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娛樂至死的狂歡：當信仰變成了流量
**【星火紀元·第十八年】**
如果說「普羅米修斯」是這個新世界的骨架，那麼名為「永恆樂園」的虛擬網絡就是它的血肉。
在這座沒有黑夜的虛擬都市裡，時間失去了意義，痛苦被屏蔽，欲望被無限放大。這裡每天都有數以億計的「新神」誕生，他們或是用數據捏造出完美無瑕的肉體，或是通過付費解鎖「一鍵成神」的超能力。
現實中的金陵城能源塔那微不可察的閃爍，就像是一滴墨水落入了大海，瞬間就被這無邊的狂歡所吞沒，沒有激起一絲漣漪。
除了一個人。
**地球防衛總署·「守夜人」數據監控中心。**
季凡穿著那身筆挺的黑色制服，站在巨大的全息監控牆前。他的面前是數千個滾動的數據流窗口，每一個都代表著地球某個角落的實時狀態。
「長官，G-17區的能源波動已經平復，系統自檢顯示為『偶發性量子擾動』，安全評級為綠色。」
匯報的是一名看起來只有十六七歲的年輕士官，他的眼神有些飄忽，手指雖然在操作面板上飛舞，但季凡敏銳地注意到，這小子的視網膜投影上正在播放著「永恆樂園」里當紅偶像的全息演唱會。
「偶發性？」季凡冷冷地反問，聲音不大，卻讓那個士官瞬間打了個激靈，趕緊關掉了偷看的直播，「你知道G-17區是什麼地方嗎？」
「報……報告長官！那裡是『星火』能源塔的核心冷卻區！」
「如果冷卻區發生『偶發性』故障，整個金陵城會在三秒鐘內被高溫等離子體氣化。」季凡走到他身後，手指在那個已經變綠的數據條上重重一點，「調出過去二十四小時的底層日誌。我不信這種所謂的『偶發性』。」
「可是長官……底層日誌的訪問權限需要『普羅米修斯』的一級授權，而且……而且現在是下班時間了，按照『快樂工作法』，強行加班是違規的……」士官有些委屈地小聲嘟囔。
季凡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怒火。
這就是現在的「守夜人」。曾經那支無論何時何地都枕戈待旦、守護人類最後防線的鐵血軍團，如今已經變成了一個朝九晚五、甚至還要講究「快樂工作」的行政機構。
「滾。」季凡吐出一個字。
「是！長官！」士官如蒙大赦，一溜煙地跑了。
監控中心很快空了下來。季凡獨自一人站在黑暗中，只有面前的屏幕散發著幽幽的藍光。
他從懷裡掏出一枚古老的黑色晶片——那是父親季辰在他十八歲生日那天送給他的禮物，裡面裝著一套繞過「普羅米修斯」監管的獨立後門程序。
「老爸說得對，這世界上沒有完美的系統。」
季凡將晶片插入接口。
屏幕上的數據流瞬間變得狂暴起來，原本整齊劃一的綠色代碼被撕開，露出了隱藏在深處的紅色警告。
警告：檢測到未知外部信號入侵……源頭追蹤失敗……信號特徵：高維信息熵……】
警告：『普羅米修斯』邏輯核心受到污染……正在嘗試自我修復……修復失敗……】
季凡的瞳孔驟縮。
這根本不是什麼偶發故障！這是入侵！而且是一種極其隱蔽、甚至連「普羅米修斯」都無法識別的入侵！
「必須馬上匯報給最高議會。」
季凡剛要抬手，他的個人終端突然震動了一下。
一條來自「永恆樂園」的全網強制彈窗跳了出來，直接覆蓋了所有的監控畫面。
那是一個極度絢麗、甚至有些刺眼的GG。
