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白骨堆砌的權杖與被抹除的墓志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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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仙女座星系·「鋼鐵之心」要塞·中央行政塔·廢墟之上的黎明】**

  當那道足以在任何碳基生物的視網膜上留下永久性灼燒痕跡、仿佛上帝揮動手術刀般精準且冷酷的慘白光柱,終於從第零號禁區的上空緩緩消散,並將那裡的一切——無論是那個試圖撕裂維度壁壘降臨現實的克蘇魯式上古邪神,還是一百零八具已經徹底失控、淪為殺戮傀儡的機械神明,亦或是那三萬名曾經鮮活、代表著人類智慧巔峰卻在絕望中化為尖叫的科研人員——統統還原成了這個宇宙中最基本、最死寂的原子塵埃之後,整個被厚重裝甲包裹的「鋼鐵之心」要塞,陷入了一種比深空真空還要令人窒息、比絕對零度還要寒徹骨髓的死寂之中。

  這不再是戰前那種緊張的靜默,而是一種混雜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對那種能夠瞬間抹除一切存在的絕對力量的深入靈魂的恐懼、以及對那位剛剛面無表情地按下了屠殺按鈕的統治者那種複雜到無法用語言表述的敬畏情緒的死寂,每一個身處要塞指揮中心的人,無論是身經百戰的將軍還是負責端茶倒水的勤務兵,此刻都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冰冷的大手死死地扼住了喉嚨,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甚至刻意壓抑著心跳的頻率,生怕自己發出的任何一點噪音,都會引來那位端坐在黑色王座之上、背對著眾生的女人的注視,從而像那些不幸的研究員一樣,變成空氣中一縷若有若無、連名字都不會被留下的塵埃。

  在最高指揮中心那面巨大的、能夠俯瞰整個要塞全景的落地窗前,顧晚舟依然保持著那個俯瞰眾生、如同一尊黑色雕塑般的姿勢,她身上那件在之前的精神風暴與能量溢出中破損多處、露出蒼白皮膚的女武神戰甲,此刻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詭異速度進行著自我修復,那些黑色的、仿佛擁有獨立生命的源質液體在裝甲表面緩緩流淌,填補著裂痕,發出細微的「滋滋」聲,同時也像是在貪婪地吞噬著她身上僅存的最後一點屬於人類的溫度與「人味」,將她更加緊密地包裹在那層神性的硬殼之中。

  她的腳下,透過透明的高強度聚合物地板,可以看到那個曾經繁忙、充滿科技夢幻色彩的第零號禁區,如今只剩下一個直徑整整達到十公里、深不見底、邊緣光滑如鏡、切口處甚至還殘留著空間裂解餘溫的巨大圓形空洞,它像是一隻被挖去了眼球的盲眼,又像是一張永遠無法閉合的深淵巨口,在這個鋼鐵巨獸的體內顯得格格不入且觸目驚心,那裡沒有火焰,沒有煙霧,甚至連一具完整的屍體或一塊扭曲的金屬殘骸都沒有留下,只有「熵增」武器在物理法則層面留下的絕對虛無,仿佛那裡從宇宙大爆炸開始,就從來沒有存在過任何物質。

  「統率……不,現在應該稱呼您為……元帥閣下。」

  一個顫抖的幾乎無法連貫成句的聲音,極其突兀地打破了指揮室里那仿佛凝固了萬年的空氣,說話的人是雷諾市長,這位曾經在舊地球時代就叱吒風雲、在無數次危機中都能保持風度翩翩、用激昂的演講鼓舞人心的資深政治家,此刻卻像是一夜之間被抽乾了精氣神,蒼老了整整十歲。

  他原本挺拔如松的脊背此刻深深地佝僂著,那身平日裡即使在戰時也熨燙得一絲不苟的精緻手工西裝,此刻已經被冷汗徹底浸透,緊緊地貼在他那因為恐懼而不斷顫抖的身上,顯得狼狽不堪,他那雙曾經握過無數政要之手、簽署過無數法案的手裡,此刻正死死地攥著一份薄薄的電子名單,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那是剛剛由中央電腦統計出來的、隨著第零號禁區一起從這個宇宙中徹底消失的人員清單,那上面的每一個名字,都曾經是他引以為傲的頂尖人才,甚至是他在無數個深夜裡推杯換盞的朋友、並肩作戰的同僚。

