墨!」

  劉表此時也顧不得什麼州牧的威儀了,親自鋪開絹帛,提筆修書,手都在抖。

  「派龐季去!立刻去新野!」

  劉表一邊寫一邊擦汗:

  「告訴張將軍,此次衝突,完全是一場誤會!」

  「孤本意是想出兵助他破敵,沒成想大水沖了龍王廟啊!」

  ……

  新野太守府內,張津高坐主位,手裡把玩著那份文書,臉上卻掛著一副「我很困惑」的神情,看著台下站著的荊州使者龐季。

  「龐從事?」

  張津明知故問,一雙眼睛裡寫滿了無辜:

  「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

  「若是津沒記錯,貴軍的蔡德珪將軍前日還在南面大營里磨刀霍霍,說是要來助我抗曹。」

  「怎麼這曹洪剛滅,蔡將軍連個招呼都不打,連夜就撤回去了?莫非是嫌我這新野的慶功酒不好喝?」

  龐季聞言,額頭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來了。

  「誤會,誤會啊將軍!」

  龐季一邊擦汗,一邊賠笑:

  「我家主公說了,先前蔡、蒯二位將軍因情報不明,與將軍的部下在鄧塞起了些……小衝突。」

  「這都是大水沖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一家人。」

  「主公言道,既然兩家已結盟,便是唇齒相依,同為一體。豈能因這點小誤會而互生芥蒂?故特命下官前來,向將軍解釋清楚,這……真的只是個誤會。」

  「誤會?」

  張津眉頭一皺,依舊裝傻,「什麼衝突?我怎麼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好心好意去幫蔡將軍看管糧草,結果不小心走水了。這也能怪我?」

  龐季被噎得半死,心裡暗罵這人臉皮之厚簡直世所罕見,但面上卻還得唯唯諾諾。

  「是是是,是天乾物燥,小心火燭……總之,我家主公對此深感歉意,特命下官帶來這份文書,以示兩家修好之誠意。」

  見火候差不多了,張津也不再戲弄這使者。

  「既然是誤會,那便罷了。」

  張津淡淡道,「不過,蔡將軍既然是來助我的,這人都沒見到就走了,未免有些不夠意思。」

  「你看我這新野,為了抗擊曹操,糧草耗費巨大。既然人走了,那就留點東西吧。」

  龐季心中一緊,知道正事來了:「不知將軍想要什麼?」

  「不多。」

  張津伸出一根手指,輕描淡寫:

  「給點糧草就行。十萬斛,這事兒就算翻篇了。」

  「十萬斛?」

  龐季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失聲驚呼,「將軍,這也未免太……」

  荊州雖然富庶,但十萬斛也不是個小數目,再加上之前被燒掉的那些糧食,這一進一出……

  見龐季猶豫,張津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怎麼?龐從事覺得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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