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毒蜀錦栽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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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摺子堅硬地一角打在她的腿上,激起了一陣疼。

  她垂眸,看著落在地上的摺子,彎腰拾起,展開摺子那一面,她眼眸輕微一震。

  摺子來自她母家兄長。

  通篇都是對李璟玉的斥責唾罵,罵他薄情寡義,斥責他辜負了她,還罵了楚婉,罵了太子。

  用詞之僭越,足夠滿門抄斬流放了。

  燕明玉胸口微堵,她自然知道兄長為了誰。

  為了她。

  因她而覺得不公。

  縱然當年李璟玉潛龍之時,是她與兄長幫扶,但如今時過境遷,身份早就天差地別。

  「辱罵皇帝是何等罪名,皇后應當知曉才是。」李璟玉冷然道。

  燕明玉收攏摺子,蒼白的唇輕微顫動,隨即道,「陛下明鑑,兄長雖言辭激烈,但是因為對臣妾關心過甚,一時情急,才口不擇言……還望陛下體諒。」

  李璟玉面色依舊冷然,不為所動:「他罵朕,朕可以寬宥,可他偏偏罵婉兒……」

  燕明玉聽著那一句『婉兒』,心臟泛起了綿延的酸意,曾經兩人情到深處之時他叫她『婉兒』,可笑她以為他叫的是她的閨名『晚兒』,後來她才知道,他不過將她當做了替代品,甚至親吻都不願意正眼看她。

  燕明玉頂著蒼白的臉,「陛下想要如何?」

  她太了解李璟玉,若想罰,他直接就會罰,根本用不著找她。

  李璟玉的面容微微動了動,隨即冷道,「太子七日後的冊封,朕要你以皇后身份出席,為明宸正統。」

  燕明玉那一刻感覺到那如箏弦一樣的東西緊緊絞殺著她的心臟,裡面在滴血,臉色逐漸蒼白,「陛下可曾還記得,七日之後是什麼日子?」

  李璟玉眼眸涌動了一絲情緒,轉動著手指間的扳指,他抬頭,「你想說什麼?」

  那冰冷無情的幾個字如同那雨捶打在了她的心上。

  冰涼刺骨。

  她早就意識到了李璟玉的無情,從她知道那些所謂的安神湯,都是避子湯的那一日起,她就不該抱任何希望。

  可笑的是,她居然在期盼一個根本不期待她腹中孩子出生的父親,去記得那孩子的忌日。

  她心臟冒了尖銳的刺痛,她唇色抿至發白,望向那一抹明黃,「七日後,是允兒的忌日。」

  李璟玉微動。

  燕明玉看著他神色逐漸冷漠,淡淡翕動了薄唇,吐出那冰冷的字眼,「一個未出世的孩子而已,皇后,你該放下了。」

  那一刻,心臟緊繃的血弦終於崩斷。

  她此生也只有那一個孩子。

  燕明玉長睫顫了顫,終究是什麼也沒說,「臣妾願意參加太子的受封大殿,也請陛下遵循承諾,饒臣妾母家一回。」

  李璟玉淡淡看了那消瘦的身影,站在遠處,仿佛要隨著風一同散去般。

  自從半年前的兩相怨懟。

  這才發覺她似乎清減了許多,不,是很多……

  李璟玉抿唇,「允。」

  一字落,她閉上眼睛。

  允兒,原諒母親……

  李璟玉似乎想到了什麼,「好好調養身子,明年開春下江南,你也一起去吧。」

  帶著寬宥的一句話。

  這算什麼?

  憐憫嗎?