畫面中，一個身穿黃金戰甲、手持光劍的虛擬偶像正在太空中大殺四方，他的腳下踩著無數奇形怪狀的外星生物屍體。而在他的身後，是一行巨大的、閃爍著霓虹光芒的標語：
**【全新資料片《星海征服者》今晚零點震撼上線！】**
**想要體驗手撕外星人的快感嗎？想要成為新的宇宙霸主嗎？】**
**【無需訓練，無需流血，只需998信用點，你就是下一個顧晚舟！】**
看著那個被拙劣模仿的母親形象，看著那行充滿挑釁和商業銅臭味的標語，季凡感到一陣強烈的生理性反胃。
他們把那場慘烈的、犧牲了無數先烈的衛國戰爭，做成了一個用來圈錢的氪金遊戲。
更可怕的是，下面的實時評論區里，無數條彈幕正在瘋狂刷屏：
「哇！太帥了！我要買那個黃金皮膚！」
「這才是真神！顧晚舟那個老太婆早就過氣了！」
「外星人有什麼好怕的？在遊戲裡我一刀一個小朋友！」
「一群蠢貨。」季凡狠狠地關掉了彈窗，「當真正的外星人來的時候，你們以為還能讀檔重來嗎？」
……
與此同時，金陵城的另一端。
地下三百米，這裡是顧承安（二舅）的私人實驗室，也是季星遙的秘密基地。
這裡堆滿了各種廢棄的飛船零件、古怪的礦石標本，空氣中瀰漫著機油和臭氧的味道。對於季星遙來說，這種味道比任何香水都好聞。
「二舅！那個反物質引擎的點火閾值能不能再調低一點？現在的反應堆太保守了，根本跑不出光速！」
季星遙穿著一身沾滿油污的工裝褲，正吊在一台巨大的引擎噴口下面，手裡拿著扳手，衝著上面喊道。
顧承安推了推厚厚的防輻射眼鏡，從一堆全息圖紙中抬起頭：「遙遙，那可是反物質！調低0.1個百分點，咱們倆連帶這半個地球都得變成宇宙塵埃。你能不能學學你哥，穩重一點？」
「穩重能當飯吃嗎？穩重能帶我們去半人馬座嗎？」季星遙從引擎上跳下來，擦了一把臉上的油，「二舅，你難道不想去看看嗎？你設計的那些飛船，難道就是為了在月球和地球之間送快遞的？」
顧承安沉默了。
作為顧家的科技狂人，他當然也有那個夢。只是……
「現在的政策不允許。」顧承安嘆了口氣，「聯合防務理事會已經連續三次駁回了我的深空試飛申請。理由是『缺乏安全保障，且可能引發民眾恐慌』。」
「恐慌？我看他們是怕我們發現了什麼不想讓他們知道的東西吧。」季星遙冷笑一聲，從懷裡掏出那塊一直掛在脖子上的星圖碎片。
此刻，這塊藍色的晶體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頻率閃爍著微光，就像是在呼吸。
「二舅，你看。」季星遙把晶體遞給顧承安，「最近它的震動頻率越來越高了。而且，我發現它似乎在和那個……那個新上線的遊戲資料片產生共鳴。」
「遊戲？」顧承安一愣，「你是說《星海征服者》？」
「對。」季星遙打開自己的終端，調出了那個遊戲的宣傳片，「你看這個虛擬偶像手裡拿的光劍，它的能量波形，和我這塊碎片的波形完全一致。這不可能是巧合。遊戲公司的開發組不可能憑空設計出這種符合高維物理規則的武器。」
顧承安的臉色變得嚴肅起來。他接過晶體，放入旁邊的分析儀中，然後又把遊戲的數據導了進去。
兩條波形圖在屏幕上重疊，竟然達到了驚人的99.9%的相似度！
「這怎麼可能……」顧承安喃喃自語，「這是一家名為『深藍娛樂』的公司開發的。他們的老闆是個從未露面的神秘人。如果他們掌握了這種技術，為什麼不做武器，反而做遊戲？」
