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梁山大團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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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必壓著朱仝兄弟,只把兵卒捆綁皆可。」

  劉備見朱仝神情莫名並不答話,隨即吩咐道。

  自有嘍囉領命,打掃戰場不提。

  這一役與官面上的小衝突,梁山折損了十餘名兒郎,還有十來名傷患。可收穫巨大,不僅俘虜官兵近八十,更繳獲了三十來匹戰馬。

  一切塵埃落定,眾人便要一同上山!

  八百里水泊,煙波微茫。雖值隆冬,冰凌覆岸,但那粼粼波光映著雪色,依舊透著梁山獨有的勃勃生氣。

  殘雪覆壓的蘆葦盪邊緣,方才伏兵的狼藉尚未清理乾淨,幾縷未散的血腥氣混在凜冽的空氣中。

  劉備一行押著被捆縛結實的雷橫與兵卒,同杜遷、宋萬率領的接應隊伍。

  剛踏出蘆葦盪的陰影,便見水泊岸邊黑壓壓聚著一群人。

  「寨主!是寨主哥哥回來了!」

  眼尖的朱貴。第一個跳起來。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狂喜,驚飛了蘆葦叢里幾隻寒鴉。

  「哥哥!」

  曹正扶著腰刀搶前幾步,激動得聲音發顫。

  他身旁,三阮兄弟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擠在一處。粗布短打上還沾著水漬,黝黑的漁家臉膛咧開憨厚的笑容。

  七嘴八舌地嚷著「哥哥」、「林教頭」。

  人群稍後,鬚髮皆白的張教頭裹著一件厚實的舊棉襖。正由錦兒小心攙扶著,老人渾濁的眼睛努力向前張望。嘴唇因寒冷和激動微微哆嗦。而他身側——

  「官人——!!!」

  一聲悽厲到變調的呼喊,如同裂帛般撕開了水泊的寂靜!

  張貞娘死死盯著那個風塵僕僕,衣裳染血的身影。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推開攙扶的錦兒,跌跌撞撞地向前撲去。

  繡花鞋陷進冰冷的泥雪,她卻渾然不覺。眼中只剩下那個闊別數日,歷經生死的身影。

  林沖早已甩開韁繩,如同離弦之箭!他撞開身前幾個嘍囉,張開雙臂。將那撲來的單薄身軀,狠狠地箍進自己溫暖的胸膛之中!

  「娘子!貞娘!我的貞娘!」

  堂堂八十萬禁軍教頭,此刻聲音嘶啞破碎?滾燙的淚水再也無法抑制,砸落在妻子凌亂的雲鬢間。

  所有的顛沛流離,血火刀光,都在這一擁之中找到了歸處。

  張貞娘伏在他肩頭,泣不成聲。瘦弱的肩膀劇烈地顫抖著,積壓了太久的思戀,化作無法停歇的嗚咽。

  錦兒在一旁抹著眼淚,又哭又笑。張教頭老淚縱橫,不住地點頭,喃喃道:「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這劫後餘生、骨肉重逢的悲喜一幕,看得周遭無數梁山漢子眼眶發熱。

  魯智深收了那駭人的禪杖,虬髯上還沾著敵人的血點。此刻卻咧開大嘴,笑得如同廟裡的彌勒:

  「好好好!林沖兄弟夫妻團聚,洒家心裡這塊大石頭,總算落地了!今晚定要痛飲三百杯慶賀!」

  縻貹扛著沾血的開山斧,瓮聲地接口:「魯大師說得對!喝酒吃肉!俺肚子裡的饞蟲早造反了!杜遷哥哥,晚上有俺的大塊肉不?」

  他眼巴巴地望向,正指揮嘍囉解押俘虜的杜遷。杜遷哈哈一笑,拍了拍他厚實的肩膀:「酒肉管夠!管叫兄弟撐破肚皮!」

  一片重逢的喧騰喜悅中,王倫縮在人群稍後的陰影里,雙手攏在袖中。

  那張慣常帶著。幾分算計的臉,此刻沒什麼表情。但細看之下,他緊抿的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似乎想跟著眾人擠出一絲,應景的感慨,卻又立刻被強行壓平。

