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求情的與絕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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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立海顫抖著手,接過了那份名為「最終處理方案」的文件。

  那薄薄的幾頁紙,此刻在他眼中,比任何判決書都更讓他恐懼。他甚至不敢第一時間翻開,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像是奔赴刑場的死囚一般,緩緩睜開了眼睛。

  然而,當他看清上面的內容時,整個人都愣住了。

  預想中的「移交司法」、「無期徒刑」並沒有出現在第一行。

  取而代之的,是三條清晰的選項。

  **方案A:**

  顧立強即刻回國自首,主動退還全部贓款(三十七億四千六百萬元),並額外繳納同等數額的罰金。顧氏集團將以「內部處理」為由,不提起刑事訴訟,僅以「職務侵占」的民事理由,禁止其終身從事相關行業。

  **方案B:**

  顧立強拒絕回國,顧氏集團將向全球發布紅色通緝令,並向其所在地國家的司法機構,提交全部犯罪證據。同時,三房名下持有的全部集團股份(占總股本8%),將被無限期凍結,停止分紅,直至追回全部贓款為止。

  **方案C:**

  顧立強拒不配合且三房試圖包庇隱瞞,顧氏集團法務部將直接向最高檢察院提交全部證據,以「跨國商業犯罪」的最高級別進行公訴。

  三個選項,一條比一條狠。

  看似給了選擇,實際上,每一條路,都通往地獄。

  方案A,傾家蕩產,聲名狼藉,但至少……人是自由的,命還在。

  方案B,兒子亡命天涯,自己這一房的經濟命脈被徹底斬斷,淪為家族的邊緣人。

  方案C,兒子牢底坐穿,自己也可能因「包庇罪」受到牽連,徹底萬劫不復。

  顧立海的嘴唇哆嗦著,面如死灰。

  他終於明白,眼前這個女孩的狠。她不是要一棍子打死你,而是要用最精準的手術刀,割掉你所有的希望,讓你在清醒的痛苦中,自己做出那個最屈辱、最無法承受,卻又唯一的選擇。

  「太……太奶奶的意思是……」他的聲音嘶啞。

  「這是我的意思。」顧晚舟第一次,明確地將自己和「太奶奶」分割開來,「太奶奶她老人家,心善,或許只會選C。而我,願意給顧家的血脈,留一絲體面。」

  她的聲音很輕,卻讓顧立海渾身一顫。

  他聽懂了這弦外之音。

  這是警告,也是……恩賜。

  她可以讓你生,也可以讓你死。而讓你傾家蕩產地活著,已經是她最大的「仁慈」。

  「我……我選A。」顧立海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癱軟在椅子上,閉上了眼睛。

  「很好。」顧晚舟點了點頭,「三天時間,我要看到第一筆款項,打到集團的帳戶上。人,可以給你一周時間回來。」

  她站起身,走到門口,拉開了門。

  「福伯,送三叔公回去休息。」

  ---

  顧立強這根最硬的骨頭,以一種近乎屈辱的方式被啃下後,消息如同長了翅膀,瞬間傳遍了整個顧家。

  一時間,顧家老宅,門庭若市。

  如果說之前,大家對那位「被太奶奶顯靈」的大小姐還只是敬畏和恐懼,那麼現在,這種情緒里,又多了一絲……希望。

  至少,她沒有趕盡殺絕,不是嗎?

  於是,一場聲勢浩大的「親情求饒」大戲,正式拉開了帷幕。

  最先登場的,是二叔公顧立山。

  他不像顧立海那樣狼狽,而是帶著自己的女兒女婿(趙建),提著名貴的禮品,姿態放得極低。

  「安安啊,」顧立山一進門,就擠出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是二叔公管教不嚴,讓你看笑話了。趙建這個混小子,我……我打斷他的腿!」

  他作勢欲打,而被點到名的趙建,一個一米八幾的大男人,立刻「噗通」一聲跪了下來,開始聲淚俱下地懺悔。

  「大小姐!是我鬼迷心竅!是我對不起集團,對不起家族!求求您,看在我為集團也曾立下汗馬功勞的份上,給我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吧!」

  顧晚舟坐在主位的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清茶,甚至沒有抬眼看他們。

  她只是輕輕地,吹了吹杯中漂浮的茶葉。

  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讓顧立山準備好的一肚子說辭,全都堵在了喉嚨里,無比難受。

  直到那杯茶的熱氣,散去了大半,她才放下茶杯,抬起眼帘。

  「二叔公,你知道,太奶奶生前,最喜歡喝什麼茶嗎?」她忽然問了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