  可惜她的身子是撐不到明年開春了,那時的定然柳絮紛紛,花開葳蕤,可惜她等不到了,她要回家了。

  燕明玉沒有應承那句話,而是俯身,「臣妾告退。」

  說罷她沒有關心李璟玉的神色,撐著身子離開。

  燕明玉離開後。

  李璟玉忽然沒了批閱奏摺的心思,看著那空空蕩蕩地一處,他忽然想問問魏賢,皇后的身子如今到底如何了。

  自從那半年前的爭執,他動怒後,不允許任何有關皇后的事情落到他的耳邊,她的病情已經許久沒過問了。

  誰知,還沒開口,那邊魏賢卻急匆匆地進來道,「陛下,出事了……」

  李璟玉卡在喉間的話又再度堵了回去。


  罷了,下次再問便是了。

  ……

  燕明玉走出太宣殿,冷風不斷地向她捶打。

  她看著各宮的宮人帶著流水般的賀禮,往延歡宮送去。

  她忽然想起了她落胎的那日。

  那日是祈福大日。

  她與宮嬪穿行過太和寺的林道,遭遇舊王刺客,她那時懷有身孕,行動不便,而楚婉大病初癒,跟她同乘一輛馬車。

  那些賊子仿若知道誰是主位一般,像是發瘋了像她們的馬車刺來。

  她培養的親衛為了保護她,和她腹中的孩子,皆葬身於那次刺殺。

  苦苦支撐到皇帝趕來時,她身旁的馬車已經血流成河。

  舊王刺客的死士來不及,只挾持到了她,以及把控了馬車裡面的楚婉,以此作為要挾讓皇帝放了舊王。

  那時她其實已經做好了犧牲的準備。

  她與李璟玉好不容易斗到了舊王。

  怎麼可能給他東山再起的可能。

  誰知,她親眼看著李璟玉射穿了馬車的馬肚,馬車瘋走,那刺客眼見控制不住馬車,當即抱著她翻車而跳,一刀捅歪了她的肩胛,而她腹中遭受重擊,倒在了血泊之中。

  在她昏迷之前,她看著李璟玉不顧安危地去控制那發瘋似的馬車,絲毫沒有看身後的她一眼。

  那時,他就在她與楚婉之間,做了選擇。

  而她腹中的孩子也做了選擇。

  那日的陣仗不比今日小,只是那時是群臣寬慰,而如今是群臣賀喜。

  人不同,悲喜不同。

  後來她才知道,她腹中的孩子本就是個意外,李璟玉常年給她餵得避子湯,早就讓她沒了生育能力。

  而那一次有孕。

  是上天的垂憐。

  可那一次後,老天收回了祂的垂憐。

  她眼睛夾著朦朧的雨,她已經分不清楚是眼淚,還是雨水,只覺得今日好像分外的冷。

  她就朝著這條路走。

  仿佛要走向她既定的結局。

  回到了鳳儀宮。

  燕明玉看到宮中上下皆跪在雨地。

  而魏賢不知什麼時候,又折回到了鳳儀宮,站在那廊下,仿若主持事宜之人,威風凜凜地看著她的宮人。

  直到見到燕明玉回來,這才悠悠抬起雙眸,含笑道,「皇后娘娘來得及時,陛下恩賞,賜鳳儀宮上下跪足一日為太子祈福,還請娘娘跪到雨中來。」

  燕明玉心頭一梗,看著那些被淋濕透的宮人,此刻在凍得瑟瑟發抖,她面色一僵,「為何?」

  魏賢輕笑,「那就要問問皇后,將什麼東西送去延歡宮了。」

  燕明玉蒼白的臉色,唇翕動,「本宮不明白,還請公公明示。」

  魏賢眯眼,隨即拍了拍手。

  只見幾個婆子上前,將端著錦繡的盤子往她跟前一擲。

  燕明玉認出,這是從她宮裡送出去的蜀錦,是昨日給楚婉那孩子的誕生之禮。

  「這是何為?」她靜道。

  魏賢冷然,「娘娘當真不知嗎?這蜀錦裡面加了令人生瘡的毒粉,幼孩一旦碰到必定喪命,娘娘多虧了太醫發現的及時,否則若真害了太子的康健,就不是罰跪那般簡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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