  他心中並非毫無波瀾:林沖夫妻的悲喜,山寨軍容漸盛的景象,都像無形的針,刺著他那點酸澀的自尊。

  不得不承認,劉備這手「仁義」牌打得確實有效。將這梁山泊經營得,頗有些氣象。

  但這念頭一起,立刻被他用更大的鄙夷壓下:哼,不過是收買人心的手段!一群泥腿子湊在一起,能成什麼大器?他王倫飽讀詩書,豈能與這些人為伍?

  只是……只是眼下這「賊窩」,似乎比他當初那落魄山寨,確實強了不止一星半點。

  這念頭讓他更加煩躁,索性移開目光,望向別處。

  「朱貴兄弟,」


  劉備輕輕拍了拍,正激動的朱貴肩膀。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卻依舊沉穩。

  「馬靈道長何在?怎不見他?」

  他環顧四周,確實未見那青袍道人的身影。當時東京分別,林沖家眷與曹正馬靈一同回山。

  如今林家娘子都在,怎獨獨不見馬靈?

  朱貴連忙收攝心神,回道:「回稟哥哥!馬靈道長見哥哥與林教頭,日久未歸心中焦灼。昨日便說坐不住了,要下山去迎一迎打探消息。道長腳程快如神行,想必此刻已在歸途。」

  劉備聞言,心中湧起一股暖流,更有深深歉疚。

  「唉,是備連累道長了。此番奔波,多賴道長神行妙術傳遞消息。此番,又勞累他奔波……」

  他頓了頓,又看向杜遷、宋萬。

  「二位兄弟,今日怎會如此湊巧,帶兵下山接應?若非爾等神兵天降,此戰恐難善了。」

  杜遷與宋萬對視一眼,臉上都露出自豪又帶著點神秘的笑容。

  杜遷上前一步,聲音洪亮:「哥哥容稟!這事兒,還得從哥哥您立下的『仁德』二字說起!」

  「自從哥哥定了這『替天行道、仁德為先』的山寨根本,又親自焚契分糧,救百姓於水火!山寨上下,無不感佩!朱貴兄弟提議,咱們不能光守著水泊。得學哥哥,替天行道!於是山寨便不時開那『訴苦大會』!」

  宋萬接口,激動地揮舞著大手。

  「訴苦大會?」

  劉備眼中精光一閃,這正是他心中所期。

  「正是!」

  「讓新老兄弟,都來說說自家遭的冤屈,受的盤剝!那些狗官污吏,豪強惡霸的罪行。一樁樁一件件,聽得人肺都要氣炸!兄弟們同仇敵愾,義憤填膺!」

  朱貴接過話頭,臉上是抑制不住的興奮。

  王倫在一旁聽著,心底那點不屑又冒了上來:「哼,訴苦?哭哭啼啼頂得甚用?還不如多琢磨些生財之道。」

  但他隨即又覺得,這「訴苦」確實讓寨中人心更齊了。連杜遷宋萬這等莽夫,都帶得有模有樣……

  這矛盾的想法讓他更加氣悶,不由得冷哼一聲。只是聲音極低,被周遭的喧囂蓋過。

  宋萬用力一拍大腿:「光生氣頂鳥用?俺們得學哥哥,動手!所以大伙兒一商量,決定挑那些為富不仁,惡貫滿盈的大戶下手!」

  「一來替百姓報仇雪恨,二來補充山寨錢糧!前幾日,俺和杜遷兄弟就帶著新練的鴛鴦進退式,還有幾十個敢打敢拼的兄弟。端了濟州府外,一個姓孫的惡霸莊子!」

  「那廝欺男霸女,放印子錢逼死好幾條人命!俺們把他搜刮的不義之財全搬了回來,散了大半給苦主鄉鄰!」

  杜遷補充道,眼中閃爍著快意恩仇的光芒:「今日,俺們正是要第二次下山,去會會鄆城縣另一個聲名狼藉的土豪。」

  「點齊人馬剛出水泊,就撞見朱貴哥哥派出的探哨飛報。說這邊蘆葦盪有大隊官軍埋伏,疑似圍住了幾人!俺們一聽那形容——大耳,長臂,雙劍,還有林教頭的蛇矛,這不正是哥哥你們嗎!立馬就殺了過來!」

