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二闖東京
東京城外，廣袤的曠野上。
官道行人稀疏，偶有車馬也是行色匆匆。急於在城門關閉前，趕入這座煌煌帝都。
幾騎快馬踏破暮色，在距離巍峨城牆，尚有十數里的一處岔道，放緩了速度。
正是劉備、縻貹、焦挺、馬靈一行四人。雖換了富商行頭，衣袍厚實。卻掩不住眉眼間的風塵，與精悍之氣。
「哥哥，東京到了。」
馬靈勒住韁繩，青布道袍在風中獵獵。目光銳利地掃過，遠處隱約可見的城郭輪廓。
「高俅那老賊布下的羅網，雖因寒冬士卒懈怠，鬆散了不少，但城內盤查必定更甚。」
「依貧道之見，今夜不宜入城。不如在城外，尋個穩妥處歇腳，明日再從容行事。」
這一路上，偶有巡邏檢驗身份的士卒。花幾貫錢，便安然過去。可見真如劉備所料，無人會想到他還能殺個「回馬槍」！
劉備微微頷首，雙耳垂肩，在寒風中顯得格外沉凝。
他眺望著那座，吞噬了無數英雄豪傑。也孕育著無盡繁華，與險惡的巨城。
他沉聲道：「道長所言甚是，高俅喪子之痛未消，城內定是鷹犬密布。我等騎行三日，且尋個僻靜村落借宿一宿。養足精神，明日方好入那龍潭虎穴。」
四人撥轉馬頭，離開寬闊的官道。沿著一條，被積雪半掩的鄉間小路，向著一片炊煙升起的村落行去。
這村子名為安仁村，距東京城西門不過四五里。村中多是小戶人家，也有幾處稍顯齊整的院落。
上次東京之行，劉備等人曾對此地略有印象，還算得輕車熟路。他們刻意避開村口人多處，向村尾尋去，希冀找個清淨人家。
行至一處籬笆小院前，劉備目光一凝，示意眾人停下。
這小院與村中其他農舍，頗不相同。土牆雖舊，卻修葺得齊整；柴扉半掩，門楣上無甚裝飾，卻自有一股清雅之氣撲面而來。
最引人注目的，是院中景象——只見不大的院落里，錯落有致地支著十幾副竹木架子，上面整整齊齊攤著數十卷書籍。一道身影背對，正在一一整理收納。
寒風吹過，書頁輕輕翻動。發出細微的沙沙聲，仿佛都低吟著智慧。
如此景象，在這冬日蕭瑟的鄉野之中。宛如一塊溫潤的璞玉，卓爾不群。
「好一處書香門第！」
劉備眼中，閃過一絲訝異與欣賞。能將如此多書籍視若珍寶，在冬日裡都要整理一二，此間主人絕非尋常農夫。
「哥哥，就這家？」
焦挺沉聲問道，鐵塔般的身軀立在馬旁，警惕的目光掃視著四周。
縻貹則好奇地探頭探腦，看著那些書卷。黑臉上滿是疑惑，顯然不解這些「紙片子」有何貴重。
「嗯，此間主人必是位博學隱逸之士。借宿於此，或比尋常農家更為清淨穩妥。」
劉備翻身下馬，整了整衣袍，走到柴扉前，朗聲道：「主人家可在？我等乃過路行商，天色已晚，城門將閉。欲借貴寶地暫歇一宿，房資飯食皆不敢短少，萬望行個方便！」
話音剛落，那道背對的身影轉過。動作停了兩息，便往柴門口走來。
此人約莫五十上下年紀，面容清癯，三縷長須修剪得一絲不苟。雖穿著半舊的青色棉袍，漿洗得卻十分乾淨。
他身形略顯單薄，但腰背挺直。雙眸澄澈明亮，透著洞察世情的睿智，與歷經滄桑的沉靜。
其氣度溫潤平和，毫無鄉野村夫的粗鄙，更無市井商賈的油滑。儼然是一位飽讀詩書、修養深厚的儒者。
他目光掃過門外的四人，在劉備那氣度沉凝，雙耳垂肩的異相上略作停留。
又掠過縻貹那凶神惡煞般的魁偉、焦挺沉默如鐵的剛毅、馬靈飄然出塵的道家氣韻，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異。
這四人組合氣質迥異，卻都絕非等閒之輩。尤其是領頭這位「行商」，龍行虎步顧盼自雄，隱隱有統御之姿，絕非尋常商賈可比。
但文士面上並無懼色，也無過多探詢，只是溫和一笑，拱手道：「諸位遠來辛苦。寒舍簡陋，若是不棄，便請進來歇息一晚。房資飯食不必提，粗茶淡飯，尚能供給。」
