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神座之上的怪物與夢境裡的麥田守望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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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仙女座星系·「鋼鐵之心」要塞·最高統帥醫療室】**

  那場足以載入宇宙文明興衰史冊、甚至可能成為後來者神話傳說的「斬星之戰」雖然已經過去了整整三天,硝煙早已散去,但整個被改造成戰爭機器的「鋼鐵之心」要塞,依然籠罩在一層揮之不去、甚至比戰前更加濃重的陰霾與壓抑之中。

  在那場決定人類命運的戰鬥中,顧晚舟不惜犧牲自己的人性,化身為擁有三眼六翼的混沌女武神,用一把由絕望與憤怒鍛造的鐮刀,一刀斬斷了寂滅者那顆能夠修改物理規則的死星,從絕境中硬生生地把人類艦隊拉了回來,這本該是一場值得全人類乃至整個仙女座星系歡呼雀躍的偉大勝利,但在要塞那如同迷宮般錯綜複雜的每一個角落,你看不到任何慶祝的人群,聽不到任何為了勝利而開懷大笑的聲音,只有人們在走廊陰影處竊竊私語時那種充滿了敬畏、恐懼甚至是某種不可名狀的驚悚眼神。

  因為他們都親眼目睹了那個瞬間。

  他們通過全息直播,看到了他們一直信賴的統帥,那位曾經有著溫暖笑容、會親自去育嬰室看望孤兒的母親,是如何在絕望中變成了一個高達數千米、渾身流淌著黑色源質液體的怪物,是如何用那種吞噬一切光線的混沌力量像撕碎紙片一樣撕碎了不可一世的敵人,更可怕的是,當戰鬥結束,黑霧散去後,那個怪物並沒有立刻消失,而是……**【拒絕解體】**,仿佛那個軀殼才是她真正的歸宿。

  此時此刻,在要塞最頂層、被三重力場護盾和高密度防爆牆嚴密保護的特級醫療室里,那個巨大的混沌魔神雖然在藥物的作用下已經縮小到了常人大小,但它依然頑固地保持著那種半人半神的恐怖形態——背後的六隻鋒利骨翼像是一件帶著倒刺的黑色披風般收攏在身側,那隻占據了半張臉的獨眼雖然緊緊閉上了,但依然透過眼皮散發著讓人心悸、足以扭曲周圍空氣的能量波動,而顧晚舟本人的臉,雖然還保留著大致的輪廓,但皮膚卻呈現出一種毫無血色的、近乎透明的蒼白,仿佛是一尊即將碎裂的精緻瓷器,脆弱得讓人不敢觸碰。

  她正靜靜地懸浮在一個充滿了高濃度藍色源質液體的球形維生艙中,身體周圍連接著數百根粗大的生物數據線和生命維持導管,那些原本應該顯示心跳、血壓等正常生命體徵的全息屏幕上,此刻瘋狂跳動的卻是一串串令人絕望的亂碼,那是計算機無法解析的高維生物數據。

  「怎麼樣?還沒法把她分離出來嗎?這都第三天了!」季凡站在那面能夠抵禦核爆衝擊的特種防彈玻璃牆外,他那張已經在無數次生死搏殺中變得冷硬如鐵的臉上,罕見地露出了一絲屬於兒子的焦急與無助,他身上的那套黑色作戰服甚至還沒來得及換,依然沾滿了死星殘骸的油污和不知名生物的體液。

  「做不到,少校,我們已經嘗試了所有已知的方法。」首席醫療官一邊擦著額頭上那層細密的冷汗,一邊用顫抖的聲音解釋道,「統帥的身體細胞和那個……那個混沌生物的源質細胞已經發生了分子層面的深度融合,甚至連神經系統都已經完全接駁在一起了,如果我們強行進行剝離手術,哪怕只有一微米的誤差,都會導致統帥的意識瞬間崩潰,變成真正的植物人,或者更糟……徹底失去自我,變成那個怪物的行屍走肉。」

  「該死!難道我們就只能這麼看著嗎?」季凡狠狠地一拳砸在防彈玻璃上,隨著「咔嚓」一聲,堅硬的玻璃表面竟然出現了蛛網般的裂紋,那是他無處宣洩的憤怒,「那就沒有什麼辦法能讓她醒過來嗎?哪怕只是和我說句話,哪怕只是看我一眼?」