  「您……您真的這麼做了。」雷諾的聲音沙啞粗糙,像是喉嚨里吞下了一把沙礫,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絕望與崩潰,「三萬兩千一百零八人,這是名單上的數字,其中有七位曾經獲得過諾貝爾獎級別的頂級物理學家,有一千名全人類最優秀的基因工程師,還有……還有季星遙小姐最好的助手,那些剛剛從學院畢業、滿懷理想的年輕人……您甚至連眼睛都沒眨一下,連最後的一聲撤退警報都沒有拉響,就把他們……連同那個該死的怪物一起,全部抹除了?」

  顧晚舟沒有回頭,她依然看著那個巨大的空洞,那隻已經完全變為純黑色的右眼裡倒映著深淵,仿佛在與那個不存在的虛無對視,她的聲音平靜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或者是一次微不足道的物資調配:「雷諾,作為行政長官,你的數據很不準確,這讓我對你的工作能力產生了懷疑。」

  「什麼?」雷諾愣住了,他沒想到在這個時候,顧晚舟在意的竟然是數據的準確性。

  「加上那些被作為生物原料投入實驗、早已失去了人權的一萬名死囚,以及那一百零八個雖然是人造但已經產生了自我意識的初號機靈魂,準確的死亡數字是……四萬二千二百一十六個單位。」


  顧晚舟緩緩轉過身,那張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既沒有愧疚,也沒有悲傷,甚至沒有一絲殺戮後的快感,那種絕對的、超越了人類情感維度的冷漠,讓雷諾感覺自己面對的根本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台冰冷的、只遵循某種殘酷算法的超級計算機。

  「而且,我必須糾正你一個用詞錯誤,這不是『抹除』,這在戰略學的範疇里,叫做……**【必要的止損】**。」

  「止損?!」

  這兩個字像是兩根燒紅的鐵釘,狠狠地刺入了雷諾的耳膜,他終於控制不住自己積壓已久的情緒,憤怒地將手中的電子板狠狠摔在地上,隨著「啪」的一聲脆響,昂貴的電子元件碎片四濺,就像是他那破碎的舊時代價值觀,「那是一條條活生生的命!是有血有肉、有家庭、有夢想的人!不是你財務報表上可以隨意勾畫的冰冷數字!你怎麼能把這種慘無人道的屠殺叫做止損?這和那些視生命為草芥的寂滅者有什麼區別?這和那個圈養我們、想要收割我們的農夫有什麼區別?」

  「區別在於,寂滅者是為了毀滅一切文明,農夫是為了滿足自己的食慾,而我……是為了讓這艘破船上剩下的那一億人,能夠繼續苟延殘喘地活下去。」

  顧晚舟緩步走向雷諾,她沒有刻意釋放威壓,但她身上那股隨著神性覺醒而自然流露出的黑色氣場,卻像是一座大山般壓了過來,每走一步,地板都會發出輕微的震顫,壓得雷諾的膝蓋發軟,幾乎想要當場跪下。

  「雷諾,你是個聰明人,你應該能算明白這筆帳。如果我不開那一炮,那個已經打開了維度裂縫的邪神就會衝出禁區,它的精神污染會瞬間覆蓋整個要塞,控制主控系統,引爆反應堆,或者是把所有人都變成那種噁心的觸手怪物,到時候死的就不止這四萬人,而是整個『鋼鐵之心』的所有人,包括你,包括我,包括我的孩子,也包括人類文明最後的火種。」

  她走到雷諾面前,停下腳步,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瑟瑟發抖的男人,語氣中透著一種令人絕望的理智。

