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強馴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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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汪汪汪汪汪汪!」

  湯圓叫破了嗓子,瘋狂地搖著尾巴,要不是陸滄拽著它,它就要跳到葉濯靈身上。可葉濯靈絲毫沒有反應,哼著小曲和同伴們走出丈遠,才回頭:

  「咦,那隻小狗好可愛啊,是誰養的?」

  采蓴附和:「是呀是呀,我從來沒見過這麼漂亮的小狗。」

  湯圓不可置信地甩甩腦袋,用爪子扒拉著陸滄的臉——你們連他都不認識了嗎?快醒醒啊!

  葉濯靈又對蘇鐸道:「你去吧。今日那什麼嚇死人的燕王要來我們這兒做客,我不能在馬場待久。唉,我還是欣賞你這種騎術精湛的勇士,周國人都文縐縐的,要不是母親把我許配給他,我真想在部落里找個男人嫁了。」

  「禾爾陀!」

  陸滄忍無可忍地喝道,把朱柯和時康嚇得一抖。

  「王爺?」

  「你說我能降服那匹烈馬,可敦就會把它送給我?」

  「當然,您是貴客。」

  「我這就去。」陸滄跳下馬,把腰上的流霜刀和鐵胎弓拋給時康。

  「王爺,您別衝動啊!」朱柯在後面喊。

  飛光不能接受這個事實,萬念俱灰地癱在地上,哭天搶地打起滾來,湯圓對著它的馬耳朵嘰嘰咕咕地安慰。

  「好孩子,對不住了。」陸滄拍拍飛光的肚子,氣勢洶洶地跨過小溪。

  他非得馴服馬王給那狐狸精瞧瞧,讓她知道什麼叫勇猛,什麼叫騎術精湛!

  馬圈裡的六匹野馬被拴住,養馬的師傅退到馬圈外。除了蘇鐸和吉穆倫,還有四個青年參加馴馬,都各自選了馬匹。陸滄一上場,禾爾陀就知趣地讓挑了棗紅馬的兒子退下,引得姑娘們失望了一陣,可當竹哨吹響,大家的心神都被勾住了,目不轉睛地盯著場上。

  野馬沒有馬鞍和馬鐙,六人只能徒手攀上馬背,短短几息內,兩個赤狄小伙子就被野馬甩了下去,狼狽地摔在沙地上。圍觀的人群發出噓聲,他們卻越挫越勇,在其餘四人衝出十幾丈遠時終於爬了上去,揪著鬃毛催馬往前跑。

  蹄聲如悶雷,柵欄後騰起漫漫黃沙,迷住了葉濯靈的眼,她把面紗往上拉了拉,饒有興趣地觀戰。跑在最前頭的是蘇鐸,他挑了一匹高大的白馬,這馬的性子較為溫順,見甩脫不了背上的人,便照他的意願兜了一圈,回到出發點時,蘇鐸對她露出釋然一笑。

  葉濯靈對他招了招手,挑釁地望向他身後的陸滄。

  她答應蘇鐸,只要他把馴服的馬送給她,就不再計較他綁她來草原的事。這位仁兄是個老實人,使出了渾身解數馭馬,把陸滄甩出足足半圈,姑娘們蹦蹦跳跳地在柵欄外叫他的名字。

  「喂!那個周國人,你行不行啊?」葉濯靈唯恐天下不亂地喊起來。

  陸滄見她故意裝不認識,本來就憋了一肚子火,又見她對蘇鐸招手,那股火氣噌地衝上了天靈蓋,不甘地大聲道:「你看著!」

  棗紅馬是六匹馬里最精明、最不聽話的,騎手要雙手控制住馬脖子才能穩住身形,陸滄為了展示騎術,雙腿夾緊馬腹,高高抬起左手,只用右手抓住馬鬃,觀眾們都驚呼著替他捏了把汗。

  「王爺的胳膊能行嗎?」時康扒著柵欄擔憂。

  「他這會兒不顯擺,大半夜要憋屈得睡不著。」朱柯聳聳肩,「夫人可真行,進了賊窩當大王,還牽著人鼻子遛。」

  蘇鐸跑完兩圈,看陸滄單手馭馬追了上來,而其他四人都遠遠落在後面。他心知這周國來的男人有意與自己爭頭彩,受不了被這麼激,也抬起一隻手,待適應了顛簸,竟撐住馬背陀螺似的轉了一周,這難度極大的動作讓眾人爆發出喝彩,葉濯靈也帶著采蓴拍起手來:

  「好!好!真厲害!」

  凜冽秋風如刀割著面頰,陸滄耳聞她叫好,恨不得從馬上站起來,他在馬股上用力一拍,棗紅馬嘶鳴著在原地打了個圈,撒開四蹄,流星般追上了蘇鐸的白馬。兩匹馬並頭齊驅,你擠著我,我撞著你,唯恐落了後,好性子的白馬已被主人馴服,不再甩來甩去,而陸滄的紅馬還在狂亂地抖動身軀,想把他摔下背。