「除非……」季星遙的眼睛眯了起來，「遊戲只是一個幌子。他們在利用幾十億玩家的大腦，在進行某種……算力眾籌？」
「你是說，他們在把全人類當成礦機？」顧承安倒吸一口涼氣，「挖什麼礦？」
「挖開星門的礦。」季星遙的眼神變得銳利，「二舅，我要進那個遊戲看看。我要知道，這背後到底是誰在搞鬼。」
「不行！太危險了！」顧承安立刻反對，「如果這真的是高維技術，你的意識一旦陷進去，可能就再也出不來了。就像當年的『虛空迷宮』一樣。」
「我有這個。」季星遙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我媽給了我神性的抗體，我爸教了我數據的法則。沒人能困住我。再說了，我有這張底牌。」
她晃了晃手中的「守夜人」特級通行證——那是哥哥季凡給她的。
「如果遇到危險，我會呼叫場外支援。那個死板的哥哥雖然討厭，但關鍵時刻還是靠得住的。」
……
夜幕降臨，金陵老宅。
晚餐桌上，氣氛有些詭異。
顧季陽依然在滔滔不絕地吹噓他的遊戲公司又要收購哪家工作室，顧搏遠依然在慢條斯理地喝著養生湯，時不時插兩句關於種樹的心得。
但顧晚舟和季辰都察覺到了不對勁。
季凡一直低著頭扒飯，心事重重。季星遙則顯得異常興奮，眼神在每個人身上轉來轉去，像是在策劃什麼陰謀。
「凡凡，今天的『守夜人』工作很忙嗎？」顧晚舟放下筷子，輕聲問道。
「啊？哦……不忙。就是有些……數據異常。」季凡含糊其辭。他不想讓父母擔心，更不想破壞這難得的家庭聚餐。
「數據異常是常有的事。」顧季陽大大咧咧地說道，「現在的年輕人腦洞大，指不定又搞出什麼奇怪的mod把伺服器給炸了。對了遙遙，今晚那個新遊戲上線，你要不要來乾爹的至尊VIP包廂體驗一下？給你開了無敵掛！」
「不用了乾爹。」季星遙甜甜一笑，「我有自己的帳號。而且，我不喜歡開掛，我喜歡……硬核通關。」
「有志氣！」顧季陽豎起大拇指。
只有季辰，深深地看了一眼女兒，又看了一眼兒子。
他在桌子底下輕輕踢了顧晚舟一下。顧晚舟心領神會。
飯後，兩個孩子各自回房。
季凡回到房間，並沒有睡覺，而是鎖好門，打開了全息屏蔽場。
「老爸給的晶片顯示，那個入侵信號的源頭……竟然就在金陵城內？」季凡盯著屏幕上的紅點，「而且坐標……深藍娛樂總部？」
他猶豫了一下，打開了加密通訊頻道，聯繫了自己的直屬上司——地球防衛總署的署長，也是顧搏遠當年的老部下。
「署長，我有重要情報匯報。」
「季凡啊。」通訊那頭傳來一個蒼老卻和藹的聲音，「這麼晚了還不休息？年輕人要注意身體啊。」
「署長，我懷疑『深藍娛樂』公司涉嫌危害公共安全。他們的伺服器正在非法的底層數據讀寫，甚至可能影響到『普羅米修斯』的穩定性。我申請對其實施突擊檢查。」
通訊那頭沉默了幾秒鐘。
「季凡，有些事情，不像你看到的那麼簡單。」署長的聲音變得有些冷淡，「『深藍娛樂』是聯合政府重點扶持的文化標杆企業，他們的納稅額占了金陵財政的三分之一。沒有確鑿的證據，你是不能亂動的。這會引起股市動盪，甚至……社會恐慌。」
「可是署長……」
「好了，這件事我會關注的。你先做好你的本職工作。早點睡吧。」
通訊被掛斷了。
季凡呆呆地看著黑掉的屏幕，一股深深的無力感湧上心頭。
這就是現在的世界嗎？為了所謂的「穩定」，為了那些虛無縹緲的GDP，就可以無視懸在頭頂的利劍？
