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人生長恨水長東
幽暗漆黑的巷子，一名年輕女子加快了腳步。
她的內心有些慌亂，因為迴蕩在耳畔的腳步聲，不止一道。
只敢略微側過腦袋用餘光看一眼，身後的青年人，果然還在跟著自己。
想來也是奇怪，今晚的巷子似乎格外的長，走了許久也走不到出頭。
而且過去這麼長時間，都沒有碰到其他任何的人影。
這人究竟想要幹什麼？
黑燈瞎火的跟著自己一個弱女子……
一個可怕的念頭，驀然划過女人的腦海。
身後的該不會，不是人？
想到這裡，女子心都要跳出來，快走幾步之後，直接開始小跑。
踏踏踏……
身後的腳步也隨之加快，如影隨形。
女子目光划過一抹絕望，知道自己今日怕是在劫難逃，索性停下來。
心一狠，完全轉回身子，直面——
跟想像之中的不一樣，視線之中的青年人，眼眸清澈，面容平和。
腰間懸著劍，像是一個俠客，根本不像是壞人。
不過也有可能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她鼓起勇氣，質問出聲：「你跟著我，到底有什麼目的？」
「這個問題，應該由我來問你。」
青年人的聲音，聽著不像是壞人。
女子微微松下一口氣：「什麼意思？」
「我看到，你已經死了。」
「我死了？」
真相被揭穿的這一刻，巷子驟然發生變化。
青年人站在巷道口，身後是蔓延而來的火光，這座叫做『縉』的城，正在被大火吞噬。
耳畔，傳進數不清人們的慘叫聲。
女子略微低下目光，看著地面躺著自己的屍體，一切都想了起來。
是啊，自己已經死了。
在這個普普通通的日子，有魔修入侵，這座小城瞬間化為人間地獄。
滔天的火焰席捲進巷道，青年周身生起水球，包裹住他自身和女子的屍體，以及魂魄。
卻是不起作用。
女子連同地面的屍體，仍然如菸灰般化為灰燼，寸寸消散。
她看著青年道：「謝謝你，還請趕緊離開，你才紫府中期，一旦等我的惡念甦醒過來，你就走不掉了……」
火焰覆蓋滿天空，淹沒了整座城池。
隨之燒穿幻境，一切重新變得安靜。
陳平腳下站的地方，正是第十層墓室。
他沒有離開，走向十一層，既然來了，那就看看。
墓室之內的棺門打開，一個男孩形象的飛天屍走出，或許是和蔡家老祖大戰許久。
眼前的飛天屍，狀況並不好，滿身傷痕，實力所剩無幾。
輕鬆將其擊敗，正要將此飛天屍封印，棺槨之內驀然湧出大量魔氣。
魔氣匯聚成一道坤修的身影，正是先前幻境中的年輕女子。
女子的容貌在不斷變化，半張溫柔，半張暴戾……
口中魔音滾滾：「快走……殺了你……快走……」
下一瞬，趁著兩念相爭的神識最虛弱時期，陳平眼眸出現鎖鏈，將此修拖進鎖龍井。
看到殘留在女詭善念深處的記憶。
……
十來歲的小女孩背著一捆大大的柴枝，亮著光芒的眼眸里，是一個三四歲的小男孩遠遠的朝她跑過來。
「姐姐，姐姐。」
「黎，小心摔倒。」
女孩眼眸划過一抹溫暖。
每次砍柴歸來，總是能看到弟弟乖乖的坐在門口。
等到看到自己的身影，小小的身影就會大老遠的跑過來撲向自己。
黎從小就很懂事，從來不需要多操心。
爹娘要是在天上看到這一幕，一定也會感到欣慰。
小女孩眼眸又划過一抹黯淡，想到一場瘟疫的到來，原本她也有著父親和娘親的疼愛。
爹娘離世後，她成了家裡的頂樑柱。
最快樂的日子，有時出去給村落的宴席幫襯，能拿回來一些糕點。
只有奶奶不愛吃糕點，慈祥的看著自己吃一半，黎吃一半。
日子很難，兩人都在緩慢長大。
這一天，小男孩不知道從哪裡學會一個字，在地上用柴枝寫出來，寫的卻是兩個字：
姐姐。
少女笑的燦爛如花。
就這樣過去兩三年，村里說縉城的某個大戶人家在招丫鬟，有著很好的待遇。
少女背上包裹，決定離開村落。
分開的這天，小男孩哭的死去活來，叫喊著姐姐，追出十里路，在山路摔倒好幾跤。
少女眼眶含著淚，沒有回眸。
家裡要想過上好日子，一定要走出去才有希望。
黎，等著姐姐回來。
……
