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未熄的餘燼與看不見的訪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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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陵的冬天,即使是陽光明媚的日子,骨子裡也透著一股濕冷。

  顧晚舟和季辰的新家並不在老宅,也沒有選在羅斯柴爾德贈送的絕密私人島嶼,而是在金陵老城區的一條不起眼的巷子裡,買下了一座帶小院子的二層小樓。

  這裡充滿了市井氣息。清晨有賣豆漿油條的叫賣聲,傍晚有鄰居大媽聚在一起聊八卦的笑聲。對於習慣了高牆深院和數據洪流的兩人來說,這種充滿煙火氣的嘈雜,反而成了一種最奢侈的治癒。

  「元寶!下來!那個不能撓!」

  一聲無奈的怒吼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季辰穿著圍裙,手裡拿著鍋鏟,正一臉崩潰地看著自家那隻已經胖成球的大橘貓。元寶此刻正趴在博古架頂端,兩隻前爪扒拉著一個看起來很有些年頭的青花瓷瓶——那是顧搏遠送給他們的喬遷禮物,據說是清代的真品。

  顧晚舟坐在沙發上,手裡捧著一杯熱茶,看著這一幕,笑得前仰後合。她穿著寬鬆的家居服,頭髮隨意地挽起,完全沒有了「女武神」的殺氣,只剩下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慵懶。

  「季辰,你以前在遊戲裡單挑BOSS都不帶眨眼的,現在怎麼連只貓都搞不定?」

  「這能一樣嗎?」季辰小心翼翼地靠近博古架,試圖用一根逗貓棒把元寶引誘下來,「BOSS有攻擊模式,這貨完全是隨機亂數!而且它要是把這瓶子摔了,大哥下次來肯定要把我掛在老宅門口示眾。」

  就在這時,元寶似乎對逗貓棒失去了興趣,尾巴一甩,瓷瓶晃了晃。

  「別!」季辰臉色一變,手中的鍋鏟都扔了,一個飛撲過去。

  好在他現在的身手雖然不如巔峰時期,但接個瓶子還是綽綽有餘。他在空中劃出一道並不優美但絕對實用的弧線,穩穩地接住了落下的瓷瓶,順勢在地毯上打了個滾卸力。

  元寶則輕盈的落地,用一種「愚蠢的人類」的眼神看了他一眼,邁著貓步走向了顧晚舟,在她腿上蹭了蹭,發出了愜意的呼嚕聲。

  「幹得漂亮,元寶。」顧晚舟撓了撓它的下巴,「晚上給你加雞胸肉。」

  季辰抱著瓶子從地上爬起來,一臉哀怨:「老婆,你這是拉偏架。在這個家裡,我的家庭地位已經跌破發行價了。」

  「知足吧。」顧晚舟笑著拉過他的手,幫他拍了拍身上的灰,「至少你現在是個有家、有貓、還有老婆的普通人。這可是多少人求不來的幸福。」

  季辰看著她眼角的笑意,心中的那點怨氣瞬間煙消雲散。他湊過去,在她臉頰上偷了個香:「也是。只要你在,哪怕天天給貓鏟屎我也樂意。」

  這種平淡而溫馨的日子,就像是一劑緩釋的良藥,慢慢撫平了他們靈魂深處的傷痕。顧晚舟不再是那個時刻緊繃著神經的守望者,季辰也不再是那個在數據深淵裡掙扎的幽靈。他們學會了為了柴米油鹽拌嘴,學會了為了周末去哪玩而糾結,學會了像所有普通夫妻一樣,在這滾滾紅塵中相濡以沫。

  然而,在這個世界的另一個角落,平靜的表象下,漣漪正在擴散。

  位於瑞士阿爾卑斯山深處的「星火學院」籌備處,凱文正盯著一組來自火星的異常信號發呆。

  「這不科學。」凱文喃喃自語,手指飛快地敲擊著鍵盤,「這組信號的波段完全避開了地球所有的常規監測頻率,只有通過『普羅米修斯』系統的底層邏輯才能捕捉到。這說明發送者非常了解我們的技術體系。」

  站在他身後的雅各布·羅斯柴爾德端著紅酒,眉頭微皺:「你是說,火星上有東西在監視我們?」

  「或者是求救,或者是……召喚。」凱文調出了一張頻譜分析圖,「這組信號的編碼里,包含了一段極其複雜的基因序列。我對比了資料庫,發現它和……顧晚舟的基因序列有著30%的相似度。」