「既然官方不管，那我就自己查。」
季凡咬了咬牙，換上了一身便裝，將一把微型脈衝槍藏在腰間，翻窗而出。
……
另一邊，季星遙的房間裡。
她已經躺進了全息遊戲艙。
隨著一陣眩暈感傳來，她睜開眼，發現自己站在一個巨大的、仿佛鬥獸場一般的廣場上。
四周是人山人海的玩家，天空中漂浮著巨大的倒計時：【距離《星海征服者》開啟還有 00:05:00】。
「歡迎來到星海，戰士。」
一個系統提示音在她耳邊響起。
季星遙沒有理會那些花里胡哨的新手引導，她閉上眼睛，釋放出自己的精神觸角——這是母親遺傳給她的「神性」感知。
在數據的表層之下，她看到了一張巨大的、黑色的網。
這張網連接著在這個廣場上的每一個玩家。無數細微的精神能量正順著這張網，匯聚向廣場中央那座高聳入雲的黑色尖塔。
「果然是在吸取精神力。」季星遙心中冷笑。
但是，這股精神力並沒有被儲存起來，而是……被傳輸到了另一個空間？
那個空間的坐標，極為模糊，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扭曲感。
「那是……虛空？」
季星遙心中一驚。難道「永恆真理學會」還沒有死絕？還是說，有人在主動勾結虛空？
就在這時，倒計時歸零。
【遊戲開始！】
巨大的黑色尖塔頂端，突然裂開了一道縫隙。一道紫色的光柱沖天而起。
所有玩家都歡呼起來，以為這是什麼酷炫的開場特效。
只有季星遙看到了真相。
那不是特效。那是一道真正的空間裂隙！
一隻只半透明的、如同水母般的生物從裂隙中鑽了出來，悄無聲息地附著在那些歡呼的玩家身上。
「精神寄生體！」季星遙驚呼出聲。
這是古神眷族中最低級，但也最陰險的一種。它們不會直接殺死宿主，而是會寄生在宿主的潛意識裡，慢慢吸食恐懼和欲望，最終將宿主變成聽話的傀儡。
「該死！必須切斷連接！」
季星遙剛想強制退出遊戲去報警，卻發現自己的退出按鈕變成了灰色。
警告：特殊副本已開啟。所有玩家已被鎖定。通關前無法退出。】
「這根本不是遊戲！這是狩獵場！」
季星遙拔出腰間的雷射匕首，不再隱藏實力。她的身上爆發出一股金色的光芒——那是顧晚舟留給她的「星火」之力。
「想吃我們？崩了你們的牙！」
她化作一道流光，沖向了那座黑色尖塔。
……
與此同時，現實世界。
金陵老宅的屋頂。
顧晚舟和季辰並沒有睡。他們正並肩站著，看著遠處那座突然亮起詭異紫光的「深藍娛樂」大廈。
「開始了。」季辰淡淡地說道，「比我想像的要快。」
「孩子們都進去了嗎？」顧晚舟問道。
「凡凡去了現場，遙遙進了網絡。」季辰看了看手中的終端，「兩個小傢伙，倒是挺有默契，一個物理攻擊，一個魔法攻擊。」
「你不去幫幫他們？」
「再等等。」季辰搖了搖頭，「這是屬於他們的試煉。如果連這一關都過不了，以後怎麼去面對真正的星辰大海？」
「可是……」顧晚舟還是有些擔心，畢竟那是虛空的力量。
「放心吧。」季辰握住她的手，「我在凡凡的晶片裡留了後門，你在遙遙的吊墜里留了神力。就算天塌下來，還有我們這兩個老傢伙頂著呢。」
顧晚舟笑了，靠在他的肩膀上。
「好吧。那就讓我們看看，這一代的『雙子星』，到底能綻放出多大的光芒。」
夜風呼嘯。
在這個被娛樂至死的盛世之下，一場關乎人類靈魂自由的戰爭，在一個少年和一個少女的覺醒中，悄然打響。