一年之後，少女在大戶人家站穩腳跟，日子也好了起來，有著三百文一個月的例錢。
某天，忽然看到黎跟著村落的大人來到縉城。
家裡出事了，奶奶生了重病，需要錢抓藥。
她帶著男孩在城裡吃了好吃的食物，還給他定做了一件新衣服，一雙新的鞋子。
「謝謝姐姐。」
黎也很高興，直到分別的時候才變得黯然。
奶奶這一病，就是好些年，隨著年紀漸長。
黎每次過來雖然還是很開心，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得有些小心翼翼。
十歲那年，某一個月，他第二次過來。
有些拘謹的站在大戶人家後巷門口：「姐……」
每天和幾名對頭丫鬟的勾心鬥角，女子的脾氣沒有像以往那麼好：
「你不好好在家照顧奶奶，又跑過來幹什麼，我的例錢也還沒發，手裡也沒有多少，你要省著點花。」
她將僅剩的十文錢，全都給了出去。
少年沒有收，有些難過的說道：「姐，不用了，奶奶在前些天已經走了。」
「哦。」女子怔住。
「還有家裡的果樹結出了果子，我就想著帶過來讓你嘗嘗。」
他露著笑容，放下滿是縫補的包裹，「那我就先回去了。」
目視少年逐漸消失在巷子，仍然穿的當年買給他的那件新衣服，只是瞧著有些短了，整截手腕都遮不住。
女子撿起裝滿果子的包裹，緊緊抱在懷裡。
果樹是自己離開村落的那年，小男孩親手種下。
這一年，沒有奶奶的生病花銷，女子存了幾個月錢，以為日子很快就能好起來。
只是很久很久，沒有再看到少年過來。
直到不久之後，有人帶過來消息，說黎已經不在人世。
她不願意相信，趕回到村落。
「好幾次，我看到他來找你，在路上啃著樹皮，我問他怎麼不帶上乾糧，他說能省下一些錢，姐姐或許就不用這麼辛苦。」
有老人嘆息著說道，「常年吃著樹皮，還要日日夜夜照顧奶奶，他又是這么小，哪能不病。」
女子聽得淚流滿面。
回到家徒四壁的屋子，家裡能賣的早就已經賣了，只有一張冰冷的硬板床。
她不敢去想，多年以來黎是如何度過一個又一個寒冷的夜晚，數著一個又一個來見自己的日子。
她的內心有些慌亂，因為迴蕩在耳畔的腳步聲，不止一道。
只敢略微側過腦袋用餘光看一眼，身後的青年人，果然還在跟著自己。
想來也是奇怪，今晚的巷子似乎格外的長，走了許久也走不到出頭。
而且過去這麼長時間，都沒有碰到其他任何的人影。
這人究竟想要幹什麼？
黑燈瞎火的跟著自己一個弱女子……
一個可怕的念頭，驀然划過女人的腦海。
身後的該不會，不是人？
想到這裡，女子心都要跳出來，快走幾步之後，直接開始小跑。
踏踏踏……
身後的腳步也隨之加快，如影隨形。
女子目光划過一抹絕望，知道自己今日怕是在劫難逃，索性停下來。
心一狠，完全轉回身子，直面——
跟想像之中的不一樣，視線之中的青年人，眼眸清澈，面容平和。
腰間懸著劍，像是一個俠客，根本不像是壞人。
不過也有可能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她鼓起勇氣，質問出聲：「你跟著我，到底有什麼目的？」
「這個問題，應該由我來問你。」
青年人的聲音，聽著不像是壞人。
女子微微松下一口氣：「什麼意思？」
「我看到，你已經死了。」
「我死了？」
真相被揭穿的這一刻，巷子驟然發生變化。
青年人站在巷道口，身後是蔓延而來的火光，這座叫做『縉』的城，正在被大火吞噬。
耳畔，傳進數不清人們的慘叫聲。
女子略微低下目光，看著地面躺著自己的屍體，一切都想了起來。
是啊，自己已經死了。
在這個普普通通的日子，有魔修入侵，這座小城瞬間化為人間地獄。
滔天的火焰席捲進巷道，青年周身生起水球，包裹住他自身和女子的屍體，以及魂魄。
卻是不起作用。
女子連同地面的屍體，仍然如菸灰般化為灰燼，寸寸消散。
她看著青年道：「謝謝你，還請趕緊離開，你才紫府中期，一旦等我的惡念甦醒過來，你就走不掉了……」
火焰覆蓋滿天空，淹沒了整座城池。
隨之燒穿幻境，一切重新變得安靜。
陳平腳下站的地方，正是第十層墓室。