  「在這個殘酷的、沒有任何仁慈可言的黑暗森林宇宙里,生存從來都不是免費的午餐,它是一道最殘酷、最血腥的減法題。」

  「用四萬個單位的犧牲,換取一億個單位的存續,這道題的答案是如此顯而易見,哪怕是讓一個小學生來算,都知道該怎麼選,難道你這個市長算不明白嗎?」

  雷諾張大了嘴巴,喉嚨里發出「咯咯」的聲音,他想要反駁,想要大聲斥責這種功利主義的邪惡,卻發現自己竟然找不到任何詞語來擊穿這套邏輯。在絕對的生存壓力面前,人類那脆弱的、建立在溫飽與和平基礎上的道德觀,顯得是如此的蒼白無力,甚至顯得有些虛偽。

  「可是……可是人心呢?」雷諾流下了渾濁的眼淚,那是信仰崩塌後的淚水,「您這樣做,會讓所有人都懼怕您,會讓人人自危,您建立的將不再是一個文明,而是一個充滿了恐懼、猜疑和暴力的監獄,這樣的文明,就算活下去了,還有靈魂嗎?還有被拯救的價值嗎?」

  顧晚舟伸出一根修長而冰冷的手指,輕輕抬起雷諾的下巴,強迫他抬起頭,直視自己那隻仿佛能吞噬光線的深淵之眼。

  「雷諾,你太天真了,天真得讓我覺得可愛,也讓我覺得可悲。」

  「在這個即將到來的諸神黃昏里,在那個連恆星都會熄滅的未來面前,靈魂這種東西,是只有神明和死人才能享用的奢侈品,對於現在的我們來說,只有活著的、能扣動扳機的肉體,才有資格談論未來。」

  「至於恐懼……」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極其微小的、沒有任何溫度的弧度,「恐懼,才是秩序最堅固的基石。愛會褪色,忠誠會動搖,但恐懼……永恆長存。」

  「從今天起,正式解散那個吵吵鬧鬧、毫無效率的『人類民主議會』,成立『戰時最高統率部』,我任最高元帥,統攬一切軍政大權。」

  「所有的資源、所有的人力、所有的思想,必須統一到一個意志之下,那就是——**【為了生存,不惜一切】**。」

  「現在,擺在你面前的只有兩個選擇,雷諾。」

  顧晚舟的聲音變得低沉而危險,像是死神的耳語。

  「第一,成為我的帝國宣傳部長。利用你的口才,去告訴那些驚恐的民眾,那四萬人是為了抵抗突發的邪神入侵而英勇犧牲的烈士,去編織一個美麗的謊言,去把這份對我的恐懼轉化為對復仇的狂熱信仰,去幫我把這盤散沙凝固成鐵板。」

  「第二……你就帶著你那高尚的、不容褻瀆的道德,跳進那個空洞裡,去陪他們,去那裡繼續做你的民主夢。」


  顧晚舟的手指微微用力,雷諾感覺自己的下顎骨都在「咔咔」作響,那種冰冷的觸感仿佛已經預示了他拒絕後的下場。

  在漫長的、令人窒息的十秒鐘對視後。

  雷諾眼中的最後一絲名為「良知」的光芒,徹底熄滅了。

  那個曾經在廣場上高呼自由、堅持著舊時代理想的市長,在這一刻,死了。

  活下來的,是一個為了生存而妥協、為了活命而甘願出賣靈魂的……**【帝國喉舌】**。

  他顫抖著雙膝,緩緩地跪了下來,額頭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面上,發出了沉悶的聲響。

  「遵命……元帥閣下。我會……我會把謊言編織得比真理還要完美。」

  ……

  **【血肉的數據·季星遙的遺產繼承與良知的泯滅】**

  與此同時,在要塞醫療中心的特級隔離病房裡,空氣中瀰漫著高濃度修復液的薄荷味。

  季星遙躺在如水晶棺般的透明修復艙中,她的身體雖然在顧晚舟的保護下沒有受到什麼致命的物理傷害,但她的精神卻在那場邪神風暴中遭到了重創,那個來自上古邪神的低語依然像是一條黏滑的毒蛇,盤踞在她的腦海深處,時不時地吐出信子,讓她從一個個光怪陸離的噩夢中尖叫著驚醒。

