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水滸四寨主同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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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哈!」

  兩人相視大笑,戰意更濃。

  接下來,晁蓋將一根渾鐵棍舞得潑水不進。招招勢大力沉,直有摧山撼岳之威。

  而劉備則如穿花蝴蝶,將小巧騰挪的身法發揮到極致。他並不硬撼鐵棍鋒芒,總是尋其力弱之處,以巧破力,以快打慢。

  場邊眾人眼花繚亂,心驚肉跳。王倫手心捏滿了汗,劉繼隆看得目眩神迷。

  吳用則搖著羽扇,眼中異彩連連,心中對劉備的評價又高了一層。

  「此人不僅胸懷大志,這身武藝更是融匯百家,絕非尋常江湖豪客可比!」

  轉眼間,兩人已交手近百回合。真是棋逢對手,將遇良才,竟是誰也奈何不了誰!

  終於,在又一次激烈的碰撞後,兩人同時後躍分開。

  晁蓋拄棍而立,胸膛微微起伏,眼中卻燃燒著暢快淋漓。

  「痛快!痛快!自晁某習武以來,能與我酣戰百合不分勝負者,劉寨主乃第一人!佩服!佩服!」

  「天王過譽了!若非天王手下留情,備早已落敗。能與天王這般頂天立地的好漢切磋,實乃人生快事!備亦佩服得緊!」

  劉備氣息也略有不勻,額角見汗。但眼神依舊明亮銳利,聞言亦是大笑還禮。

  晁蓋武藝若按前文評論,與劉大耳都屬於二流頂尖半步一流。

  兩人走近,四手相握。皆感受到對方掌中,蘊含的力量與真誠。一股英雄相惜,肝膽相照的情誼在激戰後的寧靜中油然而生。

  「走!寨主,且容俺備下薄酒。好生大醉他個,三天三夜!」

  「天王客氣!請!」

  廳堂內,酒肉香氣蒸騰。

  一張結實的長條榆木桌,擺滿了大盆的燉肉肥雞、幾壇送來的「白佛泉」已經拍開封泥。

  晁蓋在主位坐定,胸膛上的汗珠微亮,猶帶著方才激鬥的餘熱。他左手邊是劉備,右手邊是吳用。王倫與劉繼隆則坐在劉備下首。莊客們流水般上菜添酒,動作麻利。

  「哈哈哈!痛快,真叫俺說不出的痛快!」

  晁蓋提起一壇酒,對著壇口便痛飲了一大口。酒液順著他的鬍鬚淌下,也渾不在意。

  「劉備哥哥這身功夫,端的了得!俺這鄆城縣托塔天王的名號,今日算是遇著真佛了!來來來,滿飲此碗,敬劉備哥哥!」

  只是抹了一把嘴,便聲如洪鐘的夸道。一場比斗讓晁蓋,不自覺的也稱呼起劉備哥哥來。

  他抄起一隻粗陶海碗,咕咚咚倒滿。推給劉備,自己又滿上一碗。

  「天王神力無雙,棍法剛猛。備亦是傾盡全力方得周旋,敬天王!」

  劉備含笑舉碗,姿態豪邁。與晁蓋碗沿重重一碰,兩人仰頭一飲而盡。清冽的酒漿入喉,化作一股暖流,更添幾分惺惺相惜。

  酒過三巡,氣氛愈發酣暢。

  晁蓋談興正濃,指點著牆上兵器,說起過往與人爭鬥的豪邁事。劉備則含笑傾聽,偶爾插言幾句。

  劉繼隆則端坐一旁,默默為劉備布菜斟酒。

  然而,這看似融洽熱烈的席面之下,暗流卻在另兩人之間悄然涌動。

  王倫捏著手中竹筷,看著桌上豐盛的酒肉。再想到山寨庫房裡,肉眼可見減少的錢糧,心頭便如被鈍刀子割肉。

  他偷眼覷著對面搖著羽扇,神態從容的吳用。那副智珠在握的模樣,更讓他心頭無名火起。

  若非這吳用當日送來厚禮,劉備又怎會如此「大方」回贈?他王倫管著錢糧,每一文錢的流失都像是在抽他的血。

  吳用呢?他羽扇輕搖,看似在專注傾聽晁蓋與劉備的談話。實則眼角餘光始終未曾,離開過王倫和劉備。

  王倫臉上那掩飾不住的焦躁,如何逃得過他這雙「智多星」的眼睛?