  劉備聽得心潮澎湃,目光掃過杜遷、宋萬身後。那些雖顯青澀卻目光灼灼,隊列齊整的新嘍囉。

  又望向水泊中,隱約可見的幾艘新添的漁船快艇,問道:「好!甚好!備離山這七八日,觀山寨氣象一新,添了不少兄弟?」

  朱貴臉上笑開了花,掰著手指頭,聲音都高了八度。

  「托哥哥洪福!自我梁山義事傳開,哥哥的仁義之名遠播!加上咱們開了訴苦大會,又打了那孫家莊,更是四方震動!」

  「這些日子,聞風來投的兄弟絡繹不絕!如今咱們梁山,不算各位頭領,已有步軍三百,水軍兩百!新造漁船快艇十來條,山上家眷無算!」

  「至於兵器,錢糧也豐盛極了!」

  「五百兄弟?!」饒是劉備見慣風浪,此刻也忍不住心神激盪,脫口而出。

  他眼前仿佛又看到,漢末涿郡大桑樹下,那最初追隨自己的寥寥鄉勇。

  仁德之旗,民心所向!這梁山泊,終成星火燎原之勢!

  「哈哈哈!天佑梁山!天佑我仁義之師!」

  「走走走!哥哥,我等快些上山!洒家要看看咱們,這紅紅火火的家當!更要痛飲慶功酒!」


  魯智深聲如洪鐘,震得岸邊冰凌簌簌落下。

  「同去,同去!」

  眾人轟然應和,歡呼聲在水泊上空迴蕩。

  劉備含笑點頭,目光不經意地掃過人群邊緣的朱仝。只見這位美髯公,正神色複雜地看向,被幾個精壯嘍囉嚴密看押的雷橫。

  又抬眼望向被眾人簇擁著,正與老丈人張教頭低聲說話,不時抬手拭去眼角激動的林沖。

  劉備心中瞭然,對宋萬低聲吩咐:

  「將雷橫嚴加看管,押入牢中。至於朱仝都頭…」他頓了頓,聲音溫和卻不容置疑。

  「莫要怠慢,請他一同上山。他若願聽,便讓他聽聽我梁山的『訴苦大會』,看看何為真正的『替天行道』。」

  「是!」宋萬領命而去。

  大隊人馬浩浩蕩蕩,踏著暮色。渡過水泊,沿著熟悉的山道蜿蜒而上。

  金沙灘上篝火已零星點燃,映照著波光粼粼的水面,也照亮了聚義廳巍峨的輪廓。

  廳內,油燈早已燃起。火光跳躍,將偌大的廳堂照得亮如白晝。

  正中的虎皮交椅空置,兩旁次第排開的交椅上,王倫、朱貴、杜遷、宋萬、曹正、三阮兄弟等留守頭領已然落座。

  新加入的魯智深、縻貹被熱情地引到上首位置。張教頭,張貞娘和錦兒也被請到側席安頓。角落裡,是神色複雜的朱仝。

  當劉備最後踏入聚義廳,林沖緊隨其後時。廳內所有目光,齊刷刷匯聚而來。

  劉備穩步走向中央那張鋪著斑斕虎皮的交椅,並未立刻坐下。他按劍而立,一雙垂肩大耳在燭火映照下輪廓分明。

  深邃的目光,緩緩掃過堂下每一張臉龐。

  廳內鴉雀無聲,只有火把燃燒的噼啪輕響。

  劉備深吸一口氣,胸中激盪著這七八日間的生死跌宕。更充盈著對眼前這幅,「星火初燃」圖景的無限豪情。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迴蕩在聚,義廳的每一個角落,帶著一種定鼎乾坤的力量:

  「諸位兄弟!備,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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