聲音清朗，不急不徐，自有一股令人心安的從容。
劉備連忙深施一禮：「主人家高義，劉備感激不盡！不知先生尊姓大名？」
「鄙姓聞，草字煥章。在此村中設館授徒，聊以度日。」
聞煥章側身讓開道路，伸手虛引：「幾位，請進。」
「原來是聞先生，叨擾了。」
劉示意縻貹、焦挺將馬匹拴在院外避風處。
四人隨聞煥章步入小院，近看那些曬書的架子更覺震撼。
書籍種類駁雜，經史子集皆有，甚至還有幾卷輿圖、兵策雜記。書頁雖舊，卻保存完好，顯然主人極為愛惜。
「先生真乃雅士，寒舍之中竟有如此藏書，令人欽佩。」劉備由衷贊道。
聞煥章淡然一笑，一邊引著他們走向堂屋，一邊道：「亂世飄零，身外之物唯此些故紙尚可慰藉。冬日蠹蟲蟄伏，理書正宜。陋室狹小，讓諸位見笑了。」
言語間並有讀書人的清高，但透著幾分懷才不遇的落寞。
堂屋不大陳設簡單，一桌數椅，一床火炕，卻收拾得窗明几淨。
牆上掛著幾幅字畫，筆力遒勁意境深遠，想來皆是聞煥章手筆。一盞油燈已點亮，散發著昏黃溫暖的光。
聞煥章將屋內火塘燃起，支鍋燒水，並親自為眾人沏上熱茶。茶是尋常的粗茶，但在這寒冬陋室之中，卻顯得格外暖人心脾。
「觀諸位氣宇非凡，不似尋常商旅，不知此來東京，所為何事？」
聞煥章捧茶輕啜，目光澄澈地看向劉備。語氣溫和並無試探之意，更像是尋常的寒暄。
劉備心思電轉，面上不動聲色，拱手道：「不瞞先生，我等確是做些南北貨殖的小本生意，此番攜了些山東土產，欲入東京尋些門路。奈何路途耽擱，誤了入城時辰。幸得先生收留，實乃萬幸。」
他巧妙地將話題引開：「倒是先生學問淵博屈居鄉野，豈非明珠蒙塵？」
聞煥章聞言，眼中掠過一絲複雜神色。隨即釋然一笑，輕輕搖頭：「浮名虛利，過眼雲煙。能在此間教書育人，得一隅清淨。粗茶淡飯，與書為伴，未嘗不是福分。東京……龍蛇混雜，非吾等清淨讀書人久居之地。」
話語間，對東京官場似乎頗多疏離與失望。
縻貹聽不懂這文縐縐的話，只覺腹中飢餓。又不敢造次，焦躁地挪了挪龐大的身軀。
焦挺則如石雕般立在劉備身後半步，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屋內外，履行著親衛頭領的職責。
馬靈端坐一旁，閉目養神仿佛入定。實則心中疑惑：「這聞煥章，貧道遊歷北地好似聽說過……」
劉備與聞煥章又閒談片刻，多是學問見聞。聞煥章學識果然淵博，言談舉止間氣度雍容。
劉備雖自漢末而來，可本身見識不凡。應對起來也毫不露怯，更顯氣度。兩人竟也談得頗為投機，聞煥章眼中讚賞之色愈濃。
見天色已晚，聞煥章又去準備飯食。雖是簡單的粟米飯、鹹菜，一盆熱氣騰騰的雜菜湯。卻足以驅散寒意，慰藉轆轆飢腸。
眾人默默用飯，聞煥章亦不多言。食不言寢不語，教養嚴謹。
飯後，收拾了碗筷。聞煥章安排劉備與焦挺，縻貹擠一擠睡在堂屋火炕。馬靈則被請到旁邊，一間略小的書房安歇。那書房內更是四壁皆書，墨香隱隱。
「夜深露重，諸位早些安歇。」
聞煥章溫言道別，自回內室。
躺在溫暖的土炕上，聽著窗外呼嘯的寒風，縻貹很快鼾聲如雷。焦挺則抱刀靠牆而坐，警惕地閉目養神。
劉備望著昏暗的屋頂，心中思緒翻湧。這安仁村偶遇的聞煥章先生，氣度談吐皆非凡俗，其見識才學，遠勝王倫。
若能引此人上山……但觀其言談，似乎已看破紅塵，無意功名。
他輕輕摩挲著腰間的雌雄雙股劍柄，冰涼的觸感讓他心神稍定。
當務之急，還是明日入城購械之事。東京之行，不容有失！
「嘟，嘟。」
兩聲沉悶的敲門聲響起，原來是馬靈尋來。這會並未休息，顯然有事稟告。
「道長，可是有事？」
劉備將馬靈迎進屋內，不免詢問道。
「哥哥，貧道適才聽到聞先生姓名。只覺熟悉，卻一時想不起來！適才假寐，總算憶起！原來……」
