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胡同里的釘子戶,有點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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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會客廳里,POS機吐出長長一串簽購單。

  安東尼奧主教拿著筆的手抖得像在打碟,最終在蘇箬「和善」的目光下,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懶得看他們這群「進化」後的騎士如何對我頂禮膜拜,轉身就準備回辦公室睡個回籠覺。

  就在這時,揣在大花襖兜里的那塊五彩石碎片,毫無徵兆地燙了一下。

  不是物理上的高溫,而是一種直抵神魂的灼熱感。

  緊接著,一個模糊的坐標,像導航軟體的彈窗一樣,直接在我腦子裡亮了起來。

  東經116度,北緯39度。

  京城,南鑼鼓巷,靈境胡同。

  我腳步一頓。

  「蘇總。」

  「在的老闆。」

  「梵蒂岡這邊的售後服務你來處理,安排他們進行為期一周的『新能力適應性培訓』,課程包括但不限於《觸手的一百零八種妙用》和《如何在水下優雅地進行祈禱》。」

  「費用另算。」

  「明白。」蘇箬在平板上迅速建立了一個新的收費項目。

  我看向林清風。

  「老林,跟我出去一趟。」

  「有個老項目的釘子戶,我去視察一下拆遷進度。」

  林清風點點頭,身影無聲地跟在我身後。

  紅旗L9像一條黑色的游魚,悄無聲息地滑入靈境胡同的巷口。

  車窗外,一邊是鋼筋水泥的摩天大樓,玻璃幕牆反射著冰冷的城市天際線。

  另一邊,卻是青磚灰瓦的低矮平房,仿佛被時間遺忘的孤島。

  胡同口拉著警戒線,幾台挖掘機趴窩在那,像幾隻泄了氣的鐵甲巨獸。

  一群戴著安全帽的工人聚在一起抽菸,對著胡同深處指指點點,臉上全是無可奈何。

  一個穿著西裝、像是項目負責人的胖子,正焦急地打著電話。

  「蘇總啊!您可算派人來了!不是我們工程隊不給力,是裡面那位大爺,他……他有點邪門啊!」

  「我們機器一靠近他家院牆十米,准熄火!派人進去談,進去一個,抬出來一個,也不傷人,就是讓他們在門口睡一覺。」

  「您快想想辦法吧!再這麼耗下去,這項目要黃了!」

  我沒讓林清風停車,直接在巷口下了車。

  穿過愁眉苦臉的工人,我一眼就看到了那個所謂的「釘子戶」。

  就在胡同最深處,一棵老槐樹的蔭涼下。

  一個穿著白色跨欄背心,大褲衩,腳踩一雙塑料拖鞋的老大爺,正坐在一張小馬紮上。

  他手裡搖著一把蒲扇,面前擺著一張石桌,上面刻著楚河漢界的棋盤。

  棋盤上,黑紅兩色的棋子殺得正酣,是一盤殘局。

  老大爺似乎察覺到了我的目光,緩緩抬起頭,渾濁的眼睛看了過來。

  他沖我笑了笑,露出一口黃牙,然後又低下頭,專心研究他的棋局。

  一切看起來都那麼普通,就像京城胡同里隨處可見的遛彎大爺。

  但林清風在我身後,身體下意識地繃緊了。

  他那堪比超級計算機的感官告訴他,眼前這位老大爺,連同他身下的馬扎,手裡的蒲扇,面前的棋盤,以及整個胡同,都處在一種微妙而恐怖的平衡中。

  那不是一個老大爺,那是一個黑洞。

  一個將所有能量、法則、甚至因果都吸進去,卻沒有泛起一絲波瀾的黑洞。

  我樂了。

  有意思。

  我溜達過去,在石桌對面坐下。

  「大爺,下棋呢?」

  「嗯。」王大爺眼皮都沒抬,蒲扇搖得不緊不慢,「等人。」

  「等誰?」

  「等一個能下完這盤棋的人。」

  我看了看棋盤。

  黑方只剩一車一炮,被紅方的車馬炮圍困在角落,眼看就要被絕殺。

  典型的死局。

  我伸出手,捏起黑方的「炮」,在棋盤上「啪」地落下。


  「那我來試試。」

  王大爺搖著蒲扇的手,停頓了一下。

  他終於抬起頭,正眼打量著我。

  「年輕人,路走窄了啊。」

  「你這一炮,把自己最後的路都堵死了。」