  葉濯靈含笑的眼睛第三次從他面前經過,他氣沉丹田,腰腹發力,不僅在馬上靈活地旋了兩周,還縱身一躍,當空翻了個跟斗,隨手摘下腰帶上一枚狼牙,腳尖「咚」地一踢,狼牙精準地射中面紗一角,飛落在草地上。

  葉濯靈捂住被撩開的面紗,撿起雕花的尖牙,指著他罵道:「登徒子,還想看人家的臉!」唇角卻微微揚起,怎麼也壓不下去。


  陸滄聽她肯和自己說話,長眉一舒,乾脆轉過身倒騎在馬背上,任憑紅馬怎麼掙扎都不動如山。馬的力氣消耗快,跑著跑著就慢了下來,他看準時機,靴跟牢牢地壓住馬腹,雙臂飛快地伸到空中,一手撈出時康腰側的鐵胎弓,一手從箭筒中抽了根鵰翎箭。

  紅馬打了個響鼻,踏著沙塵從柵欄盡頭兜了回來,眾人但見陸滄稍立起身,揚手扔了弓韜。那把鑲金裹玉、刻著名姓的黑弓在他掌中滴溜溜轉了幾圈,眨眼間他坐弓、彎腰、伸臂、搭弦,右手扣住箭尾,弭頭雕飾的摩羯對準那個眉眼彎彎的人影,手指霍地一松。

  箭快如電,帶著極致的渴求射向葉濯靈。她來不及閃躲,頭上的紅色風帽被射落在地,露出編著珍珠和金花的假髮。

  陸滄撅起雙唇吹了個口哨。

  姑娘們騷動起來,又笑又鬧,葉濯靈的耳根發起熱,跺了跺腳,抿嘴瞪著陸滄。他虎視眈眈地從蘇鐸身旁掠過,面上帶著得意與高傲,高舉著弓在馬場上遛了個來回,驅馬從東跑到西,從西跑到東,聲若洪鐘:

  「嫁給我!我比他強!夫人,等我來娶你!我娶定你了!」

  葉濯靈的掌心滲出汗,胸口又麻又癢,連呼出的氣都是滾燙的,紅著臉笑罵:

  「花活兒真多,野雞的尾巴也要借來開屏!」

  她再不走就要燒熟了,把手放在嘴邊做喇叭狀:「蘇鐸!我不要你的馬了!我要那匹紅的,我要最好的!」說著就拉采蓴離場,湯圓緊隨其後,急不可耐地叫著。

  馬場上勝負已定,棗紅馬低下頭,口中流著白沫,氣喘吁吁地站定,讓陸滄撫摸著耳朵。五個赤狄青年對這個周國人的身手心服口服,向他行了禮,去場邊喝水休息。六匹馬一字排開,經此一馴,誰都能看出最烈的馬是陸滄的,它當之無愧被冠上馬王的稱號,跟著陸滄走出柵欄門。

  姑娘們蜂擁而來,把一人一馬圍了個水泄不通,朝他們扔著五顏六色的鮮花,每張臉上都洋溢著崇拜的笑容。這歡樂的氛圍中,只有飛光倒地不起,哭哭啼啼地著用大門牙扯著陸滄的袍角,把碩大的頭往他腿上靠,陰森森地瞄著棗紅馬,眼裡都能長出釘子來了。

  「禾爾陀,你們的王女怎麼走了?按規矩她不是要給我獻花嗎?」陸滄的笑容凝固了。

  「獻花得看姑娘本人的意願。王爺,您想要花,這兒有的是。」禾爾陀笑道。

  「我只要她的花。」陸滄讓朱柯和時康驅散人群,賭氣地牽著兩匹馬蹚過溪水,「我都看見了,她拎著個花籃,連一朵花都不給我。」

  吉穆倫傻乎乎地道:「我們王女喜歡白色的馬,她讓我把花給蘇鐸。」

  「什麼?!」陸滄就是吃了清心丹也平靜不下來了。

  禾爾陀及時補充:「王爺,可敦把王女嫁給您,不是嫁給蘇鐸。那小子有眼不識泰山,把王女從周國綁來了草原,他怕被記恨,所以才這麼賣力,王女給他獻花,是原諒他的意思。您這就跟我去見可敦吧,王女和大蘇勒一定在她的帳子裡呢。」

  來孤雲堡的路上,無論陸滄怎麼旁敲側擊,這個粗中有細的赤狄漢子都不曾透露王女的來歷。相處了幾天,雙方知曉彼此心性,心裡都存有敬意,陸滄明白他不說假話,便沒有再提蘇鐸,跟著他步行至小丘上。

  為了迎接貴客,赤狄的王帳裝飾著彩綢和金紙,十分喜慶。這是營地最寬敞的氈帳,有燕王府的會客廳那麼大,從帳門到王座的地面鋪著繡花的紅毯,兩側站了幾排貴族和佩刀的武士,有的目光敵視,有的神色好奇。

  雍容華貴的可敦抱著小可汗,端坐在披著虎皮的王座上,她的左邊站著大蘇勒,卻不見王女。

  陸滄看到可敦的第一眼,猶如醍醐灌頂,立刻懂了她為何要收葉濯靈為義女,時康和朱柯也大吃一驚。可敦那雙棕綠的杏眼竟與葉濯靈一模一樣,兩人的五官氣質也能看出肖似之處,但可敦的頭髮是棕色,眼窩也更深,是個純粹的胡人。葉濯靈如果不蒙著臉,在部落中住的時日一長,必定有人會認出她們是親母女。

  難怪葉玄暉先斬後奏,讓他過來聯姻,只怕他早就跟京城處理政事的太妃和歲總管說過這位王女是誰了!

