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原來,不是三弟呀……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嘭!」

  「劉備哥哥!」

  劉備等不及靠岸,便跳下水中。要以最快的速度,向心心念念的「三弟」而去。

  此舉卻驚的小七直擔心,劉備哥哥身體哪似他們經常在水裡泡著的?若生場風寒,如何了得。

  「哈哈哈,備就說!備能來到八百年後,兩位兄弟也能來到八百年後!」

  劉備絲毫感覺不到,初冬那冰冷刺骨的湖水。心中的火熱,足以驅趕一切嚴寒!

  豹頭環眼,燕頷虎鬚!不是自家那勇冠三軍,取敵將首級如探囊取物的三弟,又能是何人?

  劉備一腳深一腳淺,踹開刺骨的湖水。泥漿混著冰碴濺滿袍裾,他卻渾然不覺。

  那雙閱盡亂世滄桑的眼,此刻只死死鎖在岸邊那人身上,爆出駭人的光。

  「三弟!哈哈哈。」

  嘶吼穿透風雪,裹著八百年的思念,狠狠撞在岸邊孤影的脊樑上。

  林沖悚然一驚,手下意識按緊刀柄,枯槁身軀瞬間繃如滿弓。待看清來人形容,心頭更是劇震:此人分明是方才指揮若定的梁山寨主!可那雙眼睛噴涌的狂喜與痛楚,卻又真切得灼人。

  未及思忖,劉備已撲至近前。

  凍得青紫的手,帶著滾燙的戰慄,猛地捧住林沖的臉頰。力道之大,幾乎要將這風雪中跋涉的硬漢揉碎。

  「翼德…真是你?!」

  劉備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滾燙的淚水終於衝破眼眶。

  他貪婪地逡巡這張臉:那豹頭環眼,分明是當陽橋頭喝退百萬曹兵的猛張飛!那燕頷虎鬚,正是長坂坡上怒目橫矛的蓋世英豪!

  可目光觸及鬢角那道,刺目的金印時,劉備渾身劇震。

  他粗糲的指腹,帶著灼心的疼惜,顫抖著撫上那恥辱的烙印。

  「疼麼?」

  他劉備咽著,指尖下的冰涼卻如烙印像燒紅的鐵,燙得他心口抽搐。

  記憶中那個聲若奔雷的巨漢,縱使千軍萬馬當前也睥睨狂笑,何曾受過這般折辱?

  便是當年徐州淪陷,三弟自責欲拔劍自刎。自己實在氣不過,才給了……

  「兄弟如手足,手足斷,安可續?!」

  任他如何犯錯,都有自己與雲長護著。何曾有過眼前這般枯槁,頹喪眼底死水般的沉寂?

  「是大哥無能,累三弟你受這世上苦楚!」

  劉備猛地將林沖擁入懷中,鐵甲硌著單薄布袍。他雙臂收得死緊,仿佛要將這失而復得的骨肉兄弟,勒進自己的魂魄里。

  「莫怕!大哥在這裡!從今往後,天塌下來有大哥頂著!管教你一根頭髮絲兒也傷不著!」

  他嘶聲立誓字字泣血,帶著穿越時空的執拗,要將這八百年虧欠的庇護一股腦傾瀉給懷中的「三弟」。

  林沖僵立如石,撲面而來的狂熱情潮幾乎將他溺斃。那懷抱滾燙,鐵甲卻冰寒,一如他此刻冰火交煎的心。

  他想掙開這唐突的擁抱,想厲聲喝問這梁山之主究竟意欲何為。可一抬眼,撞進劉備那雙被淚水洗得赤紅。盛滿滔天痛悔,與失而復得狂喜的眸子時,喉嚨卻像被沙石堵住。

  那眼神太沉太重,砸得他心口劇痛,竟連一根手指都動彈不得。風雪呼嘯著卷過耳際,世界仿佛只剩下這荒誕又灼人的相擁。

  「……」

  林沖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終是艱澀地擠出聲音。

  那聲音卻非雷霆貫耳,也無半點莽撞豪氣。只如深澗幽泉,帶著久經磨難的溫潤與沙啞,輕輕拂過劉備耳畔:

  「劉寨主……小人林沖,並非,非……翼德。」

  風雪仿佛在這一刻凝固,劉備環抱的巨力驟然鬆懈。

  他猛地後撤半步,雙手仍虛懸在半空。指尖殘留著,觸碰金印的冰涼觸感。

  狂喜的火焰在他眼中急速熄滅,只餘一片死寂的灰燼。他死死盯著林沖的臉,像要穿透那酷似的皮囊,看清內里全然陌生的魂靈。

  豹頭環眼依舊,燕頷虎鬚如故。

  可那眼神深處,再無半分睥睨天下的桀驁。只有被命運碾碎後,深不見底的疲憊與蒼涼。

  那溫潤的嗓音,更是徹底擊碎了劉備最後的幻夢。


  「原來…不是三弟啊……」

  朔風捲起雪沫,扑打在兩人凝固的身影上。岸邊的火把在風中嗚咽掙扎,光影明滅不定。映著劉備臉上未乾的淚痕,和一片空茫的死寂。

  「哥哥!」

  阮小七的驚呼帶著真切的焦急,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岸,顧不得濕透的褲腿。一把扶住劉備冰冷刺骨,猶自滴著水漬的臂膀。