  他一邊說,一邊推動紅方的「車」,直接將軍。

  隨著他棋子落下,整個胡同的空氣似乎都粘稠了一分。

  林清風的額角,滲出了一滴冷汗。

  他看到,在凡人看不見的維度里,一股無形的煞氣隨著那枚「車」字棋,化作一把利刃,直劈我的面門。

  我笑了笑,動了黑方的「車」,輕鬆解圍。

  「老路走不通,就拆了重修一條嘛。」

  「死守著老房子有什麼用?得跟上時代,搞搞城市更新。」

  「啪。」

  棋子落定,那股無形的煞氣瞬間煙消雲散。

  王大爺的眼神閃爍了一下。

  「拆?這地基下面,壓著東西呢。」

  「要是拆了,跑出來,可不是幾台挖掘機能擋住的。」

  他又走了一步棋,棋盤上的殺氣更盛。

  我毫不在意,也跟著落子。

  「跑出來更好。」

  「我公司最近正缺保安,來多少,我收多少。」

  「包五險一金。」

  我倆你來我往,棋子落下的聲音清脆悅耳。

  可在林清風的感知中,這哪是下棋。

  每一次落子,都是一次法則層面的交鋒。

  整個靈境胡同的氣場,時而化作刀山火海,時而變成無盡深淵。

  他感覺自己就像是驚濤駭浪里的一葉扁舟,要不是我坐在這,他恐怕連站都站不穩。

  下了十幾步,棋盤上的局勢依舊焦灼。

  王大爺端起旁邊的大茶缸子,喝了一口濃茶。

  「年輕人,火氣不小。」

  「最近東京和百慕達,也是你搞出來的動靜吧?」

  「又是煮湯,又是烤串的,動靜太大了,嚇到鄰居了。」

  我捏著一枚「馬」字棋,在手裡掂了掂。

  「大爺,消息挺靈通啊。」

  「還裝了我們公司的寬帶?」

  王大爺放下茶缸,嘆了口氣。

  「我不是你們公司的,我是上一代的。」

  「上一代?」

  「嗯,守夜的。」他指了指腳下的地,「我守著這口井,守了六十年了。」

  「上一任交給我的時候就說,什麼時候有人能陪我下完這盤棋,我的任務就算完成了。」

  我明白了。

  搞了半天,是前輩同行。

  「那你這工作,挺清閒啊。」

  「還行吧,就是有點費眼。」

  我不再廢話,將手裡的「馬」字棋,重重地拍在了棋盤上。

  「啪!」

  一步「馬後炮」。

  棋盤上,原本凝滯的殺氣瞬間土崩瓦解。

  紅方固若金湯的防線,被這一步看似無理的棋,撕開了一道致命的口子。

  絕殺。

  王大爺看著棋盤,愣住了。

  他手裡的蒲扇掉在地上,渾濁的眼睛裡,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半晌,他咧嘴大笑起來,笑聲里充滿了釋然和解脫。

  「哈哈哈哈……好!好一個馬後炮!」

  「六十年了,終於等到了!」

  他站起身,對著我,鄭重地拱了拱手。

  「從現在起,這兒,歸你了。」

  我擺擺手。

  「別,我對拆遷沒興趣。」

  「我就想看看,這井底下,到底藏著什麼寶貝。」

  王大爺做了個「請」的手勢。

  他走到老槐樹下,看似隨意地在地上跺了跺腳。

  「轟隆隆……」

  石桌連同棋盤緩緩向一側移開,露出了一個被巨大青石板覆蓋的井口。

  石板上,刻滿了早已失傳的古老符文。

  「我只負責看門,鑰匙不在我這兒。」王大爺說。

  我沒說話,走上前,對著那塊重達數噸的青石井蓋,伸出了一根手指。

  輕輕一點。

  覆蓋在上面的符文瞬間亮起,然後又迅速黯淡下去,像是耗盡了所有能量。

  堅硬的青石板,從我指尖觸碰的地方開始,化作了齏粉,簌簌落下。

  一股混雜著鐵鏽、潮濕泥土和無盡歲月的蒼涼氣息,從井口裡噴涌而出。

  我往井裡探頭看了一眼。

  沒有水。

  只有深不見底的黑暗,仿佛直通地心。

  黑暗中,隱約有沉重的鎖鏈在拖動的聲音,「嘩啦……嘩啦……」

  就在這時。

  一個虛弱、乾澀,仿佛幾百年沒有開過口的聲音,從深淵底部,悠悠地傳了上來。

  那個聲音,清晰地呼喚著我的名字。

  「白子庚……」

  「你……終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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