  「星遙。」

  病房的門無聲地滑開,顧晚舟那黑色的身影走了進來,如同黑夜本身。

  季星遙猛地坐起來,修復液順著她的長髮滴落,她看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母親,眼中閃過一絲本能的恐懼,但更多的是一種複雜到極點的心疼與依賴。

  「媽……第零號禁區……那些人……」

  「沒了。」顧晚舟淡淡地說道,語氣平淡的仿佛只是丟了一件舊衣服,她隨手將一枚黑色的、表面還殘留著某種不明生物黏液的存儲晶片放在了季星遙的床頭,「但是,數據還在。」

  「這是什麼?」季星遙顫抖著拿起那枚晶片,指尖剛一接觸,就感到一股刺骨的冰涼直透心底,仿佛握住了一塊萬年寒冰。

  「這是我在那個空間被『熵增』徹底抹除前的最後一微秒,利用我的源質網絡,從即將崩潰的主伺服器里強行搶救出來的……所有實驗數據。」

  顧晚舟看著女兒,那隻獨眼中閃過一絲極其隱晦的、近乎殘酷的期待。

  「這裡面,包括那一百零八個泰坦神族從失控到變異的完整實戰數據,包括邪神控制它們時的源質迴路圖,甚至……包括那三萬名研究員在臨死前一秒,大腦皮層因為極度恐懼而產生的特殊的、帶有高維波動的精神波紋。」

  「這是一份……**【用四萬條人命換來的、帶血的遺產】**。」

  季星遙的手猛地一抖,那枚小小的晶片仿佛重達千鈞,差點掉在地上。她瞪大了眼睛看著母親,瞳孔劇烈收縮,仿佛在看一個瘋子,一個惡魔。

  「媽……你是讓我……你是讓我繼續研究?」

  「那裡死了那麼多人!那是禁忌!那是地獄!那是我們造的孽!」

  「正是因為那是地獄,所以我們才要把它研究透,才要把它變成我們的後花園。」顧晚舟的聲音突然變得嚴厲起來,帶著一種恨鐵不成鋼的意味,「星遙,你清醒一點!那四萬人已經死了,這是無法改變的事實。如果我們因為所謂的愧疚就放棄這些數據,那他們的犧牲就真的毫無意義了,那才是對死者最大的褻瀆。」

  「我要你用這份數據,找出邪神控制的漏洞,造出更強的、不會被反噬的、真正聽命於我們的『神』。」

  「我要你把那個曾經試圖吞噬我們的邪神力量,變成我們手中最鋒利的刀。」

  「我們要去銀河系,要去那個滿是怪物的黑洞找你爸爸,沒有這把刀,我們拿什麼去拼?拿你的眼淚嗎?」

  季星遙看著手中的晶片,看著那裡面流淌著的、由無數生命最後的慘叫與絕望凝結而成的冰冷代碼。

  她的內心在進行著一場劇烈的、幾乎要將她撕裂的掙扎。

  作為一個科學家,她對這種能夠揭示宇宙終極奧秘的未知力量有著本能的渴望;但作為一個還保留著人性的女孩,她對這種建立在累累屍骨上的研究感到深深的噁心與恐懼。

  但是,當她抬起頭,看到母親那蒼白如紙的臉色,看到母親那隻為了保護他們而不得不變成深淵的獨眼,想到那個不知在何處受苦的父親。


  她眼中的恐懼慢慢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瘋狂的、自我毀滅式的決絕。

  「我做。」

  季星遙緊緊握住晶片,鋒利的邊緣割破了她的手掌,鮮血滲出,染紅了黑色的晶片。

  「我會把裡面的每一個字節都嚼碎了吞下去,哪怕它們是帶毒的。」

  「我會造出最強的怪物……為了你,為了爸爸。」

  顧晚舟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女兒那有些凌亂的頭髮,動作輕柔,卻讓人感到一種窒息的壓抑。