  「什麼?!」雅各布手中的酒杯晃了一下,「這怎麼可能?顧小姐從來沒去過火星!」

  「我知道這聽起來很瘋狂。」凱文深吸一口氣,「但科學從不說謊。這種相似度,要麼是巧合,要麼……顧家的血脈,或者說『守望者』的起源,並不完全屬於地球。」

  這個推論讓兩人都陷入了沉默。如果顧家的力量源泉來自外星,那麼顧晚舟一直以來對抗的「虛空」,以及她所背負的使命,或許比他們想像的還要複雜。

  「要告訴她嗎?」雅各布問道。

  凱文猶豫了很久,最終搖了搖頭,目光看向窗外的雪山:「她剛剛才過上幾天安生日子。而且,她已經把權限交出來了,明確表示不想再管這些事。如果我們現在把這個炸彈扔給她,等於逼她毀約。」


  「那怎麼辦?裝作沒看見?」

  「不。」凱文眼中閃過一絲堅毅,「既然她把『星火學院』交給了我們,那我們就該承擔起這份責任。我們不能永遠躲在她的身後。這次,讓我們自己去查。」

  「你想派人去火星?」

  「不是派人。」凱文轉過身,看著實驗室中央那個正在組裝的巨大球體,「是啟動『方舟一號』的無人探測器。我要親自編寫程序,去看看那個紅色星球上到底藏著什麼鬼東西。」

  ……

  與此同時,金陵的小院裡,顧晚舟正在給元寶梳毛,突然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悸。

  那種感覺很微弱,就像是一根看不見的絲線,輕輕撥動了一下她的神經。

  「怎麼了?」正在洗碗的季辰察覺到了她的異樣,關掉水龍頭走過來。

  「沒什麼。」顧晚舟按了按胸口,那種感覺轉瞬即逝,「可能是最近睡得太好了,有點不習慣。」

  「你這就是典型的『勞碌命後遺症』。」季辰笑著擦乾手,「要不下午我們出去走走?聽說夫子廟那邊新開了一家沉浸式劇本殺,是顧季陽投資的,一直嚷嚷著讓我們去捧場。」

  「劇本殺?」顧晚舟挑了挑眉,「我們倆去玩劇本殺,是不是有點欺負人?那些解謎和推理對我們來說有難度嗎?」

  「哎呀,重在參與嘛。而且那是恐怖本,據說有很多NPC扮鬼嚇人。」季辰壞笑道,「我就想看看,連古神都不怕的女武神,會不會被那種低級把戲嚇到尖叫。」

  「幼稚。」顧晚舟白了他一眼,但還是站起身去換衣服,「走吧,去看看三哥到底搞了什麼名堂。」

  下午的夫子廟人聲鼎沸。顧季陽投資的這家劇本殺店名叫「虛空之門」,顯然是在蹭那場戰爭的熱度,但裝修確實非常有科技感。

  「喲!稀客啊!」顧季陽穿著一身古裝,手裡搖著摺扇,一副風流才子的打扮迎了出來,「二位神仙眷侶終於肯下凡來視察工作了?」

  「少貧嘴。」顧晚舟打量了一下店裡的環境,「生意不錯嘛。」

  「那是,借您的光。」顧季陽嘿嘿一笑,「今天給你們準備的是特供本——《古宅驚魂》。絕對刺激,絕對燒腦。而且我保證,沒有任何超自然力量,全是機關和演技。」

  顧晚舟和季辰換上了民國時期的服裝,拿著劇本走進了密室。

  不得不說,顧季陽在營造氛圍上確實有一手。昏暗的燈光、逼真的音效、還有那些敬業的NPC,讓整個古宅充滿了陰森恐怖的氣息。

  但對於顧晚舟和季辰來說,這確實只是小兒科。

  「這機關設計得不合理,槓桿原理用錯了。」顧晚舟指著一扇怎麼也推不開的暗門點評道。

  「這個NPC的妝化得太厚了,卡粉了。」季辰指著一個突然跳出來的「女鬼」說道。

  原本想要嚇唬兩人的工作人員們,最後都快被這兩個「技術流玩家」給整崩潰了。

  直到劇情推進到最後,他們來到了一間掛滿鏡子的房間。

  「各位玩家請注意,這是最後一關『鏡中人』。你們需要找出鏡子裡的不同,才能找到出口。」廣播裡傳來顧季陽故意壓低的聲音。