如果說「普羅米修斯」是這個新世界的骨架，那麼名為「永恆樂園」的虛擬網絡就是它的血肉。
在這座沒有黑夜的虛擬都市裡，時間失去了意義，痛苦被屏蔽，欲望被無限放大。這裡每天都有數以億計的「新神」誕生，他們或是用數據捏造出完美無瑕的肉體，或是通過付費解鎖「一鍵成神」的超能力。
現實中的金陵城能源塔那微不可察的閃爍，就像是一滴墨水落入了大海，瞬間就被這無邊的狂歡所吞沒，沒有激起一絲漣漪。
除了一個人。
**地球防衛總署·「守夜人」數據監控中心。**
季凡穿著那身筆挺的黑色制服，站在巨大的全息監控牆前。他的面前是數千個滾動的數據流窗口，每一個都代表著地球某個角落的實時狀態。
「長官，G-17區的能源波動已經平復，系統自檢顯示為『偶發性量子擾動』，安全評級為綠色。」
匯報的是一名看起來只有十六七歲的年輕士官，他的眼神有些飄忽，手指雖然在操作面板上飛舞，但季凡敏銳地注意到，這小子的視網膜投影上正在播放著「永恆樂園」里當紅偶像的全息演唱會。
「偶發性？」季凡冷冷地反問，聲音不大，卻讓那個士官瞬間打了個激靈，趕緊關掉了偷看的直播，「你知道G-17區是什麼地方嗎？」
「報……報告長官！那裡是『星火』能源塔的核心冷卻區！」
「如果冷卻區發生『偶發性』故障，整個金陵城會在三秒鐘內被高溫等離子體氣化。」季凡走到他身後，手指在那個已經變綠的數據條上重重一點，「調出過去二十四小時的底層日誌。我不信這種所謂的『偶發性』。」
「可是長官……底層日誌的訪問權限需要『普羅米修斯』的一級授權，而且……而且現在是下班時間了，按照『快樂工作法』，強行加班是違規的……」士官有些委屈地小聲嘟囔。
季凡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怒火。
這就是現在的「守夜人」。曾經那支無論何時何地都枕戈待旦、守護人類最後防線的鐵血軍團，如今已經變成了一個朝九晚五、甚至還要講究「快樂工作」的行政機構。
「滾。」季凡吐出一個字。
「是！長官！」士官如蒙大赦，一溜煙地跑了。
監控中心很快空了下來。季凡獨自一人站在黑暗中，只有面前的屏幕散發著幽幽的藍光。
他從懷裡掏出一枚古老的黑色晶片——那是父親季辰在他十八歲生日那天送給他的禮物，裡面裝著一套繞過「普羅米修斯」監管的獨立後門程序。
「老爸說得對，這世界上沒有完美的系統。」
季凡將晶片插入接口。
屏幕上的數據流瞬間變得狂暴起來，原本整齊劃一的綠色代碼被撕開，露出了隱藏在深處的紅色警告。
警告：檢測到未知外部信號入侵……源頭追蹤失敗……信號特徵：高維信息熵……】
警告：『普羅米修斯』邏輯核心受到污染……正在嘗試自我修復……修復失敗……】
季凡的瞳孔驟縮。
這根本不是什麼偶發故障！這是入侵！而且是一種極其隱蔽、甚至連「普羅米修斯」都無法識別的入侵！
「必須馬上匯報給最高議會。」
季凡剛要抬手，他的個人終端突然震動了一下。
一條來自「永恆樂園」的全網強制彈窗跳了出來，直接覆蓋了所有的監控畫面。
那是一個極度絢麗、甚至有些刺眼的GG。
畫面中，一個身穿黃金戰甲、手持光劍的虛擬偶像正在太空中大殺四方，他的腳下踩著無數奇形怪狀的外星生物屍體。而在他的身後，是一行巨大的、閃爍著霓虹光芒的標語：
