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番外一·倒鸞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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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茶清幽的氣息鑽進葉濯靈的鼻子。

  她的右手環住陸滄的脖頸,左手從他的下巴滑到喉結上,一路往下,摸到項圈上一條細長的鏈子:

  「這是什麼?」

  葉濯靈躲開他的親吻,把鏈子舉在面前看。它扣在項圈後面,也是純金打造,在夜明珠下忽閃忽閃,鏈子末端雕了一隻端坐的豎耳朵小狗——也許是小狼,在她看來都一樣。

  「夫君,你為什麼沒在花饃饃上多捏一個你?」

  她一推,陸滄順勢翻在床上,任由她上下其手:「我自慚形穢,不配與夫人騎在同一頭大象上。」

  「別跟我見外呀,說實話,我又不會把你怎麼樣。」

  「多捏一個面人太麻煩了。」他實話實說,扯掉礙事的袍子。

  「竟敢嫌麻煩,我看你是不想跟我成雙成對。」葉濯靈斜睨著他,跨坐在他的腰上,拽了拽金鍊子,「不過呢,我寬宏大量,你今晚伺候好我,我就不計較你偷懶。」

  「夫人想讓我怎麼伺候?」他嗓音含笑,手指嵌入兩個淺淺的腰窩。

  帳中暖意氤氳,空氣里浮動著未盡酒意。殘餘的濕氣早已蒸騰殆盡,只留下安靜的、交織的呼吸聲。誰都沒有言語,目光是唯一的對話。

  陸滄的指尖輕輕描摹她的輪廓,流連忘返,最終珍而重之地落下一個近似嘆息的觸碰。懸垂的金鍊隨之輕晃,碎光搖曳,猶如星辰的碎屑與冰晶的微塵一同灑落。他感覺懷中的人輕輕顫了顫,隨即又更柔軟地貼近,像在晨露中緩緩舒展又收攏花瓣的藤蔓,最終溫柔地迎向他,邀他共赴一場雲深不知處的幻夢。

  「真是上輩子欠你的……」

  他低聲說道,氣息拂過她的耳畔,手臂帶著不容置喙的守護意味將她環緊。葉濯靈眼尾泛著潮紅,目光迷離如霧,一聲模糊的嗚咽逸出唇邊,繼而化作斷續的、細碎的呢喃,一聲聲喚著他的名字。那聲音起初清脆,漸漸變得綿長而輕軟,最終仿佛力竭般低伏下去,化作溫熱而細微的吐息,羽毛般掃過他的頸側。

  「夫君,夫君……」

  「我在。」陸滄握住她的手,放在她的肚臍上,又渡給她一個漫長的深吻,將她的祈求吞進喉嚨。

  葉濯靈輕輕掙動,面頰緋紅,宛若初夏枝頭熟透的蜜桃。這副情態落入陸滄眼裡,只覺可愛得無以復加。他終於鬆開手,不再逗弄她,轉而用掌心揉了揉她的發頂,指尖帶著安撫的力道,輕柔地按過她的太陽穴。葉濯靈在那不輕不重的揉按下漸漸鬆懈下來,微蹙的眉宇舒展,額前細軟的絨發在溫暖的空氣里微微顫動。

  「狡猾的小狐狸,」他低語,氣息拂過她耳畔,「上次的事,我可都記著呢。」話語裡帶著些許無奈,又滿是縱容。

  浪潮般的悸動尚未平息,新的戰慄又已漫上脊背。葉濯靈只覺得周身被暖意包裹,意識在清醒與朦朧間浮沉。緊密的擁抱間,呼吸交織,指節相扣,仿佛所有間隙都被無聲地填滿。長夜在相偎中悄然流逝,直至窗外的天際,漸漸透出熹微的晨光。

  辰時有婢女來敲門,屋裡沒人應,耳房傳出些唰啦唰啦的動靜。

  巳時又有人來送飯,還是不見夫婦倆開門,只聽見小狐狸在傾嘶鬼叫,咚咚地敲牆。

  午時差一刻,屋門終於開了條縫,陸滄喚人抬熱水,隨後又躺回了床上。

  明朗的陽光透過帳幔,照著一床凌亂。大紅的鴛鴦繡被堆成螺螄殼,殼下伸出兩條光溜溜的腿,陸滄費了好大勁兒把葉濯靈從殼裡刨出來,吻了吻她潮熱的臉頰,輕聲道:

  「夫人,起來吃點東西,到晌午了。」

  葉濯靈抱著他的絲袍,嗅著上面的氣味睡得很沉,砸了咂嘴,翻個身,烙著吻痕的手臂在空中划過一個半圓,「啪」地搭在床沿,來了個仙人指路。

  ……這動作像是在讓他滾。

  陸滄費了好大勁,把她提起來,扛到浴桶里涮了個乾淨。葉濯靈聞到清新的薄荷牙粉味,眼皮才撐開一半,無精打采地就著他的手洗漱,感覺天旋地轉,皮肉骨頭都不是自己的了。

  一炷香後,陸滄從淨室里出來,換上寬鬆的衣物,把床上濕了又乾的墊布扔進簍子裡,掃盡掉落的頭髮,疊了被子。整飭完畢,他想起叫得撕心裂肺的湯圓,忙去耳房開籠子。

  湯圓食盆里的芝麻燕麥餅已經吃完了,水也喝光了,早上沒人放它到花園裡出恭,它憋不住,尿在了食盆里。

  「汪汪,汪汪汪汪汪!」


  湯圓看見陸滄,罵罵咧咧的聲音立時拔高了一截,指著散發著刺鼻氣味的食盆,恨不得把盆拍在陸滄頭上。

  陸滄安慰它:「不要緊,姐夫給你收拾,這個盆咱們以後不用了。」

  湯圓用爪子遮住臉,耷拉著嘴皮子,帶著哭腔又抱怨了幾句。

  「沒事,是我忘了放你出去,別人不會笑話我們小湯圓的。不就是尿在盆里麼,你姐姐還……」

  「你給我住嘴!」憤懣的大吼在正堂響起。

  「嘖,耳朵真靈。」陸滄把湯圓拋出窗口,「去玩吧。」

  方桌上擺著幾樣清淡菜餚,葉濯靈腹內空空,兇猛地撕扯著一隻雞腿。陸滄在她對面坐下,給她掰著烤饢,一小塊一小塊地泡進雞湯里,湯麵漂著翠綠的蔥粒和金黃的油花,聞上去有股淡淡的藥味。

  葉濯靈香噴噴地嚼著脆骨:「咱們起得這麼遲,我娘肯定等急了,一會兒你就跟我去拜見她吧。」

  「你就是今日不去,她也不會說什麼。」陸滄用勺子在盛湯的盆里攪了兩下,舀出補氣血的當歸黨參、黃芪天麻,意味深長地道,「下人說這是你哥哥親自下廚,燉給你補身子的。」

  葉濯靈一僵。

  ……不會吧?

  ……昨晚她沒有喊得很大聲吧?

  ……他們該不會都聽見了吧?

  大雞腿頓時沒了滋味,她假裝聽不懂,喝了口湯:「湯還挺鮮的,我好久沒喝過了。裡面還有牛筋呢,你嘗嘗,都燉爛糊了,我就喜歡吃這個。」

  「那不是牛筋,」陸滄糾正她,「是鹿鞭。」

  葉濯靈剛夾著那玩意放到他碗裡,收回來也不是,放下也不是,在心裡罵了他一百遍「沒節制的禽獸」:「那你多補補。」

  陸滄把鹿鞭夾回去:「我不搶你喜歡吃的。你哥哥真是操心,他有這功夫,不燉碗壯陽湯給他自己喝,在你嫂子面前振振威風,倒關心起我來了。」

  「哎呀,你這人怎麼說葷話!」葉濯靈叫起來。

  「好好好,我不說,你也別說。」陸滄吃完灑著孜然粒的饢餅,擦擦嘴,漱口洗手,從箱子裡翻出一件黑色繡瑞草紋的新袍子,放在身上比了比,「夫人,我穿這件怎麼樣?」

  葉濯靈沒興趣管他穿什麼,他一年四季的衣裳不是黑的就是白的,乏味得很:「行,挺斯文的。你真的不用補一補嗎?」

  他套上袍子,喝了口茶:「都老夫老妻了,我用不用補,你不知道?」

  「是,是。你勁兒大身體好,吃頭老牛不見飽,起了秧子狠命撬,攆得人吭哧吭哧滿炕跑。」

  「噗」地一下,陸滄嘴裡的茶水全噴在地上,咳了幾聲:「你還說我!大白天你說的是什麼話?這也太糙了!」

  他扣好腰帶,走過來抬起手,想擦擦她鼻頭上沾的雞湯,她的下巴突然往他張開的虎口上一搭,眨著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期待地望著他。

  「幹什麼?」他摸不清她的意思。

  葉濯靈撇撇嘴:「快搓啊!」

  陸滄失笑,瞬間忘了教訓她,用帕子揩去那點湯水,把她的臉搓得紅彤彤、暖乎乎,新長的小絨毛炸開了花。

  秋陽和暖,安神香繚繞在屋中,一切都是那麼寧靜溫馨,他把她攬在懷裡搖了搖:「要補個覺嗎?我去見你娘和你哥哥,你上床躺著。我跟你娘說,你今晚要和她睡……」

  「不要不要!我才不想讓她看見我被狼啃了。」她把臉埋在他的頸窩裡。

  難怪他昨天那麼大方,原來是早有預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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