  顧晚舟站在一面巨大的落地鏡前,看著鏡中的自己。

  突然,她的瞳孔微微收縮。

  鏡子裡的她,穿著和她一樣的旗袍,梳著一樣的髮型,但表情……不一樣。

  鏡外的顧晚舟是平靜的,而鏡子裡的那個「顧晚舟」,嘴角卻掛著一抹詭異的、帶著幾分邪氣的笑容。

  「季辰。」顧晚舟輕聲喚道。

  「怎麼了?找到線索了?」季辰正在研究另一面鏡子。

  「你看這面鏡子。」

  季辰走過來,看向鏡面。

  下一秒,他也愣住了。

  因為鏡子裡不僅有那個詭異微笑的顧晚舟,在他身後的位置,還站著一個高大的、模糊的黑影。那個黑影沒有五官,但渾身散發著一種季辰再熟悉不過的氣息——那是「深淵迴廊」里的數據殘渣味道。

  「這不是遊戲特效。」季辰的聲音瞬間冷了下來,他下意識地將顧晚舟護在身後,「三哥的設備做不出這種精神污染級別的投影。」

  「有人入侵了這裡的全息系統。」顧晚舟的手指在虛空中輕輕一點,一道淡金色的屏障瞬間張開。即使失去了官方的權限,她依然是這個世界上最強的異能者。


  鏡子裡的「顧晚舟」突然開口說話了,聲音尖銳而扭曲,像是無數個聲音重疊在一起:

  「找到……你了……姐姐……」

  姐姐?

  顧晚舟的心臟猛地跳漏了一拍。她是顧家這一代唯一的女孩,只有兩個哥哥,哪來的妹妹?

  「你是誰?」顧晚舟冷冷地問道,手中的屏障光芒更盛,隨時準備擊碎這面鏡子。

  「我是……被你遺忘的……影子……」鏡中的人影開始扭曲,黑色的液體從鏡框邊緣滲出,「爸爸說……只有你是完美的……我們都是廢品……廢品要回收……」

  隨著這句話,整個密室的燈光突然熄滅,所有的鏡子同時炸裂。

  「小心!」季辰一把抱住顧晚舟,用自己的後背擋住了飛濺的碎片。

  黑暗中,顧晚舟感覺到了那種熟悉的心悸感再次襲來,而且比上午那次強烈百倍。

  「季辰,沒事吧?」

  「沒事,只是皮外傷。」季辰的聲音依然沉穩,「看來,有些人不想讓我們好好退休。」

  燈光再次亮起,密室的門被撞開,顧季陽帶著一群保安沖了進來,一臉驚慌:「晚舟!季辰!剛才系統突然被黑了,所有監控都癱瘓了!你們沒事吧?」

  顧晚舟看著滿地的鏡子碎片,眼神變得異常凝重。那個聲音,那個稱呼,還有那股氣息,都指向了一個被顧家塵封已久的秘密。

  「三哥,清場。」顧晚舟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我有話問大哥。」

  ……

  半小時後,顧家老宅的地下檔案館。

  顧搏遠看著顧晚舟帶回來的那段從密室系統里提取的被污染的數據,臉色變得前所未有的難看。他沉默了許久,才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我以為這個秘密會永遠爛在土裡。」

  「大哥,那個聲音叫我『姐姐』。」顧晚舟直視著他的眼睛,「顧家是不是還有我不知道的人?」

  顧搏遠點燃了一支煙,深吸了一口,煙霧繚繞中,他的神情顯得有些蒼老。

  「晚舟,你還記得爸媽是怎麼去世的嗎?」

  「車禍。在我五歲那年。」這是顧晚舟從小被告知的真相。

  「那不是車禍。」顧搏遠搖了搖頭,「那是一次實驗事故。」

  「實驗?」

  「是的。那是『守望者計劃』最瘋狂的一個階段。」顧搏遠緩緩說道,「當時虛空的威脅逼近,但顧家的血脈覺醒率越來越低。父親為了保證能有一個合格的繼承人,聯合當時的幾位激進派科學家,進行了一項名為『雙子星』的基因編輯實驗。」

