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都家門口了,還有一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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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蹄踏碎冰碴,濺起的雪泥帶著歸家的急切。

  八百里梁山水泊的輪廓,終於在風雪稍歇的黃昏時分,於地平線上顯出一線蒼茫的黛色。

  劉備勒住韁繩,呼出的白氣在冰冷的空氣中凝而不散。他望著那片熟悉又令人心安的水域,一雙垂肩大耳在寒風中微動,心中感慨萬千。

  此行孟州,來回七八日光景,卻恍如隔世。

  三騎闖東京救林沖家眷,遇楊志買刀,宰高衙內西逃孟州,快活林用計張都監,十里坡黑店驚魂,路遇縻貹,黃河渡口巧遇魯智深,清河縣解武大之難、安置潘金蓮……

  樁樁件件,兇險與機緣交織。不僅徹底收服了林沖之心,更意外收穫了魯智深這般神力蓋世赤膽忠心的猛將,以及縻貹這般憨勇無雙的先鋒。

  便是那楊志,雖未入伙,亦結下因果。

  一路行來,見識了東京汴梁的浮華腐朽,孟州官場的污濁血腥,河北大地的凋敝民生。

  更覺肩上「仁德」二字,重逾千鈞。這梁山泊,便是亂世中唯一能播撒這點星火的根基。

  「兄長,終於要到家了。想來渾家與岳丈,已在山上!」

  林沖驅馬上前,與劉備並轡而立。他望著水泊,眼中亦有歸巢的暖意。連日奔波的風霜刻在臉上,卻掩不住那份沉靜下的鋒芒。

  從死囚到真正「活」了起來,劉備予他新生,這水泊便是他效死守護之地。

  「哈哈哈!洒家倒要看看,那梁山泊是何等英雄地界!能讓林沖兄弟這般人物甘願入伙,讓哥哥如此掛懷!」

  魯智深扛著那六十二斤,水磨鑌鐵禪杖。笑聲震得旁邊,枯枝上的積雪簌簌落下。

  他虬髯上掛滿冰凌,滿是期待與豪情。風雪同歸路,他已認定劉備是值得託付性命的明主。

  縻貹扛著開山宣花斧,瓮聲瓮氣地接口:「魯大師說得對!回去就能放開肚皮吃杜遷哥哥燉的大塊肉,喝朱貴哥哥藏的好酒了!這鳥雪天,凍煞俺也!」

  一路上縻貹聽過劉備,不止一次提起山上其他兄弟。

  他拍了拍馬背上幾乎空癟的,裝乾糧的褡褳。舔了舔嘴唇,歸心似箭中帶著對飽餐一頓的純粹渴望。

  劉備微微一笑,正欲揚鞭催馬。踏過最後這片,連接水泊的蘆葦盪邊緣。

  忽然,他眼神一凝,勒韁的手微微一頓。

  幾乎在同一瞬間,林沖與魯智深也猛地收住了談笑。

  三人目光如電,倏地投向那片在暮色寒風中,靜默搖曳的枯黃蘆葦叢!

  太安靜了!

  深冬時節,鳥獸絕跡本是常理。但這片水泊,向來是野鴨水鳥棲息之地的蘆葦盪。此刻卻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死寂。

  此刻只有枯葦在風中僵硬地搖擺,發出單調而壓抑的摩擦聲。

  劉備、林沖、魯智深。

  一個是漢末亂世沙場十一載,在屍山血海中趟出來的「老兵」;一個是東京八十萬禁軍槍棒教頭,深諳軍陣哨探之道;一個是西軍邊陲出身,歷經戰陣的老行伍。

  三人目光交匯,無需言語。一種戰場淬鍊出的本能,已如冰錐刺破皮囊——殺氣!此地有埋伏!