  「也許……在這個世界上,只有一個人能做到。」醫療官猶豫了一下,目光透過厚重的隔離牆,看向了隔壁的另一個重症監護室。

  那裡躺著的,是依然處於深層昏迷狀態、身上插滿了電極的季星遙。

  「星遙小姐的大腦雖然也因為之前那次禁忌實驗受到了重創,但我們在持續監測中驚奇地發現,她的腦波頻率竟然和統帥現在的能量波動頻率有著驚人的同步性,就像是……她們的靈魂正在同一個夢境裡對話,正在尋找回家的路。」

  ……

  **【維度夾縫·金色的麥田與無法觸及的稻草人】**

  季星遙感覺自己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長到仿佛過完了一生。

  在這個夢裡,沒有那令人窒息的冰冷太空,沒有那永遠也殺不完的敵人,也沒有那些充滿了血腥味的殘酷戰爭。

  這裡只有一片一望無際的、金色的麥田,麥浪一直延伸到視線的盡頭,與天邊相接。

  微風輕輕吹過,沉甸甸的麥穗相互摩擦,發出那種令人心安的沙沙聲響,就像是母親溫柔的低語,頭頂的天空藍得讓人想哭,那種純淨的藍色是她在任何一個被污染的星球上都不曾見過的,幾朵像棉花糖一樣的白雲慢悠悠地飄過,溫暖而不刺眼的陽光灑在身上,讓人感覺暖洋洋的,仿佛所有的疲憊都被這光芒融化了。


  「這裡是……哪兒?是天堂嗎?」

  季星遙茫然地站在田埂上,她低頭看了看自己,驚訝地發現身上不再是那件冷冰冰、帶著消毒水味道的科研服,而是一條小時候最喜歡的、印著小熊圖案的碎花裙子,手裡甚至還拿著一根剛從路邊折下來的、毛茸茸的狗尾巴草。

  「這裡是邊界,是現實與虛幻的交界處。」

  一個溫和而熟悉的聲音,帶著那種讓她魂牽夢繞的磁性,從她身後傳來。

  季星遙的身體猛地一顫,她幾乎是不敢置信地回頭。

  在那片金色麥田的中央,立著一個……**【孤獨的稻草人】**。

  那個稻草人穿著一件有些破舊的格子襯衫,那是爸爸生前最喜歡穿的一件,頭上戴著一頂有些歪斜的草帽,但這都不是重點,重點是……它的臉。

  那不是用顏料畫上去的滑稽笑臉。

  那是一張……**【季辰的臉】**,那張雖然有些模糊,但依然充滿了溫柔笑意的臉。

  「爸……爸爸?!」季星遙捂住了嘴,眼淚在那一瞬間像決堤的洪水般涌了出來,她不顧一切地扔掉了手裡的狗尾巴草,向那個稻草人瘋跑過去,想要撲進那個久違的懷抱,想要感受那個並不存在的體溫。

  但是,無論她跑得多快,無論她如何竭盡全力地奔跑,那個稻草人始終和她保持著那段不遠不近的距離,就像是沙漠中的海市蜃樓,看似觸手可及,實則遠在天邊。

  「別過來,星遙,這裡不是你應該來的地方。」那個有著季辰面孔的稻草人依然微笑著,但眼神中卻透著一種深深的悲傷與無奈,「一旦你跨過那條看不見的線,你就再也回不去了,你會迷失在這片麥田裡,永遠變成一株麥子。」

  「為什麼?你為什麼不回來?媽媽為了救你都變成怪物了!我也為了找你差點死掉!你為什麼還要躲著我們?」季星遙哭喊著,停下了腳步,絕望地跪倒在田埂上。

  「我知道,傻孩子,我都在看著,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看著。」稻草人輕輕嘆了口氣,那一瞬間,周圍明媚的麥田似乎都黯淡了下來,陽光也失去了溫度,「但我回不去,至少現在不行。我現在的狀態,只是那個位於高維世界的『觀察者』投射到這個夢境裡的一點點倒影,真正的我,正在那裡進行一場不能輸的戰鬥。」

  「星遙,聽我說,時間不多了,那個農夫快要巡視到這裡了。」

  稻草人的表情突然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周圍的景色開始劇烈扭曲,金色的麥田變成了灰色的亂碼數據流,藍天裂開了一道道黑色的口子,露出了背後深邃的虛空。

  「你媽媽現在的狀態很危險,非常危險。她為了獲得能夠斬斷死星的力量,強行融合了混沌源質,那東西是把雙刃劍,它在賦予她神力的同時,也在貪婪地吞噬她作為人類的情感與記憶。」