  「哥哥!這水泊的寒氣能滲進骨頭縫裡,快隨小弟進店烤烤火!凍壞了身子如何使得!」

  阮小七的聲音,帶著水泊漢子特有的粗糲,卻滿是擔憂。

  他不由分說,半攙半架地將劉備往店裡引。又回頭朝那兀自,驚疑不定的高大漢子喊道:

  「這位好漢兄弟,風雪恁大,也請進店暖暖身子,喝碗熱湯驅驅寒吧!」

  林沖被眼前這梁山寨主,突如其來的悲慟,與錯認弄得心神劇震,此刻也覺寒風刺骨。

  見阮小七相邀,又見劉備失魂落魄的模樣。心中那點戒備,被一種莫名的複雜情緒壓下。他默默抱拳一禮,默然跟在後面。

  朱貴早已聞聲迎在門口,方才岸上那一幕他看得分明,心中疑竇叢生。

  寨主為何對這陌生客商如此失態?口中喚的「翼德」、「三弟」又是何人?但朱貴深知,眼下不是探究之時。

  「快!快進來!張老哥,把火盆撥旺些!再燙兩壺最烈的燒刀子!小六子,去灶上盛幾碗熱騰騰的薑湯來,要滾燙的!」

  他一邊連聲吩咐,一邊親自掀開厚厚的草簾。將劉備和阮小七讓進屋內,目光在林沖身上迅速掃過。

  店內暖意驟然包裹全身,混雜著火炭的煙氣和烈酒的醇香。幾名木匠識趣地避到角落,偷偷打量著這奇怪的組合。

  阮小七扶著劉備,在離火盆最近的一條粗糙長凳上坐下。

  朱貴立刻拿起一塊厚布巾,想替劉備擦拭濕透的衣袍,卻被劉備無意識地揮手擋開。

  他只是呆呆地坐著,眼珠定定地望著跳躍的火焰。

  朱貴與阮小七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憂慮。阮小七湊到朱貴耳邊,壓低聲音語速飛快地訴說方才岸邊發生的一切。

  劉備如何失態,如何錯認,如何悲呼「三弟」的經過簡略告知。朱貴聽得眉頭緊鎖,看向劉備的眼神更加凝重。

  一碗滾燙的泛著濃郁辛辣氣息的薑湯,遞到了劉備面前。

  「寨主,喝口熱的,驅寒要緊。」

  朱貴的聲音溫和而堅定,帶著不容拒絕的關切。

  或許是熱氣蒸騰到臉上,,劉備那失焦的瞳孔,終於輕輕顫動了一下。

  他緩緩地將目光,從火焰移到了眼前粗陶碗中的薑湯。伸出依舊冰冷僵硬的手,滾燙的碗壁灼痛了指尖。

  碗中渾濁的液體,倒映著劉備模糊而蒼白的臉。那雙大耳在火光下,投下厚重的陰影。

  不是三弟,那又如何?

  一個念頭,猛地在他死寂的心湖中炸開。

  自古相傳,有輪迴轉世之說。翼德忠勇蓋世,英魂不滅,焉知不會托生此世?

  眼前這漢子,豹頭環眼,燕頷虎鬚,身形氣魄皆有翼德遺風,莫非……莫非正是三弟轉世之身?

  縱然不是,說不準三弟也,或許正在這世間的某一處,等著我這個做大哥的去尋他、護他!

  這個念頭一起,如同在冰封的河面鑿開了一個窟窿。一股滾燙的生機,猛地從心底最深處涌了上來!

  是的,他劉玄德能跨越八百年光陰至此,已是天大的異數!

  既如此,兄弟轉世重逢,又有何不可?縱使眼前之人並非翼德本尊,這酷肖的容貌,豈非上蒼垂憐,賜他一份慰藉?

  更是一個念想,一個動力——三弟必在!他定要找到他!

  劉備那失魂落魄的頹唐,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堅定的力量!

  他端起薑湯毫不猶豫地仰頭,大口大口地吞咽下去。

  滾燙辛辣的液體灼燒著喉嚨,一路燒進胃裡,驅散了四肢百骸的寒意,也徹底點燃了他胸中不屈的火焰。

  他劉某人,只是愛哭又不是脆弱!

  「咳…咳咳…」

  劇烈的辛辣讓他忍不住輕咳幾聲,臉上卻已恢復了幾分血色。

  他將空碗重重頓在旁邊的木墩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他抬起頭目光如電,直射向坐在火盆另一側,正默默捧著另一碗薑湯暖手的林沖。聲音雖然還有些沙啞,卻已恢復了平日的沉穩:

  「壯士,方才備一時情急,多有失禮,還望海涵。風雪同舟即是緣分,不知壯士高姓大名?仙鄉何處?緣何流落江湖,至此水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