  「好孩子。」

  「記住,在這個時代,科學家不需要良心,只需要真理。」

  ……

  **【修羅的磨刀石·季凡的自我放逐與痛苦飛升】**

  在要塞最底層的、充滿了油污與金屬碎屑的機甲維修庫里。

  季凡赤裸著上身,原本精壯的肌肉上布滿了猙獰的傷痕,他正拿著一把巨大的合金扳手,像是一個瘋子一樣,瘋狂地敲打著那台已經幾乎報廢、只剩下半個軀幹的「修羅」機甲。

  「鐺!鐺!鐺!」

  沉悶的金屬撞擊聲在空曠的倉庫里迴蕩,他的動作機械而狂暴,每一次敲擊都伴隨著火花四濺,仿佛他修理的不是機器,而是他自己那顆充滿了無力感與自責的破碎之心。

  在第零號禁區里,他親眼看著戰友被吃掉,親眼看著母親為了救他而把自己留給邪神,那種弱小的無力感像毒蛇一樣日夜啃噬著他的靈魂,讓他無法原諒自己。

  「不夠強……還是不夠強……」

  「如果是爸爸……一定能救下所有人……一定不會讓媽媽做那個選擇……」

  「我只是個廢物……我只是個會開著破銅爛鐵的廢物……」

  就在這時,一陣沉重的腳步聲傳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跳上。

  季凡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但他沒有回頭,因為他知道是誰來了。那種獨特的、充滿了壓迫感與冰冷氣息的腳步聲,全宇宙只有一個人有。

  「怎麼?在這裡像個懦夫一樣發泄,砸爛幾塊鐵板,就能變強嗎?」顧晚舟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嘲諷。

  「你來幹什麼?來看我的笑話嗎?」季凡並沒有轉身,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壓抑已久的怒火與委屈,「還是來告訴我,下一次如果我再失敗,你也連我一起『止損』?就像你對那些研究員做的一樣?」

  「如果那是為了人類存續所必要的,我會的。」

  顧晚舟冷酷的回答讓季凡的身體猛地僵硬了,他沒想到母親會承認得如此乾脆。

  他猛地轉過身,憤怒地盯著母親,想要大聲質問,卻發現母親並沒有在看他,而是在用那種審視兵器的目光,看著那台破損的機甲。

  「修羅機甲的性能已經跟不上你的神經反應速度了,你的天賦在覺醒,但你的載具太落後。」顧晚舟走上前,無視了上面銳利的裂痕,伸手撫摸著機甲上那些深可見骨的傷痕,「你的神經同步率已經突破了人類極限,這台凡鐵只會拖累你,限制你。」

  「我不需要你的憐憫!也不需要新的機甲!」

  「我給你帶來了這個。」

  顧晚舟並沒有理會他的咆哮,她手掌一翻,一團黑色的、如同液態水銀般不斷蠕動、甚至發出細微尖叫聲的物質,憑空浮現在她掌心。

  那是……**高濃度的活性自愈金屬精華**,是從那個邪神分身被「熵增」分解後的殘骸中,利用微觀力場提取出來的最精華、也是最邪惡的部分。

  「這是用那一百零八個泰坦神族的屍體,以及那個邪神的一根手指煉出來的。」

  「把它融進你的機甲里,甚至……融進你的骨頭裡,讓它成為你身體的一部分。」

  「它會讓你擁有近乎不死的自愈能力,會讓你擁有能夠撕裂維度的力量,會讓你的機甲變成活的生物。」

  「但代價是……你會時刻承受那種萬蟻噬骨的物理痛苦,你會時刻聽到那些亡魂在你的腦海里咆哮,你的每一次揮刀,都在燃燒你的靈魂。」

  顧晚舟看著兒子,那隻黑色的眼睛裡帶著一絲殘酷的挑釁,仿佛在看一隻即將接受試煉的幼獸。

  「季凡,你想繼續做那個躲在媽媽身後哭鼻子的孩子,還是想做那個能替媽媽殺盡一切敵人的真正修羅?」


  「選吧。」

  季凡看著那團黑色的物質,那裡面仿佛有無數張扭曲的人臉在尖叫,散發著令人作嘔的邪惡氣息。

  他知道,一旦接受,他就再也做不回正常人了,他將變成一個半人半魔的怪物。

  但他更知道,如果不接受,他將永遠無法保護任何人。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空氣都仿佛凝固。

  然後,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抓過那團黑色的物質,沒有絲毫猶豫,直接按在了自己胸口那道離心臟最近的最深傷疤上。

  滋滋滋——!