  「如果不立刻把她拉回來,她就會真的徹底變成那個『混沌魔神』,變成一個只知道毀滅、沒有感情的殺戮機器,那時候,就算是神也救不了她,我也將永遠失去我的愛人。」

  「那我該怎麼做?求求你告訴我!只要能救媽媽,我什麼都願意做!」

  「喚醒她。」稻草人緩緩抬起那隻由枯草編織的手,指了指季星遙的心臟位置,「用人類最原始、也是最強大的力量去喚醒她。告訴她……我在等她,但不是這種樣子的她,我要的是那個會哭會笑的顧晚舟。」

  「還有,千萬小心……那個農夫。他已經注意到你們了,這片麥田就是他的後花園,別讓他發現這顆種子發芽了。」

  隨著這句話落下,稻草人的身體突然無火自燃,化作了一團金色的火焰,瞬間吞沒了那張熟悉的臉。

  「回去吧!星遙!記住我說的話!帶媽媽回家!」

  轟!

  季星遙感覺身體一輕,整個人像是從萬米高空墜落一般,那種失重感讓她猛地驚醒。

  ……

  **【甦醒與神性的退潮·來自女兒的呼喚】**

  現實世界,重症監護室。

  季星遙猛地睜開了眼睛,大口喘著粗氣,渾身都被冷汗浸透,就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星遙小姐醒了!快通知季凡少校和醫療團隊!」

  沒過幾分鐘,季凡就帶著一群人沖了進來。

  「姐!你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剛才嚇死我了!」


  「我沒事……不用管我,帶我去見媽媽,快!我有辦法救她了!」季星遙一把拔掉身上那些礙事的管子,甚至不顧針孔還在流血,跌跌撞撞地往外跑,「我知道怎麼救她了!爸爸告訴我了!」

  幾分鐘後。

  季星遙站在了顧晚舟那個巨大的維生艙前,隔著厚厚的玻璃,看著裡面那個依然處於混沌狀態的母親。

  看著那個漂浮在液體中、半人半魔、令人畏懼的生物,季星遙的心如刀絞,那不是怪物,那是為了保護他們而犧牲了一切的媽媽。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然後閉上了眼睛,將自己的額頭貼在了那冰冷的玻璃壁上。

  她在回憶。

  她在拼命挖掘腦海深處那些最溫暖的片段。

  回憶小時候坐在爸爸寬厚的肩膀上看星星的那個寧靜夜晚。

  回憶第一次學會騎自行車時,回頭看到媽媽在後面扶著車座、滿臉緊張又驕傲的笑容。

  回憶全家人圍在那個並不寬敞的餐桌邊,吃那一頓並不豐盛卻無比溫馨的晚餐,爸爸講的冷笑話,媽媽溫柔的責備。

  她將這些記憶,這些最純粹、最溫暖、不含任何雜質的人類情感,通過那道奇妙的精神連結,像是一股暖流,毫無保留地輸送進了那個混亂不堪、充滿了殺戮欲望的意識里。

  「媽……回來吧。」

  「該回家吃飯了。」

  「爸爸說他在等你,但他等的不是這個樣子的你,他會害怕的。」

  「我們都在等你回家,別丟下我們。」

  隨著這股精神流的源源注入。

  奇蹟發生了。

  維生艙里,那個原本還在微微顫抖、散發著狂暴氣息、似乎隨時準備破繭而出的混沌魔神身體,突然奇蹟般地平靜了下來。

  那隻一直緊閉的、充滿了毀滅氣息的獨眼緩緩睜開。

  那裡面不再是無盡的虛空與混沌,也不再是冷漠的神性。

  而是一絲……**【屬於人類的迷茫與脆弱】**。

  咔嚓。

  那層包裹著顧晚舟身體的堅硬黑色外殼,開始像乾枯的樹皮一樣片片剝落,露出下面蒼白的皮膚。

  那些恐怖的骨翼化作黑煙消散在液體中。

  幾分鐘後。

  當最後一塊黑色物質脫落。

  顧晚舟終於恢復了她原本的樣子——雖然依然蒼白虛弱,雖然那隻右眼依然是黑色的虛空,但至少,她是個人了,是一個有血有肉的人。

  維生艙的液體排空,艙門打開。

  顧晚舟緩緩睜開雙眼,看著玻璃外那兩個滿臉淚水的兒女,那個冷漠如神的表情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疲憊和歉意。

  「對不起……嚇到你們了。」

  她的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卻重重地砸在兩個孩子的心上。

  ……

  **【鐵血下的暗流·叛亂的火種在陰影中燃燒】**

  雖然顧晚舟在女兒的呼喚下暫時恢復了理智,解除了那種危險的融合狀態,但這並不意味著危機就此解除了。

  相反,一場在顧晚舟昏迷期間就已經醞釀已久的內部風暴,正在這座鋼鐵要塞的陰影中悄然成型。

  在「鋼鐵之心」要塞那不見天日的底層貧民區,那些因為顧晚舟推行的高壓配給政策而失去了一切、生活在絕望中的底層民眾,以及那些被剝奪了權力、心懷怨恨的舊貴族和外星遺老,正在一個個陰暗的角落裡秘密集結。