他沒有離開，走向十一層，既然來了，那就看看。
墓室之內的棺門打開，一個男孩形象的飛天屍走出，或許是和蔡家老祖大戰許久。
眼前的飛天屍，狀況並不好，滿身傷痕，實力所剩無幾。
輕鬆將其擊敗，正要將此飛天屍封印，棺槨之內驀然湧出大量魔氣。
魔氣匯聚成一道坤修的身影，正是先前幻境中的年輕女子。
女子的容貌在不斷變化，半張溫柔，半張暴戾……
口中魔音滾滾：「快走……殺了你……快走……」
下一瞬，趁著兩念相爭的神識最虛弱時期，陳平眼眸出現鎖鏈，將此修拖進鎖龍井。
看到殘留在女詭善念深處的記憶。
……
十來歲的小女孩背著一捆大大的柴枝，亮著光芒的眼眸里，是一個三四歲的小男孩遠遠的朝她跑過來。
「姐姐，姐姐。」
「黎，小心摔倒。」
女孩眼眸划過一抹溫暖。
每次砍柴歸來，總是能看到弟弟乖乖的坐在門口。
等到看到自己的身影，小小的身影就會大老遠的跑過來撲向自己。
黎從小就很懂事，從來不需要多操心。
爹娘要是在天上看到這一幕，一定也會感到欣慰。
小女孩眼眸又划過一抹黯淡，想到一場瘟疫的到來，原本她也有著父親和娘親的疼愛。
爹娘離世後，她成了家裡的頂樑柱。
最快樂的日子，有時出去給村落的宴席幫襯，能拿回來一些糕點。
只有奶奶不愛吃糕點，慈祥的看著自己吃一半，黎吃一半。
日子很難，兩人都在緩慢長大。
這一天，小男孩不知道從哪裡學會一個字，在地上用柴枝寫出來，寫的卻是兩個字：
姐姐。
少女笑的燦爛如花。
就這樣過去兩三年，村里說縉城的某個大戶人家在招丫鬟，有著很好的待遇。
少女背上包裹，決定離開村落。
分開的這天，小男孩哭的死去活來，叫喊著姐姐，追出十里路，在山路摔倒好幾跤。
少女眼眶含著淚，沒有回眸。
家裡要想過上好日子，一定要走出去才有希望。
黎，等著姐姐回來。
……
一年之後，少女在大戶人家站穩腳跟，日子也好了起來，有著三百文一個月的例錢。
某天，忽然看到黎跟著村落的大人來到縉城。
家裡出事了，奶奶生了重病，需要錢抓藥。
她帶著男孩在城裡吃了好吃的食物，還給他定做了一件新衣服，一雙新的鞋子。
「謝謝姐姐。」
黎也很高興，直到分別的時候才變得黯然。
奶奶這一病，就是好些年，隨著年紀漸長。
黎每次過來雖然還是很開心，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得有些小心翼翼。
十歲那年，某一個月，他第二次過來。
有些拘謹的站在大戶人家後巷門口：「姐……」
每天和幾名對頭丫鬟的勾心鬥角，女子的脾氣沒有像以往那麼好：
「你不好好在家照顧奶奶，又跑過來幹什麼，我的例錢也還沒發，手裡也沒有多少，你要省著點花。」
她將僅剩的十文錢，全都給了出去。
少年沒有收，有些難過的說道：「姐，不用了，奶奶在前些天已經走了。」
「哦。」女子怔住。
「還有家裡的果樹結出了果子，我就想著帶過來讓你嘗嘗。」
他露著笑容，放下滿是縫補的包裹，「那我就先回去了。」
目視少年逐漸消失在巷子，仍然穿的當年買給他的那件新衣服，只是瞧著有些短了，整截手腕都遮不住。
女子撿起裝滿果子的包裹，緊緊抱在懷裡。
果樹是自己離開村落的那年，小男孩親手種下。
這一年，沒有奶奶的生病花銷，女子存了幾個月錢，以為日子很快就能好起來。
只是很久很久，沒有再看到少年過來。
直到不久之後，有人帶過來消息，說黎已經不在人世。
她不願意相信，趕回到村落。
「好幾次，我看到他來找你，在路上啃著樹皮，我問他怎麼不帶上乾糧，他說能省下一些錢，姐姐或許就不用這麼辛苦。」
有老人嘆息著說道，「常年吃著樹皮，還要日日夜夜照顧奶奶，他又是這么小，哪能不病。」
女子聽得淚流滿面。
回到家徒四壁的屋子，家裡能賣的早就已經賣了，只有一張冰冷的硬板床。
她不敢去想，多年以來黎是如何度過一個又一個寒冷的夜晚，數著一個又一個來見自己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