  他心中冷笑,卻不表露出來。

  「此人心胸狹隘,目光短淺。貪戀權位財物,絕非成事之人。反觀劉備談笑自若,對王倫那點心思怕是洞若觀火。卻隱忍不發,這份城府才真正令人忌憚。」

  吳用心思電轉,暗忖道:「若能藉此機會,撩撥一下這王倫。或可窺探梁山更深層的虛實,甚至埋下一絲嫌隙的種子?晁蓋哥哥為人光明磊落,對此等機心怕是不屑,也未必能察覺。」


  「王頭領,」

  吳用聲音不高,卻恰好將王倫的注意力吸引過來。

  「聽聞梁山近來大興土木,又廣納四方豪傑義士。王頭領掌理錢糧支度,想必是夙興夜寐勞苦功高啊!看王頭領神色似有倦意,可是為此事殫精竭慮?」

  王倫正愁找不到由頭,發泄心中鬱結。聞言心中一凜,放下筷子臉上擠出一絲苦笑。

  「唉,吳學究真是明察秋毫!不瞞學究,小可這點微末本事,打理山寨庶務已是捉襟見肘。如今寨主哥哥心懷大志,既要撫恤新附,又要操練兵馬,更要營建水寨、腳店……」

  「哪一樣不是金山銀海往裡填?小弟與朱貴兄弟,當真是拆了東牆補西牆,愁得是寢食難安吶!」

  他一邊說,一邊用眼角餘光瞟向劉備。話里話外都透著,「當家難」的抱怨。

  原著里便被吳用坑了,可見他雖有幾分算計,依舊跑不掉宿敵。

  晁蓋正夾起一塊肉要往嘴裡送,聞言動作一頓。

  「王頭領此言差矣!大丈夫行事,豈能斤斤計較於錙銖?劉備哥哥仁義布於四方,兄弟來投自當傾力接納!錢糧沒了再賺,兄弟離心那才真是塌天大禍!俺看呀,劉備哥哥做得對!」

  他這話發自肺腑,擲地有聲。劉備只是微微一笑,端起酒杯輕啜一口,並不接王倫的話茬。

  他對王倫的了解,比王倫自己想像的還要深。此人格局已定,多說無益。只要不越過底線,些許牢騷由他去便是。

  吳用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心中對劉備的城府和晁蓋的直率,都有了更清晰的判斷。

  「王頭領所慮亦是持重之道。所謂『不當家不知柴米貴』,只是……」

  吳用故意頓了頓,目光掃過劉備平靜的臉龐。又落回王倫身上,聲音壓得更低。

  「開源之道,除了坐等流民投獻,或行那『替天行道』之舉,不知劉寨主可還有更穩妥的長遠之策?畢竟,養兵如養虎!糧草乃命脈。」

  他這話明著是問策,暗裡卻是在王倫焦躁的心火上又澆了一勺油。

  更是試探,試探劉備的野心!梁山到底想走多遠?是偏安一隅,還是志在天下?

  王倫果然被戳中了痛處,下意識地接口道。

  「吳學究所言極是!極是!養兵千日,所耗何止萬金?那『替天行道』是痛快,可濟州府的公文怕是已經……」

  他猛地意識到失言,趕緊收住話頭,偷眼去看劉備和晁蓋。

  原著里王倫不容林沖,不僅是害怕林沖奪權。也存了幾分,惹來朝廷征討的顧慮。

  這廝,膽子確實不大!