  「你們都看到了嗎?直播里的那個畫面!那個女人根本不是我們的救世主,她是個徹頭徹尾的怪物!」

  在一個充滿了霉味和汗臭味的廢棄倉庫里,一個前人類聯盟的議員正站在由彈藥箱堆成的高台上,揮舞著手臂,慷慨激昂地煽動著下面那些面黃肌瘦的聽眾。

  「她為了獲得力量,把自己變成了惡魔!她根本不在乎我們的死活,她只是把我們當成她復仇的工具,當成給那個怪物餵食的飼料!」

  「那顆死星雖然毀了,但下一次呢?寂滅者還會再來的!那個農夫還會派更強的怪物來!跟著這樣一個瘋子,我們只有死路一條!」

  「那我們能怎麼辦?她手裡有軍隊,有那種恐怖的力量!我們拿什麼跟她斗?」有人絕望地喊道。


  「我們不需要在戰場上打敗她,我們只需要……**【從內部取代】**她。」

  那個議員露出了一絲陰毒的笑容,從懷裡掏出一塊晶片。

  「我知道一個秘密。關於方舟二號主控系統的後門。那是季辰當年為了防止人工智慧叛變而留下的最後一道安全鎖,只有純正的人類基因才能開啟。」

  「現在的顧晚舟,已經不算是純正的人類了,她的基因已經被污染了。只要我們能控制那個系統,就能剝奪她的最高指揮權,甚至……啟動飛船的自毀程序殺了她。」

  「而且……我已經秘密聯繫上了仙女座文明聯盟里那些不滿她殘酷統治的勢力。他們願意提供最先進的武器和巨額資金支持我們的行動。」

  「為了自由!為了人類的未來!為了不再當炮灰!我們要推翻暴君!」

  「推翻暴君!推翻暴君!」

  狂熱的口號聲在地下迴蕩,像是一場即將引爆的活火山,即將吞噬那個剛剛甦醒的女人。

  而此時,剛剛甦醒、身體還極度虛弱的顧晚舟,對此似乎一無所知。

  或者說,躺在病床上的她其實通過無處不在的納米監控早就知道了一切,但她選擇了……**【冷漠的注視】**。

  因為在她的棋盤上,這群跳樑小丑,不過是引出更大魚餌的一步棋罷了,甚至可能是她用來測試某些東西的試金石。

  ……

  **【尾聲:來自深空的「禮物」與朝聖者的謊言】**

  就在內部叛亂即將爆發的前夜,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內部矛盾時。

  方舟二號那從不休息的深空雷達,再次捕捉到了一個極其異常的信號。

  這次不是寂滅者那冰冷的機械信號。

  也不是農夫那高維度的神性波動。

  而是一艘……**【極其古老、造型奇特、仿佛穿越時空而來的飛船】**。

  它看起來像是一隻巨大的、金色的甲蟲,表面刻滿了繁複而神秘的花紋,那種風格不屬於任何已知的科技文明,倒更像是……某種宗教圖騰。

  它靜靜地停在了人類防線的外圍,沒有發動攻擊,也沒有開啟護盾,而是向著要塞發送了一段全頻道廣播。

  **【我們是……來自銀河系中心的「朝聖者」。】**

  **【我們是追尋真理的流浪者,是記錄歷史的觀察員。】**

  **【我們聽說……這裡出現了一位能夠斬斷星辰、挑戰農夫權威的「新神」。】**

  **【我們是來……膜拜的,向新神致敬。】**

  **【並且……作為見面禮,我們願意獻上一份關於「永生」的星圖,那是通往擺脫農夫收割之路的秘密。】**

  顧晚舟靠在病床上,看著這段翻譯過來的信息,那隻黑色的右眼微微眯起,透出一股危險的光芒。

  「朝聖者?膜拜?永生?」

  她發出一聲冷笑,那笑聲在空曠的病房裡顯得格外刺耳。

  「在這個充滿謊言和殺戮的黑暗森林裡,只有想吃神肉的禿鷲,從來沒有什麼真心膜拜的信徒。」

  「放他們進來。」

  「我倒要看看,這群裝神弄鬼的傢伙,葫蘆里到底賣的是什麼藥。如果是毒藥……那就讓他們自己吞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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