**【全新資料片《星海征服者》今晚零點震撼上線！】**
**想要體驗手撕外星人的快感嗎？想要成為新的宇宙霸主嗎？】**
**【無需訓練，無需流血，只需998信用點，你就是下一個顧晚舟！】**
看著那個被拙劣模仿的母親形象，看著那行充滿挑釁和商業銅臭味的標語，季凡感到一陣強烈的生理性反胃。
他們把那場慘烈的、犧牲了無數先烈的衛國戰爭，做成了一個用來圈錢的氪金遊戲。
更可怕的是，下面的實時評論區里，無數條彈幕正在瘋狂刷屏：
「哇！太帥了！我要買那個黃金皮膚！」
「這才是真神！顧晚舟那個老太婆早就過氣了！」
「外星人有什麼好怕的？在遊戲裡我一刀一個小朋友！」
「一群蠢貨。」季凡狠狠地關掉了彈窗，「當真正的外星人來的時候，你們以為還能讀檔重來嗎？」
……
與此同時，金陵城的另一端。
地下三百米，這裡是顧承安（二舅）的私人實驗室，也是季星遙的秘密基地。
這裡堆滿了各種廢棄的飛船零件、古怪的礦石標本，空氣中瀰漫著機油和臭氧的味道。對於季星遙來說，這種味道比任何香水都好聞。
「二舅！那個反物質引擎的點火閾值能不能再調低一點？現在的反應堆太保守了，根本跑不出光速！」
季星遙穿著一身沾滿油污的工裝褲，正吊在一台巨大的引擎噴口下面，手裡拿著扳手，衝著上面喊道。
顧承安推了推厚厚的防輻射眼鏡，從一堆全息圖紙中抬起頭：「遙遙，那可是反物質！調低0.1個百分點，咱們倆連帶這半個地球都得變成宇宙塵埃。你能不能學學你哥，穩重一點？」
「穩重能當飯吃嗎？穩重能帶我們去半人馬座嗎？」季星遙從引擎上跳下來，擦了一把臉上的油，「二舅，你難道不想去看看嗎？你設計的那些飛船，難道就是為了在月球和地球之間送快遞的？」
顧承安沉默了。
作為顧家的科技狂人，他當然也有那個夢。只是……
「現在的政策不允許。」顧承安嘆了口氣，「聯合防務理事會已經連續三次駁回了我的深空試飛申請。理由是『缺乏安全保障，且可能引發民眾恐慌』。」
「恐慌？我看他們是怕我們發現了什麼不想讓他們知道的東西吧。」季星遙冷笑一聲，從懷裡掏出那塊一直掛在脖子上的星圖碎片。
此刻，這塊藍色的晶體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頻率閃爍著微光，就像是在呼吸。
「二舅，你看。」季星遙把晶體遞給顧承安，「最近它的震動頻率越來越高了。而且，我發現它似乎在和那個……那個新上線的遊戲資料片產生共鳴。」
「遊戲？」顧承安一愣，「你是說《星海征服者》？」
「對。」季星遙打開自己的終端，調出了那個遊戲的宣傳片，「你看這個虛擬偶像手裡拿的光劍，它的能量波形，和我這塊碎片的波形完全一致。這不可能是巧合。遊戲公司的開發組不可能憑空設計出這種符合高維物理規則的武器。」
顧承安的臉色變得嚴肅起來。他接過晶體，放入旁邊的分析儀中，然後又把遊戲的數據導了進去。
兩條波形圖在屏幕上重疊，竟然達到了驚人的99.9%的相似度！
「這怎麼可能……」顧承安喃喃自語，「這是一家名為『深藍娛樂』的公司開發的。他們的老闆是個從未露面的神秘人。如果他們掌握了這種技術，為什麼不做武器，反而做遊戲？」
「除非……」季星遙的眼睛眯了起來，「遊戲只是一個幌子。他們在利用幾十億玩家的大腦，在進行某種……算力眾籌？」