  顧立山愣住了:「這……好像是……武夷山的大紅袍?」

  「是,也不是。」顧晚舟淡淡道,「她最喜歡的,是親手炒制的茶。因為她說,只有自己親手掌控了火候,炒出來的茶,才不會有雜味,喝著才放心。」

  她頓了頓,目光緩緩掃過跪在地上的趙建。

  「集團的歐洲物流線,就是一鍋好茶。但現在,裡面混進了太多的『雜味』。我這個人,有點潔癖,喝不慣。」

  顧立山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所以,」顧晚舟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我準備,把這鍋茶,倒了。重新,再炒一鍋。」

  「你……你什麼意思?!」顧立山驚聲道。

  「意思就是,趙建和他小舅子的公司,我會讓他們把所有吃進去的錢,加倍吐出來。然後,永久性地,被列入顧氏集團所有業務的黑名單。」

  「至於歐洲物流部,」她放下茶杯,聲音里不帶一絲感情,「我會將它……整體裁撤。然後,引入全新的、智能化的第三方物流合作方。所有舊人,一概不用。」

  「這……這怎麼行!」顧立山急了,「那可是上百號人!都是跟了我們顧家多年的老員工!」

  「老員工?」顧晚舟笑了,那笑容很冷,「是幫你女婿做假帳、欺上瞞下的老員工嗎?」

  「二叔公,你應該慶幸。」她的聲音,如同西伯利亞的寒流,「我只是倒了茶,還沒動手……砸了你的茶壺。」

  顧立山渾身一僵,如遭雷擊。

  他聽懂了。

  這是警告。警告他如果再糾纏下去,那下一個被清算的,就是他自己!

  冷汗,瞬間浸濕了他的後背。

  他看了一眼地上已經面如死灰的女婿,最終,頹然地嘆了口氣,拱了拱手。

  「……我明白了。」

  ---

  送走了心如死灰的二房,接下來登門的,是各種各樣的遠方親戚和旁支長輩。

  他們聲淚俱下,花樣百出。

  有抱著自家還在襁褓里的孩子,跪在地上,哭訴丈夫要是被撤職,孩子就沒奶粉錢的年輕媳婦。

  有白髮蒼蒼,拄著拐杖,顫巍巍地打「悲情牌」,哭訴自家兒子是如何「一時糊塗」的八旬老人。

  甚至還有一個自恃輩分極高、當年還抱過顧晚舟的旁支太爺,拄著龍頭拐杖,一進門就倚老賣老,指著顧晚舟的鼻子教訓:

  「顧安安!你別以為有老太太給你撐腰,你就能六親不認!我告訴你,我……」

  他的話還沒說完,顧晚舟就直接打斷了他。

  「張太爺,」她甚至沒有起身,只是淡淡地開口,「我記得,您名下有一家『福瑞祥』古董行,去年,從一個南洋商人手裡,低價收了一批據說是前朝的官窯瓷器,對嗎?」

  老太爺愣住了:「是……是又怎麼樣?」

  「不怎麼樣。」顧晚舟端起茶杯,「我只是恰好知道,那批瓷器,是那位南洋商人從某個戰亂國的古蹟里盜挖出來的。而我們國家,是加入了《關於被盜或者非法出口文物公約》的。按照我國法律,非法收購、運輸、出售國家禁止出口的珍貴文物,情節特別嚴重的……」

  她頓了頓,抬起眼,平靜地看著他。

  「……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無期徒刑。」

  「哐當!」

  老太爺手中的龍頭拐杖,脫手而出,掉在了名貴的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那張布滿皺紋的老臉,瞬間血色盡失。

  「你……你……」他指著顧晚舟,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送客。」

  顧晚舟連多看他一眼都欠奉,直接下了逐客令。

  一個,又一個。


  整整一個下午,顧家老宅的客廳,就如同一個審判的舞台。

  無論來人是誰,無論他們打的是親情牌,還是威脅牌,顧晚舟都只有一招——

  **用你自己的罪證,讓你閉嘴。**

  她就像一個沒有感情的手術醫生,用最精準的刀,一刀,又一刀,將那些試圖用「親情」這塊遮羞布來綁架她、綁架家族利益的人,剝得體無完膚。

  絕情,冷酷,不留任何餘地。

  傍晚時分,當最後一個求情者失魂落魄地離開後,喧鬧了一天的顧家老宅,終於恢復了寧靜。

  顧博遠從樓上走下來,看著客廳里那個獨自坐在沙發上,安靜地看著窗外夕陽的妹妹,眼神里充滿了複雜到極點的情緒。

  有敬畏,有欽佩,也有一絲……他自己都說不清的,心疼。

  他知道,從今天起,顧安安這個名字,在顧家,將再也無人敢輕易提起。

  而那個曾經需要他保護的小女孩,也已經徹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這個家族……新的女王。

  一個,絕情,而又孤獨的女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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