官道行人稀疏，偶有車馬也是行色匆匆。急於在城門關閉前，趕入這座煌煌帝都。
幾騎快馬踏破暮色，在距離巍峨城牆，尚有十數里的一處岔道，放緩了速度。
正是劉備、縻貹、焦挺、馬靈一行四人。雖換了富商行頭，衣袍厚實。卻掩不住眉眼間的風塵，與精悍之氣。
「哥哥，東京到了。」
馬靈勒住韁繩，青布道袍在風中獵獵。目光銳利地掃過，遠處隱約可見的城郭輪廓。
「高俅那老賊布下的羅網，雖因寒冬士卒懈怠，鬆散了不少，但城內盤查必定更甚。」
「依貧道之見，今夜不宜入城。不如在城外，尋個穩妥處歇腳，明日再從容行事。」
這一路上，偶有巡邏檢驗身份的士卒。花幾貫錢，便安然過去。可見真如劉備所料，無人會想到他還能殺個「回馬槍」！
劉備微微頷首，雙耳垂肩，在寒風中顯得格外沉凝。
他眺望著那座，吞噬了無數英雄豪傑。也孕育著無盡繁華，與險惡的巨城。
他沉聲道：「道長所言甚是，高俅喪子之痛未消，城內定是鷹犬密布。我等騎行三日，且尋個僻靜村落借宿一宿。養足精神，明日方好入那龍潭虎穴。」
四人撥轉馬頭，離開寬闊的官道。沿著一條，被積雪半掩的鄉間小路，向著一片炊煙升起的村落行去。
這村子名為安仁村，距東京城西門不過四五里。村中多是小戶人家，也有幾處稍顯齊整的院落。
上次東京之行，劉備等人曾對此地略有印象，還算得輕車熟路。他們刻意避開村口人多處，向村尾尋去，希冀找個清淨人家。
行至一處籬笆小院前，劉備目光一凝，示意眾人停下。
這小院與村中其他農舍，頗不相同。土牆雖舊，卻修葺得齊整；柴扉半掩，門楣上無甚裝飾，卻自有一股清雅之氣撲面而來。
最引人注目的，是院中景象——只見不大的院落里，錯落有致地支著十幾副竹木架子，上面整整齊齊攤著數十卷書籍。一道身影背對，正在一一整理收納。
寒風吹過，書頁輕輕翻動。發出細微的沙沙聲，仿佛都低吟著智慧。
如此景象，在這冬日蕭瑟的鄉野之中。宛如一塊溫潤的璞玉，卓爾不群。
「好一處書香門第！」
劉備眼中，閃過一絲訝異與欣賞。能將如此多書籍視若珍寶，在冬日裡都要整理一二，此間主人絕非尋常農夫。
「哥哥，就這家？」
焦挺沉聲問道，鐵塔般的身軀立在馬旁，警惕的目光掃視著四周。
縻貹則好奇地探頭探腦，看著那些書卷。黑臉上滿是疑惑，顯然不解這些「紙片子」有何貴重。
「嗯，此間主人必是位博學隱逸之士。借宿於此，或比尋常農家更為清淨穩妥。」
劉備翻身下馬，整了整衣袍，走到柴扉前，朗聲道：「主人家可在？我等乃過路行商，天色已晚，城門將閉。欲借貴寶地暫歇一宿，房資飯食皆不敢短少，萬望行個方便！」
話音剛落，那道背對的身影轉過。動作停了兩息，便往柴門口走來。
此人約莫五十上下年紀，面容清癯，三縷長須修剪得一絲不苟。雖穿著半舊的青色棉袍，漿洗得卻十分乾淨。
他身形略顯單薄，但腰背挺直。雙眸澄澈明亮，透著洞察世情的睿智，與歷經滄桑的沉靜。
其氣度溫潤平和，毫無鄉野村夫的粗鄙，更無市井商賈的油滑。儼然是一位飽讀詩書、修養深厚的儒者。
他目光掃過門外的四人，在劉備那氣度沉凝，雙耳垂肩的異相上略作停留。
又掠過縻貹那凶神惡煞般的魁偉、焦挺沉默如鐵的剛毅、馬靈飄然出塵的道家氣韻，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異。
這四人組合氣質迥異，卻都絕非等閒之輩。尤其是領頭這位「行商」，龍行虎步顧盼自雄，隱隱有統御之姿，絕非尋常商賈可比。
但文士面上並無懼色，也無過多探詢，只是溫和一笑，拱手道：「諸位遠來辛苦。寒舍簡陋，若是不棄，便請進來歇息一晚。房資飯食不必提，粗茶淡飯，尚能供給。」
聲音清朗，不急不徐，自有一股令人心安的從容。
劉備連忙深施一禮：「主人家高義，劉備感激不盡！不知先生尊姓大名？」