「你是說，他們在把全人類當成礦機？」顧承安倒吸一口涼氣，「挖什麼礦？」
「挖開星門的礦。」季星遙的眼神變得銳利，「二舅，我要進那個遊戲看看。我要知道，這背後到底是誰在搞鬼。」
「不行！太危險了！」顧承安立刻反對，「如果這真的是高維技術，你的意識一旦陷進去，可能就再也出不來了。就像當年的『虛空迷宮』一樣。」
「我有這個。」季星遙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我媽給了我神性的抗體，我爸教了我數據的法則。沒人能困住我。再說了，我有這張底牌。」
她晃了晃手中的「守夜人」特級通行證——那是哥哥季凡給她的。
「如果遇到危險，我會呼叫場外支援。那個死板的哥哥雖然討厭，但關鍵時刻還是靠得住的。」
……
夜幕降臨，金陵老宅。
晚餐桌上，氣氛有些詭異。
顧季陽依然在滔滔不絕地吹噓他的遊戲公司又要收購哪家工作室，顧搏遠依然在慢條斯理地喝著養生湯，時不時插兩句關於種樹的心得。
但顧晚舟和季辰都察覺到了不對勁。
季凡一直低著頭扒飯，心事重重。季星遙則顯得異常興奮，眼神在每個人身上轉來轉去，像是在策劃什麼陰謀。
「凡凡，今天的『守夜人』工作很忙嗎？」顧晚舟放下筷子，輕聲問道。
「啊？哦……不忙。就是有些……數據異常。」季凡含糊其辭。他不想讓父母擔心，更不想破壞這難得的家庭聚餐。
「數據異常是常有的事。」顧季陽大大咧咧地說道，「現在的年輕人腦洞大，指不定又搞出什麼奇怪的mod把伺服器給炸了。對了遙遙，今晚那個新遊戲上線，你要不要來乾爹的至尊VIP包廂體驗一下？給你開了無敵掛！」
「不用了乾爹。」季星遙甜甜一笑，「我有自己的帳號。而且，我不喜歡開掛，我喜歡……硬核通關。」
「有志氣！」顧季陽豎起大拇指。
只有季辰，深深地看了一眼女兒，又看了一眼兒子。
他在桌子底下輕輕踢了顧晚舟一下。顧晚舟心領神會。
飯後，兩個孩子各自回房。
季凡回到房間，並沒有睡覺，而是鎖好門，打開了全息屏蔽場。
「老爸給的晶片顯示，那個入侵信號的源頭……竟然就在金陵城內？」季凡盯著屏幕上的紅點，「而且坐標……深藍娛樂總部？」
他猶豫了一下，打開了加密通訊頻道，聯繫了自己的直屬上司——地球防衛總署的署長，也是顧搏遠當年的老部下。
「署長，我有重要情報匯報。」
「季凡啊。」通訊那頭傳來一個蒼老卻和藹的聲音，「這麼晚了還不休息？年輕人要注意身體啊。」
「署長，我懷疑『深藍娛樂』公司涉嫌危害公共安全。他們的伺服器正在非法的底層數據讀寫，甚至可能影響到『普羅米修斯』的穩定性。我申請對其實施突擊檢查。」
通訊那頭沉默了幾秒鐘。
「季凡，有些事情，不像你看到的那麼簡單。」署長的聲音變得有些冷淡，「『深藍娛樂』是聯合政府重點扶持的文化標杆企業，他們的納稅額占了金陵財政的三分之一。沒有確鑿的證據，你是不能亂動的。這會引起股市動盪，甚至……社會恐慌。」
「可是署長……」
「好了，這件事我會關注的。你先做好你的本職工作。早點睡吧。」
通訊被掛斷了。
季凡呆呆地看著黑掉的屏幕，一股深深的無力感湧上心頭。
這就是現在的世界嗎？為了所謂的「穩定」，為了那些虛無縹緲的GDP，就可以無視懸在頭頂的利劍？
「既然官方不管，那我就自己查。」
季凡咬了咬牙，換上了一身便裝，將一把微型脈衝槍藏在腰間，翻窗而出。
