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阮氏三雄(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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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伯母,且莫過於傷懷。」

  劉備走到阮母身邊,溫聲勸慰道。待穩住阮母情緒,他轉向阮小五目光如炬。

  「小五兄弟,你可知這『賭』之一字,害人至深?」

  沒有厲聲斥責,卻帶著洞悉世事的沉重。他緩緩踱步,聲音不高卻字字千鈞。

  「賭局如戰場,然戰場尚有明刀明槍,賭局卻儘是陷阱深淵。十賭九輸,非是虛言。贏時如登雲,忘乎所以;輸時如墜淵,萬劫不復。」

  「輸紅了眼,便如那溺水之人,明知是根稻草也要抓住。卻不知那稻草之下,是更深的漩渦。」

  「親情、義氣、家財,乃至人的骨氣,皆會被這漩渦吞噬殆盡。多少好漢非是死於刀槍之下,而是毀於這無底之洞!」

  他看向阮母,語氣誠摯:「伯母,小五兄弟本性不壞,只是一時糊塗,被這賭字迷了心竅。」

  「備觀他眼中尚有悔意,孺子可教。若得良機引入正途,必是我梁山一員猛將!若放任自流,恐終為這陋習所毀。」

  劉備這番話,既點明了賭博的可怕危害。又給了阮小五台階,更強調了其價值和對阮母的尊重。

  阮小二和阮小七聽得連連點頭,深以為然。便是阮小五聽後,也是渾身一震。

  劉備沒有劈頭蓋臉的責罵,反而說他本性不壞尚有悔意,這讓他心中又愧又暖。

  他猛地再次跪倒在母親面前,重重磕頭。

  「阿娘!劉寨主教訓的是!孩兒知錯了!孩兒發誓,從此再不沾賭!若違此誓,叫孩兒葬身魚腹不得好死!」

  阮母看著跪在地上的兒子,又看看一旁言語懇切的劉備。臉上的悲戚,漸漸被一種複雜的情緒取代。

  她擦了擦眼淚,深吸一口氣上前扶起阮小五。然後對著劉備,鄭重地行了一禮。

  「劉寨主金玉良言,點醒我這糊塗兒子,老身感激不盡!」

  她目光掃過三個兒子,最終堅定地落在劉備身上。

  「小五惹禍,皆因困頓於此。他見識短淺,心氣浮躁。小七還小,沒個穩重!劉寨主既有意提攜他們兄弟,更是仁義之主。老身……放心!」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像是下了莫大決心。

  「小二、小五、小七!爾等聽著!莫再猶豫,莫再蹉跎!收拾行裝,隨劉寨主上山!跟著劉寨主這樣的明主替天行道,闖一條堂堂正正的光明大道出來!莫再讓你娘我,為你們提心弔膽日夜懸心!」

  「阿娘!」

  三兄弟皆是齊聲喊道,聲音哽咽。

  阮小二再無猶豫,抱拳向劉備朗聲道。「劉寨主!阮小二願攜兩位兄弟,攜老母一同上山!自此鞍前馬後,唯哥哥馬首是瞻!水裡火里,決不皺眉!」

  「俺阮小七(阮小五)同上梁山!誓死追隨哥哥!」

  小七和小五也齊聲應和,聲震茅屋。阮小五眼中除了激動,更多了一份洗心革面的決心。

  劉備心中大石落地,臉上露出真摯笑容,一一扶起三人。

  「好!得三位兄弟相助,如魚得水!梁山幸甚,備幸甚!」

  他轉向阮母,深深一揖:「伯母深明大義,備敬佩!梁山便是伯母的家,我等兄弟,定奉伯母如親母,頤養天年!」

  當下,阮家三兄弟與阮母簡單收拾了細軟,鎖了茅屋。

  劉備幫著攙扶阮母上船,劉繼隆與阮小七划槳。小船載著新加入的阮氏三雄與一位慈母,直朝著梁山的方向破浪而去。

  一行人往梁山趕回時,卻不知金沙灘上來了位客人。

  「學兄,請!」

  「失禮失禮,勞煩學兄親迎,小可多有冒失!」

  「哪裡話,吳教授厚禮前來。豈有失禮之處?哈哈。」

  王倫與吳用一見面,倒是氣氛熱烈。打了幾句機鋒,心中已然判斷出來。

  對方,都不是甚良人吶!

  「久聞東溪村『智多星』,吳學究謀略過人。今日得見,果有臥龍遺風!不似王倫忝居山寨文書,代我家寨主迎候貴客。」

  「王頭領過譽。」

  吳用含笑還禮,目光似不經意掠過王倫腰間晃動的庫房鑰匙。

  「晁天王常言梁山有位『白衣秀士』精通經史,今日觀王頭領氣度,方知江湖傳言不虛。」


  他刻意咬重「白衣秀士」四字,袖中羽扇卻悄然頓住。王倫被劉備取代前,以此名號行走江湖最是得意。

  王倫眼角微跳,引路手勢卻更殷勤。

  「學究請!敝寨初立,比不得晁天王東溪堡氣象恢弘。」

  待行至半山,忽又似漫不經心嘆道。

  「說來慚愧,劉,劉備哥哥自入主梁山。專好收容流民稚子,這兩日光半大孩童便添了二十餘人,倒叫糧秣支應捉襟見肘。」

  他竹杖輕點間,暗指劉備徒有虛名不善經營。

  「王頭領此言差矣!昔年文王築靈台,民夫爭赴。今『賽玄德』焚契散糧,童子來投正是人心歸附之兆啊!」

  吳用羽扇倏然展開,笑聲清越如磬。見王倫面色發僵後,話鋒又是陡轉。

  「晁保正聞劉寨主仁德,特命吳某押送上等粟米五十石,肥羊二十腔,上好的青布二十匹,再封上紋銀一百兩以壯聲威——」

  他故意停頓,瞥見王倫盯著禮單的瞳孔驟然收縮。

  聚義廳內,茶煙裊裊。

  王倫指尖摩挲著禮單,忽然輕笑:「多謝晁天王厚贈,眼下光撫恤昨夜陣亡弟兄便需百貫。有天王支持,實是愧受。」

  他推過一冊帳簿,硃筆赤字刺目驚心。

  「撫恤亡者乃義之大事!此百兩紋銀乃天王私贈,專為犒賞陣亡義士家屬。」

  吳用合掌讚嘆,袖中卻滑出個沉甸甸錦囊推至案上。

  他又見王倫捻須不語,忽壓低聲音。

  「其實吳某另有一惑——劉寨主既以『賽玄德』為號,可知漢昭烈帝當年據荊州時,諸葛軍師第一道政令便是清點府庫?」

  說罷羽扇輕點帳簿,目光如針直刺王倫。以適才接觸判斷,王倫可不像甚清白良人。

  王倫霍然抬頭,茶盞「叮」地撞上硯台。

  「學究此言玄妙,我家寨主早令小可與朱貴兄弟共掌錢糧。帳目支出,倒無誰膽敢貪污。」

  王倫袖中,手指死死掐住那枚偷藏的金條。

  「學究還請稍坐,寨主下山去請豪傑入伙,約莫也快回來了!」

  王倫正要轉個話頭,不想宋萬突的進入聚義廳。

  「王倫哥哥,劉備哥哥回來了!還將阮家三位好漢請上山來,如今剛下金沙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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