  黑色的物質仿佛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瞬間鑽進了他的傷口,鑽進了他的血管,那種撕裂靈魂、重組基因的劇痛讓他忍不住仰天長嘯。

  「啊——!」

  伴隨著悽厲的慘叫聲,他的皮膚表面浮現出一層黑色的金屬光澤,血管變成了黑色,他的瞳孔瞬間擴散,然後重新聚焦,變成了赤紅如血的顏色。

  「我……選……修羅。」

  他喘著粗氣,跪在地上,汗水混合著黑色的血水滴落,聲音已經變得不再像人類,而是帶著金屬的質感。

  顧晚舟看著這一幕,並沒有去扶他,儘管她的手指在微微顫抖。

  她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轉過身,向著黑暗中走去。

  「很好。」

  「明天就是閱兵式,我要看到你站在最前面,做那把最鋒利的刀。」

  「別讓我失望。」

  ……

  **【黎明前的黑暗·被篡改的歷史與新神的誕生】**

  第二天清晨。

  當第一顆人造恆星的模擬陽光照亮「鋼鐵之心」要塞那冰冷的金屬外殼時。

  所有從睡夢中醒來的人都發現,世界變了。

  街道上、廣場上、家庭終端里,所有的大屏幕上,正在滾動播放著雷諾市長那聲情並茂、感人肺腑的演講。

  經過了連夜的化妝,雷諾掩蓋了昨夜的憔悴與恐懼,他穿著筆挺的西裝,含著熱淚,用他那極具感染力的聲音,講述著第零號禁區發生的「可歌可泣的英雄事跡」。

  他講述著那些科學家們是如何為了研究對抗寂滅者的終極武器而「意外引發了能量過載」,講述著他們是如何在最後關頭選擇了與實驗室同歸於盡來保護要塞,講述著顧晚舟元帥是如何在「極度悲痛」與「無奈」中做出了那個艱難的封鎖決定。

  所有的真相都被掩埋了。

  所有的血腥都被塗抹上了聖潔的光環。

  那四萬個冤魂,變成了四萬座豐碑。

  人們被感動了,被煽動了,他們擦乾了昨夜的恐懼淚水,眼中重新燃起了對未來的希望,以及對那位承受了巨大痛苦的元帥的狂熱崇拜。

  「為了人類!為了元帥!」

  「犧牲是必要的!勝利屬於我們!」

  而在要塞的最高處,那間並沒有開燈的元帥辦公室里。

  顧晚舟聽著下面傳來的那如海嘯般的歡呼聲,看著手中那份已經被修改得面目全非、充滿了讚美與歌頌的歷史記錄。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充滿了自嘲與悲涼的冷笑。

  「你看,季辰。」

  「這就是人類。」

  「只要給他們一個哪怕是虛假的希望,只要給他們一個可以膜拜的偶像,他們就願意把靈魂賣給魔鬼,甚至還要歌頌魔鬼的仁慈。」

  「而我……就是那個最大的魔鬼。」

  她鬆開手,那份記錄飄落在碎紙機里,瞬間化為碎片。

  然後,她轉身走向更衣室。

  那裡,那套嶄新的、為了「銀河遠征」而特製的、鑲嵌著金邊的黑色元帥禮服,正靜靜地掛在那裡,像是一件壽衣,也像是一件戰袍,等待著它的主人。

  一場盛大的、建立在謊言與白骨之上的加冕典禮,即將拉開帷幕,將人類文明徹底推向那條不歸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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