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蘇父的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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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電話那頭沉默了許久,一個中氣十足的男聲才傳了過來,帶著濃濃的不可思議,「你說什麼?瑞鶴圖?小箬,你是不是看小說看糊塗了?」

  「爸!我沒跟你開玩笑,是真的!你快過來看看就知道了!」蘇箬急得跺了跺腳。

  「你在哪?我馬上過去。」電話那頭的聲音瞬間嚴肅了起來。

  掛了電話,蘇箬看向我,臉上混雜著激動和擔憂,「我爸他要過來了,他聽起來好像完全不信。」

  我拍了拍桌上的畫卷,「沒事,這種事,親眼看到才算數。」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每一秒都像被拉長了。

  蘇箬在房間裡坐立不安,來回踱步,時不時就跑到窗邊朝外張望。

  我反倒是坐了下來,心境出奇地平穩,目光落在桌上那幅氣勢磅礴的《瑞鶴圖》上。

  這就是我的底氣。

  一陣低沉的引擎聲由遠及近,最後停在了別墅門外。兩道刺眼的車燈光柱掃過窗戶,隨即熄滅。

  沉穩有力的腳步聲踩在石板路上,一步步靠近。

  蘇箬猛地站直了身體,緊張地攥住了衣角。

  門鎖轉動,大門被從外面推開。

  一個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他身材不算高大,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深色西裝,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他一踏入客廳,整個房間的氣氛都為之一凝,仿佛空氣都變得沉重起來。

  他就是蘇箬的父親,蘇文山。

  他的目光銳利如鷹,先是在焦急等待的蘇箬臉上一掃而過,然後像兩把手術刀,直接落在了我身上,上下打量,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審視。

  「爸。」蘇箬小跑過去。

  蘇文山只是微微點頭,視線卻沒從我身上移開,沉聲問道:「畫呢?」

  「在……在房間裡。」蘇箬指了指我身後的客房。

  蘇文山邁開步子,徑直朝我這邊走來。他從我身邊走過,我能聞到他身上一股淡淡的雪茄味,混合著一種久居上位的壓迫感。

  他站在桌前,目光落在《瑞鶴圖》上的那一刻,整個人就定住了。

  他沒有出聲,也沒有像蘇箬那樣驚呼,只是身體微微前傾,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畫卷。

  房間裡安靜得可怕,只能聽到他逐漸變得粗重的呼吸聲。

  過了足足一分鐘,他才緩緩伸出手,指尖在離畫卷不到一公分的地方停住,仿佛怕自己的觸摸會驚擾了畫中的仙鶴。

  他猛地轉過頭,那雙銳利的眼睛再次鎖定了我。

  「你做的?」聲音低沉,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勢。

  我迎著他的目光,平靜地開口:「我只是幫它恢復了本來的面目。」

  蘇文山喉結滾動了一下,沒說話,但眼神里的審視意味更濃了。

  「爸,是真的吧?這真的是《瑞鶴圖》吧?」蘇箬在一旁忍不住問道。

  蘇文山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畫卷,緩緩吐出兩個字:「是真的。」

  得到肯定的答覆,蘇箬激動地跳了起來。

  蘇文山卻擺了擺手,打斷了她的興奮。他再次轉向我,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小伙子,會看畫不代表什麼,運氣好的瞎貓也能碰上死耗子。」

  他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把東西拿上來。」

  我心裡清楚,真正的考驗來了。

  沒過一會兒,一個穿著黑西裝的保鏢提著一個精緻的紅木錦盒走了進來,恭敬地放在了蘇文山旁邊的茶几上。

  蘇文山打開盒子,裡面用明黃色的綢緞襯著三件古玩。

  一個青花瓷瓶,一塊古玉,還有一方硯台。

  「你說你懂鑒寶。」蘇文山指著錦盒裡的東西,語氣淡漠,「給我說說這三樣東西的來路。說對一件,我就信你三分。要是說不對……」

  他後面的話沒說,但意思不言而喻。

  蘇箬緊張地看了我一眼,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被她父親一個眼神給瞪了回去。

  我走到茶几前,目光掃過那三件東西。

  食指上的玉戒傳來一陣微不可查的溫熱,三件物品的信息瞬間湧入我的腦海。


  我笑了笑,這哪裡是考驗,這分明是送分題。

  我首先拿起了那個青花瓷瓶,入手微沉,釉色明亮。

  我把它翻過來,看了看底部的款識,然後放回原處,開口說道:「清康熙民窯的東西,仿的是官窯的制式,畫工不錯,器型也周正。不過這青料是浙料,不是官窯用的珠明料,胎土也粗了些。算是個不錯的民窯精品,市場上大概五十萬的樣子。」

  我說完,蘇文山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只是端起桌上的茶杯,輕輕吹了口氣。

  我又看向那塊古玉,那是一塊雕刻成蟬形的玉佩,玉質看起來溫潤,還帶著一些所謂的「沁色」。

  我甚至懶得拿起來,只是指了指它。

  「這個就沒意思了,一眼假。漢代的玉蟬不是這個形制,刀工也太軟,沒有漢八刀的利落勁兒。上面的沁色是用化學藥劑泡出來的,聞著都還有股味兒。現代工藝品,不值錢。」

  「你!」蘇箬似乎想提醒我說話客氣點,可看到我一臉淡然的樣子,又把話咽了回去。

  蘇文山的嘴角似乎抽動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最後,我的目光落在了那方黑不溜秋的硯台上。

  這方硯台看起來最不起眼,表面沒有任何花哨的雕刻,就是一塊方方正正的石塊。

  我把它拿了起來,入手的感覺卻完全不同,質地極其細膩,沉甸甸的,有一種獨特的溫潤感。

  我抬起頭,看向蘇文山,笑了。

  「蘇總,前面兩個都是開胃菜,這個才是您真正想考我的吧?」

  蘇文山放下了茶杯,身體微微坐直,做了個「請」的手勢。

  我用指腹輕輕摩挲著硯台的表面,感受著那如嬰兒肌膚般的觸感,緩緩說道:「唐代澄泥硯,傳世的本就不多,大部分都是絳州產的。但您這方不一樣。」

  我將硯台翻了過來,指著它底部那種獨特的鱔魚黃顏色。

  「這顏色,這質地,是失傳已久的虢州石。用虢州石燒制的澄泥硯,『堅潤如玉,扣之有聲,貯水不涸』,是硯中極品。唐代之後,虢州石的產地就再也找不到了,所以每一方虢州澄泥硯都是孤品。」

  我頓了頓,看著蘇文山越來越亮的眼睛,給出了最後的結論。

  「這東西,沒法用錢簡單衡量。真要上拍賣會,八百萬,只是個起拍價。」

  我說完,將硯台小心翼翼地放回了錦盒中。

  整個房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蘇箬捂著嘴,眼睛瞪得像銅鈴,看看我,又看看她爸。

  蘇文山那張如同雕塑般嚴肅的臉,終於繃不住了。

  他猛地一拍大腿,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他站起身,幾步走到我面前,眼神里再也沒有了之前的審視和懷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發現了寶藏般的炙熱光芒。

  「你是怎麼看出來的?特別是這方硯台,我請了三個專家,只有一個看出了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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