「鄙姓聞，草字煥章。在此村中設館授徒，聊以度日。」
聞煥章側身讓開道路，伸手虛引：「幾位，請進。」
「原來是聞先生，叨擾了。」
劉示意縻貹、焦挺將馬匹拴在院外避風處。
四人隨聞煥章步入小院，近看那些曬書的架子更覺震撼。
書籍種類駁雜，經史子集皆有，甚至還有幾卷輿圖、兵策雜記。書頁雖舊，卻保存完好，顯然主人極為愛惜。
「先生真乃雅士，寒舍之中竟有如此藏書，令人欽佩。」劉備由衷贊道。
聞煥章淡然一笑，一邊引著他們走向堂屋，一邊道：「亂世飄零，身外之物唯此些故紙尚可慰藉。冬日蠹蟲蟄伏，理書正宜。陋室狹小，讓諸位見笑了。」
言語間並有讀書人的清高，但透著幾分懷才不遇的落寞。
堂屋不大陳設簡單，一桌數椅，一床火炕，卻收拾得窗明几淨。
牆上掛著幾幅字畫，筆力遒勁意境深遠，想來皆是聞煥章手筆。一盞油燈已點亮，散發著昏黃溫暖的光。
聞煥章將屋內火塘燃起，支鍋燒水，並親自為眾人沏上熱茶。茶是尋常的粗茶，但在這寒冬陋室之中，卻顯得格外暖人心脾。
「觀諸位氣宇非凡，不似尋常商旅，不知此來東京，所為何事？」
聞煥章捧茶輕啜，目光澄澈地看向劉備。語氣溫和並無試探之意，更像是尋常的寒暄。
劉備心思電轉，面上不動聲色，拱手道：「不瞞先生，我等確是做些南北貨殖的小本生意，此番攜了些山東土產，欲入東京尋些門路。奈何路途耽擱，誤了入城時辰。幸得先生收留，實乃萬幸。」
他巧妙地將話題引開：「倒是先生學問淵博屈居鄉野，豈非明珠蒙塵？」
聞煥章聞言，眼中掠過一絲複雜神色。隨即釋然一笑，輕輕搖頭：「浮名虛利，過眼雲煙。能在此間教書育人，得一隅清淨。粗茶淡飯，與書為伴，未嘗不是福分。東京……龍蛇混雜，非吾等清淨讀書人久居之地。」
話語間，對東京官場似乎頗多疏離與失望。
縻貹聽不懂這文縐縐的話，只覺腹中飢餓。又不敢造次，焦躁地挪了挪龐大的身軀。
焦挺則如石雕般立在劉備身後半步，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屋內外，履行著親衛頭領的職責。
馬靈端坐一旁，閉目養神仿佛入定。實則心中疑惑：「這聞煥章，貧道遊歷北地好似聽說過……」
劉備與聞煥章又閒談片刻，多是學問見聞。聞煥章學識果然淵博，言談舉止間氣度雍容。
劉備雖自漢末而來，可本身見識不凡。應對起來也毫不露怯，更顯氣度。兩人竟也談得頗為投機，聞煥章眼中讚賞之色愈濃。
見天色已晚，聞煥章又去準備飯食。雖是簡單的粟米飯、鹹菜，一盆熱氣騰騰的雜菜湯。卻足以驅散寒意，慰藉轆轆飢腸。
眾人默默用飯，聞煥章亦不多言。食不言寢不語，教養嚴謹。
飯後，收拾了碗筷。聞煥章安排劉備與焦挺，縻貹擠一擠睡在堂屋火炕。馬靈則被請到旁邊，一間略小的書房安歇。那書房內更是四壁皆書，墨香隱隱。
「夜深露重，諸位早些安歇。」
聞煥章溫言道別，自回內室。
躺在溫暖的土炕上，聽著窗外呼嘯的寒風，縻貹很快鼾聲如雷。焦挺則抱刀靠牆而坐，警惕地閉目養神。
劉備望著昏暗的屋頂，心中思緒翻湧。這安仁村偶遇的聞煥章先生，氣度談吐皆非凡俗，其見識才學，遠勝王倫。
若能引此人上山……但觀其言談，似乎已看破紅塵，無意功名。
他輕輕摩挲著腰間的雌雄雙股劍柄，冰涼的觸感讓他心神稍定。
當務之急，還是明日入城購械之事。東京之行，不容有失！
「嘟，嘟。」
兩聲沉悶的敲門聲響起，原來是馬靈尋來。這會並未休息，顯然有事稟告。
「道長，可是有事？」
劉備將馬靈迎進屋內，不免詢問道。
「哥哥，貧道適才聽到聞先生姓名。只覺熟悉，卻一時想不起來！適才假寐，總算憶起！原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