  蘆葦深處,殺機暗伏

  「兄長,此地有詐!蘆葦深處,殺氣隱伏!」

  林沖聲音低沉,帶著東京禁軍教頭特有的冷靜判斷。

  「直娘賊!洒家也聞到了腌臢鳥人的騷氣!定是那欺壓良善的狗官差!」

  魯智深低吼一聲,禪杖「咚」地頓在凍硬的地面上。震得雪花飛濺。

  縻貹雖經驗稍遜,但見三位哥哥神情凝重。立刻也瞪大了銅鈴般的眼睛,一把將肩上的開山宣花巨斧擎在手中。

  瓮聲瓮氣地嚷道:「在哪兒?讓俺劈了他們!」

  劉備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壓下連日奔波的風塵,與歸家的急切。那雙飽經滄桑的眼眸,此刻銳利如刀。

  他沉聲道:「智深,林沖賢弟料得不差。這蘆葦盪安靜得過分,必有埋伏。應當不是我等行蹤,被人窺破。想是是衝著截殺我梁山下山人馬而來,不想撞上了我們回山。」

  劉備幾人行蹤隱藏,如何也不可能是故意埋伏。唯有一種解釋,是對付梁山上的兄弟,被他們恰逢其會了!


  蘆葦深處,殺機沸騰。

  雷橫伏在冰冷的泥濘里,枯黃的葦葉將他虎背熊腰的身軀遮蔽。插翅虎的橫肉臉上,此刻正極度的興奮。

  他死死盯著道路上,那幾道清晰的身影。尤其是居中那個,雙耳垂肩氣度沉凝的劉備!

  「都頭!是劉備!天賜功勞!擒了賊首,賞錢夠我們快活半輩子!」

  身旁一個廂兵激動得聲音發顫,眼中閃爍著貪婪的光芒。

  隨著劉備名頭越來越大,不僅江湖中人知道了他那雙標配的大耳,長臂,雙劍。部分公門中人,也偶有聽說的。

  雷橫的呼吸粗重起來,想起當街被劉備踏在腳下的屈辱,此刻如同毒火般灼燒著他的五臟六腑。

  仇人近在咫尺,唾手可得!他幾乎能看到,劉備頜下微須的顫動。

  「動手吧都頭!他們就四個人!兄弟們一擁而上,亂刀砍死!」

  另一個廂兵按捺不住,朴刀已半出鞘。

  「可,可宋押司的安排……」

  一個微弱的聲音,遲疑地響起。雷橫心頭猛地一緊,宋江那張沉穩的臉和清晰的叮囑浮現在眼前——

  「雷都頭切記!此番伏兵乃為截擊梁山大隊下山人馬,斷其糧道,亂其軍心!若遇零星賊寇,務必隱忍,萬不可打草驚蛇!待其大隊入彀,朱仝兄弟馬軍殺出,方是破敵良機!」

  擒殺劉備的潑天誘惑,與宋江的嚴令在雷橫腦中激烈撕扯,讓他額角青筋暴跳如鼓槌。

  放過劉備?此等奇恥大辱何日可雪?機不可失!可若壞了宋江哥哥的大計……

  前些日子在縣衙定計,一直在打探情報整合兵馬。近幾日終於一切妥當,又打探到梁山不日下山。

  如此機會,可謂難得!

  「都頭!他們察覺了!」廂兵驚叫。

  只見官道上,劉備手已按在雌雄雙股劍柄之上,林沖長矛完全握在手中,魯智深禪杖斜指前方,連那莽漢縻貹也擺開了架勢!

  四人雖少,卻瞬間結成一個攻守兼備的小陣,一股凜冽的沙場煞氣瀰漫開來!

  「直娘賊!管不了那麼多了!兒郎們!」

  雷橫的理智,在被發現後徹底拋卻。他如同被激怒的大蟲,猛地從蘆葦叢中暴起,手中朴刀直指劉備,聲嘶力竭地狂吼道:

  「呔!梁山草寇劉備!你雷橫爺爺在此恭候多時了!當日辱我之仇,今該還矣!今日便是你的死期!給老子殺!殺一個梁山賊寇,賞錢五貫!擒殺劉備者,賞錢三十貫!」

  「殺啊——!」

  重賞的刺激,瞬間點燃了廂兵們的貪婪與凶性。一百名埋伏已久的步兵,如同嗅到血腥的餓狼。揮舞著長矛,發出震耳欲聾的吶喊。

  從四面八方的蘆葦叢中,亂鬨鬨地湧出。朝著道路上那勢單力孤的四騎,瘋狂地撲殺過去!

  雖無章法,但百人衝鋒的聲勢,捲起漫天雪沫,依舊如同決堤的濁浪氣勢駭人!

  「哈哈哈哈!來得好!洒家正愁筋骨酸癢!狗官差,拿命來!」

  面對洶湧而來的百倍之敵,魯智深非但毫無懼色,反而爆發出驚天動地的狂笑!