  「他們試圖人工誘導雙胞胎胚胎的變異,希望通過這種方式,誕生出超越常人的守望者。」

  顧晚舟的手微微顫抖:「所以……我有一個雙胞胎妹妹?」

  「原本是的。」顧搏遠痛苦地閉上眼睛,「但在胚胎發育的第三個月,監測數根據,其中一個胚胎——也就是你,完美地融合了所有的神性基因。而另一個胚胎,卻發生了惡性的基因崩壞,變成了……某種無法形容的怪物。」

  「為了保護你,也為了阻止怪物誕生,父親決定終止那個壞胚胎的發育。但在手術過程中,那個壞胚胎竟然表現出了強烈的求生欲和攻擊性,引發了實驗室的能量暴走。那場爆炸,帶走了爸媽,也徹底摧毀了那個實驗室。」

  「我們都以為那個壞胚胎已經死了。直到今天……」

  顧晚舟聽著這個殘酷的真相,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原來,她所謂的「完美」,是建立在另一個生命的犧牲和詛咒之上的。

  「她沒死。」顧晚舟輕聲說道,「她一直活著。而且……她恨我。」

  「這不可能!」顧季陽難以置信地喊道,「當時現場連塊完整的骨頭都沒剩下,一個胚胎怎麼可能活下來?」

  「如果她不僅僅是基因崩壞,而是被『虛空』寄生了呢?」季辰突然開口,他指著那段數據,「這段代碼的底層邏輯,和古神非常像,但又混雜了人類的情感。這種混合體,能夠在純能量狀態下生存。」

  「她回來了。」顧晚舟看著那段扭曲的數據,「或者說,她從來沒離開過。她一直躲在暗處,看著我享受著本該屬於我們兩個人的父愛母愛,看著我成為萬眾矚目的英雄。而她,只是個『廢品』。」


  「晚舟,這不是你的錯。」季辰握住她的手,「那是上一代的錯誤,不該由你來買單。」

  「但我是受益者。」顧晚舟的眼神中充滿了痛苦,「而且,她現在找上門來了。在火星的那組信號,還有今天密室里的襲擊,都是她在宣戰。」

  「她想要什麼?」顧搏遠問。

  「她說,『廢品要回收』。」顧晚舟苦笑一聲,「她想吞噬我。就像那個鏡子裡的影子一樣,取而代之。」

  房間裡陷入了死寂。

  原本以為戰爭已經結束,生活已經回歸平靜。卻沒想到,真正的夢魘,來自血脈的最深處。

  「不能讓她得逞。」顧搏遠掐滅了菸頭,眼神重新變得冷硬,「不管她是什麼東西,既然威脅到了你,那就是敵人。凱文那邊已經捕捉到了信號源,我們這就……」

  「不,大哥。」顧晚舟打斷了他,「這是家事。」

  她站起身,雖然臉色依然蒼白,但眼神已經恢復了平靜。

  「既然是我欠她的,那就由我來還。不管是用命,還是用愛。」

  「你想去火星?」季辰一下子就猜到了她的想法。

  「她既然在那邊發信號,說明她的本體應該被困在那裡,或者那裡是她的巢穴。」顧晚舟看著季辰,「我得去見見她。見見我這個……從未謀面的妹妹。」

  「我和你一起去。」季辰毫不猶豫地說。

  「這次不行。」顧晚舟搖了搖頭,「這是我和她之間的因果。如果是兩個人去,她會覺得我們在圍攻她,只會激化她的怨恨。我必須一個人去面對她。」

  「可是……」

  「沒有可是。」顧晚舟俯身抱住了季辰,「相信我。我不是去送死,我是去解開心結。而且,我有元寶陪我呢。」

  她指了指腳邊不知何時溜進來的大橘貓。元寶似乎感應到了主人的情緒,蹭了蹭她的腿,發出了一聲堅定的「喵」。

  「它?」季辰哭笑不得。

  「別小看它。貓可是能看見靈體的生物。」顧晚舟笑了笑,「而且,帶只貓去,至少能證明我不是去打架的。」

  「好吧。」季辰知道攔不住她,「但你要帶上『天啟者』的防護裝置,還有……一定要活著回來。」

  「一定。」

  三天後,一艘名為「雙子號」的小型穿梭機,載著顧晚舟和一隻大橘貓,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地球,駛向了那顆紅色的星球。

  而地球上,除了最核心的幾個人,沒人知道那位剛剛隱退的「神」,又踏上了一場更為兇險、也更為秘密的征途。

  這不是為了拯救世界,而是為了拯救一個被世界遺棄的靈魂,也為了救贖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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