  人算不如天算,這狐狸精被蘇鐸綁到草原,竟找到了生母,誰能想到十二年前被抓走的女奴搖身一變,成為了可汗的大妃呢?禾爾陀來大周找郡主的原因也說得通了,當時韓王已死,世子名義上也死了,做母親的想把女兒帶回自己身邊,天經地義。

  陸滄感慨萬分,理理袍子,正正發冠,恭恭敬敬地對岳母大人作揖:「小王陸滄,見過可敦。自您率眾與大周議和,我朝上下無不稱頌您仁慈聰慧的賢名,今日得見,實乃小王三生之幸。小王來得倉促,聘禮還在路上,約莫五六日後能到雲台城,本朝許諾給左日逐部的茶葉布匹等物,會分兩批運來,請可敦於月底和下月中旬派人去塵沙渡清點數額。」


  「你就是燕王啊。」

  納伊慕把孩子抱給采蓴,攏著貂皮長袍款款地走下王座。她摩挲著手上的金戒指,繞著他端詳了一圈,紅唇輕挑,語氣不辨喜怒:

  「去年我們和周國打仗,就是你殺了我們零零總總十萬人?」

  陸滄謙虛:「兩國交戰,將領各為其主,小王才疏學淺,不過是僥倖得勝。可敦如今一統草原,以教化民眾休養生息為宗旨,赤狄各部不比往日侵我國土、屠我百姓,自是再無交戰退敗之憂,待來日兩國百姓安居樂業,何愁不添上十萬二十萬的人口?」

  納伊慕頷首:「我們草原人信奉強者為尊,我把女兒嫁給你,是因為你帶兵有方,周國沒有武將可與你媲美。你身板不錯,口才也不錯,我今日初見你,喜歡得很。我們這裡物產匱乏,沒有你們周國人看得上眼的金銀玉器、綾羅綢緞,聽說你在馬場馴服了一匹烈馬,我就把它送給你吧。」

  「多謝可敦贈禮。馬場上那幾位兄弟都身手出色,小王備了些薄禮送他們。」

  他讓護衛呈上從塵沙渡帶來的玉佩。女婿頭一次上門不能空著手,朱柯想得周到,把該帶的不該帶的全帶了,除了薄禮,還有專門送可敦和王女的貴禮,陸滄順便都拿了出來。

  「王爺有心了。」納伊慕讓吉穆倫收下禮物,又請陸滄坐於席上,喚侍兒倒奶茶。

  陸滄圖窮匕見:「令愛在何處?我何時能見她?」

  納伊慕笑道:「中原人不是講究含蓄嗎?你急著要看我的女兒,是不是怕她長得醜?」又用赤狄話複述了一遍。

  帳子裡的人都笑起來,陸滄盤腿坐著,拱了拱手:「令愛金枝玉葉,甘願下嫁於我,是我的福氣,況且聯姻事大,我委實不敢推脫。方才王女也來了馬場,她爽快大方,與眾不同,我便多看了她兩眼,雖未一睹她的真容,卻也心儀至極。」

  納伊慕用手背掩著嘴,悄聲問采蓴:「這小子在家也這麼說話嗎?」

  采蓴回想陸滄初入韓王府的那幾天:「他去年沒這麼會說,想來是被姐姐調教的。」

  納伊慕清了清嗓子:「兩國姻親已結,無論如何,這樁婚事都退不了,但我的女兒不是那麼容易娶到的,在你們成婚前,她不會見你。按我們的習俗,女婿婚前要在岳母家吃一頓飯,證明胃口好,身體沒病,他還必須和妻子部落里的勇士比武,輸了的就得多給一頭牛做聘禮。你娶的是草原上最尊貴的姑娘,今晚王庭舉辦宴會,我請你嘗嘗我們的烤肉和美酒,明日你和我挑選出來的勇士比武。要是你輸了,可就不止是賠一頭牛了。」

  陸滄欣然應下:「可敦盛情,我就卻之不恭了。」

  采蓴對納伊慕耳語幾句,納伊慕親切地道:「我的話說完了。我給你們安排了住處,你們先去裡面休息,請不要嫌棄陳設簡陋。」

  她美麗的臉龐笑意溫柔,可陸滄的心卻提了起來。

  ……這娘倆笑起來太像了,那狐狸精每次要算計他,就是這麼笑的!

  丈母娘該不會比他的夫人和大舅子還難對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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