  晁蓋聽得雲裡霧裡,只覺得王倫和吳用說話彎彎繞繞。遠不如與劉備比武喝酒,來得痛快!

  他大手一揮,不耐煩道:「嗨!你們這些讀書人,說話忒不爽利!有甚話直說便是!州府來了又如何?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俺晁蓋這渾鐵棍,劉備哥哥那對寶劍,難道是吃素的?喝酒喝酒!」

  晁蓋這人吧,很難評。

  原著說他:「平生仗義疏財,專愛結交天下好漢」,對投奔者「不論好歹,便留在莊上住;若要去時,又將銀兩齎助」。

  但其實真沒啥野心,上了梁山後。對於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日子便心滿意足了!

  鬥不過宋江,才算正常。

  劉備依舊不動聲色,仿佛吳用那綿里藏針的試探,和王倫的失言都只是微風過耳。

  他拿起酒勺,親自為晁蓋滿上酒碗。又給自己倒上,舉碗笑道:

  「天王豪氣干雲!備深以為然。這世道強權當道,百姓倒懸。我輩所求,不過是亂世中為無辜者爭一線生機,守一方清淨!至於錢糧兵甲,事在人為。心齊,則山海可移;仁義所向,自有同道相援。天王今日之情誼,不正是明證?」

  他目光清澈,看向晁蓋滿是真誠。又將碗舉向吳用、王倫。

  「吳學究高才,慮事深遠。王倫兄弟為山寨計,亦是勞心。然我梁山立寨之本,首在『聚義』次在『安民』!只要此心不改,縱有千難萬險,眾兄弟齊心,何愁不能踏出一條生路?」

  「來,為『聚義安民』,同飲此碗!」

  這番話,既回應了吳用的試探,點明梁山宗旨。又安撫了王倫,更捧了晁蓋的情誼!


  將一場可能走向微妙的機鋒,巧妙地化解於聚義酒意之中。

  舉重若輕,滴水不漏。

  皇叔的政治水平真不低的!投靠曹操時韜光養晦,作為衣帶詔唯一「逃生者」,真當他只會哭?!

  允文允武了,好吧。

  吳用眼中精光一閃,心下凜然。劉備這番應對,看似坦蕩直白。實則深諳人心,牢牢把握著道義。

  讓他後續的試探,都顯得格局太小。

  他端起碗,笑容不變。「寨主高義,心系黎庶,志存高遠,吳用佩服。敬寨主,敬聚義安民!」

  他仰頭飲酒,藉機掩去眼底那一絲未能得逞的遺憾。

  王倫被劉備點了一句「為山寨計」,雖知是場面話,心頭那點怨氣也不由得散了幾分。

  尤其那句「兄弟齊心」多少讓他有些觸動(儘管轉瞬即逝),也跟著舉碗應和。

  晁蓋則更是覺得深得己心,大笑道。

  「說得好!俺晁蓋就佩服劉備哥哥這份心胸!干!」

  他酒碗碰得最響,喝得也最是痛快。他並不懂什麼聚義安民,義氣相投一切都在酒中!

  劉備將吳用的心思盡收眼底,面上笑容依舊溫和。與晁蓋談笑風生,心中卻如明鏡一般。

  他深知吳用心思深沉,功利心重絕非安分之輩。今日一番試探未果,日後必再生事端。

  然他並不打算提醒晁蓋。一來,疏不間親。吳用是晁蓋心腹智囊,自己貿然點破。非但晁蓋未必盡信,反可能被吳用倒打一耙,離間了他與晁蓋初建的信任。

  二來,江湖險惡,廟堂傾軋更甚。晁蓋為人剛直,光明磊落有餘,機變謀略不足。身邊有個如吳用般工於心計的謀士,也能在關鍵時刻替晁蓋擋下一些,來自暗處的冷箭毒計。

  就在場面,一時又恢復熱鬧之際,一名莊客忽然闖進。

  「保正,縣裡的宋押司前來拜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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