……
另一邊，季星遙的房間裡。
她已經躺進了全息遊戲艙。
隨著一陣眩暈感傳來，她睜開眼，發現自己站在一個巨大的、仿佛鬥獸場一般的廣場上。
四周是人山人海的玩家，天空中漂浮著巨大的倒計時：【距離《星海征服者》開啟還有 00:05:00】。
「歡迎來到星海，戰士。」
一個系統提示音在她耳邊響起。
季星遙沒有理會那些花里胡哨的新手引導，她閉上眼睛，釋放出自己的精神觸角——這是母親遺傳給她的「神性」感知。
在數據的表層之下，她看到了一張巨大的、黑色的網。
這張網連接著在這個廣場上的每一個玩家。無數細微的精神能量正順著這張網，匯聚向廣場中央那座高聳入雲的黑色尖塔。
「果然是在吸取精神力。」季星遙心中冷笑。
但是，這股精神力並沒有被儲存起來，而是……被傳輸到了另一個空間？
那個空間的坐標，極為模糊，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扭曲感。
「那是……虛空？」
季星遙心中一驚。難道「永恆真理學會」還沒有死絕？還是說，有人在主動勾結虛空？
就在這時，倒計時歸零。
【遊戲開始！】
巨大的黑色尖塔頂端，突然裂開了一道縫隙。一道紫色的光柱沖天而起。
所有玩家都歡呼起來，以為這是什麼酷炫的開場特效。
只有季星遙看到了真相。
那不是特效。那是一道真正的空間裂隙！
一隻只半透明的、如同水母般的生物從裂隙中鑽了出來，悄無聲息地附著在那些歡呼的玩家身上。
「精神寄生體！」季星遙驚呼出聲。
這是古神眷族中最低級，但也最陰險的一種。它們不會直接殺死宿主，而是會寄生在宿主的潛意識裡，慢慢吸食恐懼和欲望，最終將宿主變成聽話的傀儡。
「該死！必須切斷連接！」
季星遙剛想強制退出遊戲去報警，卻發現自己的退出按鈕變成了灰色。
警告：特殊副本已開啟。所有玩家已被鎖定。通關前無法退出。】
「這根本不是遊戲！這是狩獵場！」
季星遙拔出腰間的雷射匕首，不再隱藏實力。她的身上爆發出一股金色的光芒——那是顧晚舟留給她的「星火」之力。
「想吃我們？崩了你們的牙！」
她化作一道流光，沖向了那座黑色尖塔。
……
與此同時，現實世界。
金陵老宅的屋頂。
顧晚舟和季辰並沒有睡。他們正並肩站著，看著遠處那座突然亮起詭異紫光的「深藍娛樂」大廈。
「開始了。」季辰淡淡地說道，「比我想像的要快。」
「孩子們都進去了嗎？」顧晚舟問道。
「凡凡去了現場，遙遙進了網絡。」季辰看了看手中的終端，「兩個小傢伙，倒是挺有默契，一個物理攻擊，一個魔法攻擊。」
「你不去幫幫他們？」
「再等等。」季辰搖了搖頭，「這是屬於他們的試煉。如果連這一關都過不了，以後怎麼去面對真正的星辰大海？」
「可是……」顧晚舟還是有些擔心，畢竟那是虛空的力量。
「放心吧。」季辰握住她的手，「我在凡凡的晶片裡留了後門，你在遙遙的吊墜里留了神力。就算天塌下來，還有我們這兩個老傢伙頂著呢。」
顧晚舟笑了，靠在他的肩膀上。
「好吧。那就讓我們看看，這一代的『雙子星』，到底能綻放出多大的光芒。」
夜風呼嘯。
在這個被娛樂至死的盛世之下，一場關乎人類靈魂自由的戰爭，在一個少年和一個少女的覺醒中，悄然打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