  笑聲中充滿了嗜血的興奮,與酣暢淋漓的戰意!

  他雙腿猛地一夾馬腹,那匹健壯的馬匹長嘶一聲。竟馱著他鐵塔般的身軀,迎著密集的兵鋒,悍然發起了反衝鋒!

  一人一騎,直如離弦的怒矢,射向那片翻滾的濁浪!

  六十二斤的水磨鑌鐵禪杖,在他手中仿佛輕若無物!只見他單臂掄圓,那沉重的禪杖,在空中劃出一道死亡的弧線!

  杖頭月牙刃寒光暴綻,帶著排山倒海的力量。朝著沖在最前,面目最為猙獰的幾個廂兵,毫無花巧地轟然砸落!

  「砰!咔嚓!」

  慘骨骼碎裂與兵器折斷聲,瞬間炸響!沖在最前的兩名廂兵,手中朴刀連同半邊臂膀,被那無匹巨力砸得粉碎變形。

  整個人如同破麻袋般倒飛出去,撞倒身後一片!禪杖去勢不減,又狠狠砸在另一名,挺矛刺來的廂兵胸口。那人連哼都沒哼一聲,胸骨盡碎口噴鮮血,當場斃命!

  魯智深一招之威,如同巨石砸入蟻群。瞬間在洶湧的兵潮中,撕開一個血淋淋的缺口!

  禪杖舞得如同潑風一般,左劈右掃!每一次揮擊都勢大力沉,凡有兵刃格擋,無不連人帶兵器被砸飛砸爛!


  所過之處,斷肢橫飛,慘叫連連,竟無一人能阻其鋒芒半步!

  他口中兀自狂吼:「痛快!痛快!腌臢鳥人,也敢擋洒家歸路!死來!」

  就在魯智深以雷霆萬鈞之勢,攪亂敵陣。吸引絕大部分火力的瞬間,林衝動了!

  他眼神冰冷如萬載寒潭,手中那根曾震懾東京禁軍的蛇矛,此刻化作一道追魂奪魄的雪亮寒芒!

  他沒有魯智深那般狂暴的力量,卻將快、准、狠發揮到了極致!

  槍光一閃!

  一名從側面挺槍,刺向魯智深後心的廂兵。咽喉處驟然爆開一朵淒艷的血花,哼都沒哼一聲便栽倒在地。

  槍光再閃!

  另一個試圖偷襲劉備戰馬的刀手,便被林沖反手一槍抹過脖頸,戛然而止。

  林沖策馬緊跟在,魯智深側後方數步之遙。手中蛇矛化作一片,連綿不絕的光幕。精準地收割著從魯智深狂暴攻擊間隙中,漏出或試圖迂迴包抄劉備的敵人。

  林家槍法簡潔高效,每一擊都直指要害,絕不拖泥帶水。為狂飆突進的魯智深牢牢護住了側翼,也死死扼守著沖向劉備的路徑。

  「都滾開!擋俺路的都劈成兩半!」

  縻貹見魯智深和林衝殺得痛快,早已按捺不住。他怒吼一聲,如同下山猛虎,竟直接從馬背上躍下!沉重的身軀砸在地上,激起一片雪塵!

  他無視了任何招式技巧,就憑著一身天生的蠻力。掄起那柄沉重的開山宣花巨斧,朝著人最多的地方,不管不顧地瘋狂劈砍橫掃!

  「呼,轟!」

  巨斧帶著開山裂石的威勢,橫掃而過!兩名試圖圍攻他的廂兵,連人帶兵器被攔腰斬斷,血雨內臟噴灑一地!

  又一名廂兵從背後舉叉刺來,縻貹竟不閃不避,巨斧迴旋後發先至。「咔嚓」一聲將那廂兵,連人帶叉劈成兩半!

  劉備端坐馬上,雌雄雙股劍依然穩穩懸在腰側,並未出鞘。

  他那雙深邃的眼眸,如同古井般沉靜,飛速掃視著整個混亂的戰場。

  魯智深是摧枯拉朽的尖刀,林沖是如影隨形的利刃,縻貹是攪亂敵陣的重錘。

  三員虎將各展所長,竟將百倍之敵死死擋在數丈之外。

  「左翼稀疏,智深向左壓一步!」

  「林沖賢弟,右前三步,有冷箭手!」

  「縻貹,莫要貪功,護住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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