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突審柳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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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齊州市紀委指定辦案點,一間經過特殊處理的訊問室內,

  光線冷白,氣氛肅殺。

  柳嘉年坐在被固定的椅子上,雙手帶著戒具,臉色鐵青,

  眼神中交織著憤怒、驚惶和最後一絲強行維持的倨傲。

  他身上那件價值不菲的夾克外套沾染了些許灰塵,頭髮也有些散亂,

  顯然在被控制的短暫過程中有過並不愉快的經歷。

  坐在他對面的是三名經驗豐富的市紀委審查調查室骨幹,

  中間主審的是位五十多歲、面容刻板、目光銳利的老紀檢,姓鄭,是周明書記從省紀委借調來的「老資格」,

  這位一向以問話凌厲、邏輯嚴密著稱。

  兩側的助手一男一女,負責記錄和協助。

  牆壁角落,攝像頭亮著微弱的紅光,記錄著這裡發生的一切。

  「柳嘉年,知道為什麼把你帶到這裡來嗎?」

  鄭主任聲音平穩,不帶任何情緒,卻自有一股壓迫感。

  柳嘉年嗤笑一聲。

  身體微微後仰,試圖擺出慣常的那種居高臨下的姿態:

  「為什麼?打擊報復!赤裸裸的打擊報復!鄭主任,你們也是老紀檢了,難道看不出這是方信在搞鬼嗎?

  就因為我之前堅持原則,對他的一些過激調查行為提出過不同意見,他就搞了這麼一出誣告陷害的戲碼,現在還想把髒水潑到我頭上?笑話!

  我柳嘉年在紀檢系統幹了二十多年,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想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搞倒我,痴心妄想!」

  他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幾乎要噴出來,

  仿佛真的受了天大的冤屈。

  「我要見周明書記!我要向省紀委,向中紀委申訴!你們這是非法拘禁,是迫害同志!」

  鄭主任靜靜的聽著他咆哮,臉上沒有任何波瀾。

  直到柳嘉年喘著粗氣停下來,他才慢條斯理的推了推眼鏡,從面前的卷宗里抽出一張紙,

  平靜的問道:「柳嘉年同志,請你控制一下情緒。這裡是依規依法對你進行審查調查談話,不是聽你發表演講。你說方信打擊報復,那麼,請你解釋一下,這個人,你認識嗎?」

  他示意助手將一張照片放到柳嘉年面前。

  照片上,正是李大狗那張驚慌失措的臉。

  柳嘉年瞳孔微微一縮,但隨即強作鎮定,

  掃了一眼,冷笑道:「不認識。一個地痞無賴,我怎麼會認識?」

  「是嗎?」

  鄭主任不置可否,又抽出一份筆錄,

  直接發問:「李富貴,綽號李大狗,有詐騙前科。他供述,是受你的司機王彪指使,冒充律師,實名誣告雲東縣紀委的燕雯同志……

  王彪,是你的專職司機吧?而且,我們已經控制了王彪,他對收買李大狗、偽造證言一事供認不諱,並且指認,是受你柳嘉年的直接指使,這個你怎麼說?」

  「血口噴人!」

  柳嘉年猛的提高音量,但眼神深處閃過一絲慌亂,

  「王彪是被他們刑訊逼供!是方信栽贓我!」

  「刑訊逼供?栽贓?」

  鄭主任聲音轉冷,又拿出一支錄音筆,按下了播放鍵。

  先是高濤那充滿恐懼和悔恨的聲音:

  「……是柳嘉年,他讓劉科聯繫我,給了我那些偽造的材料,讓我放進白明遠的卷宗里……他說,只要事情辦成,就給我解決副處待遇,還有五十萬……」

  接著是另一個經過處理的、但柳嘉年無比熟悉的聲音(劉科):

  「……高主任,柳書記說了,這是白部長(白鴻熙)的意思,也是上面的意思。方信太不識相,必須給他點顏色看看……

  你只要把東西放進去,其他的不用管。柳書記不會虧待你……」

  錄音不長,但信息量巨大。

  柳嘉年的臉色開始發白,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他沒想到,高濤這個軟骨頭不僅招了,還偷偷錄了音!

  更沒想到,劉科這個蠢貨,說話如此不謹慎!


  「這是偽造的!是剪輯合成的!」

  柳嘉年咬牙否認,但氣勢已弱了三分。

  「是不是偽造,技術鑑定結果說了算。」

  鄭主任面無表情,又陸續拿出了幾份文件,

  嚴肅說道:「這份,是技術部門出具的鑑定報告,證實舉報材料中所謂的『燕雯受賄』的銀行流水,系通過地下錢莊偽造,匯款方是空殼公司。

  而根據高濤的指認,以及我們掌握的線索,幫你聯繫地下錢莊偽造這筆流水的,正是你的遠房表弟,在齊州商業銀行信貸部工作的柳成。柳成,我們已經控制了。」

  「這份,是雲東縣紀委提供的技術分析,舉報材料中的『監控截圖』,經鑑定為後期合成,原始圖片來源於兩年前燕雯同志參加一次公開活動的新聞照片。

  而這張新聞照片的原始電子檔,在齊州市委宣傳部的內部資料庫里,有權限調取並泄露的,範圍很小。巧的是,你柳嘉年的妻弟,就在市委宣傳部網信辦工作。」

  一份份證據,如同冰冷的鐵錘,

  接連砸在柳嘉年自以為堅固的防線上。

  假律師的指認,內鬼的證詞和錄音,偽造證據的技術鑑定,關聯人員的落網……

  一環扣一環,形成了一個嚴密的證據鏈,將他牢牢鎖在中央。

  柳嘉年的呼吸變得粗重,後背的襯衫已經被冷汗浸透。

  他不再叫囂,只是死死的盯著桌面,

  大腦飛速旋轉,思考著脫身之策。

  鄭主任看穿了他的心思,決定再給他加一把火。

  「柳嘉年,你以為你不說,就沒人知道你和白鴻熙的那些勾當嗎?你以為,只有誣告燕雯這一件事?」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電,

  「去年三月,麗雲礦業那個老闆給你在省城的兒子送的那套學區房,你以為做得天衣無縫?通

  過你小姨子的公司走帳,再以『借款』形式給你兒子,最後補個虛假的還款協議?

  還有,你老婆帳戶上那些來自『齊州園林工程公司』的定期『顧問費』,真當我們查不到那家公司的實際控制人是你老家的髮小?」

  這兩個細節,是陸建明前期外圍調查時摸到的線索,

  雖然暫時沒有形成完整的證據鏈,但足以在此時擊潰柳嘉年的心理。

  柳嘉年猛的抬頭,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

  這些他自認為極其隱秘的受賄細節,對方怎麼會知道?!

  鄭主任捕捉到他眼中的慌亂,繼續施壓:

  「白鴻熙那邊,交代得可比你痛快。他為了爭取立功,把你們怎麼合謀,怎麼分工,怎麼通過劉科聯繫高濤,怎麼偽造證據,甚至包括你們之前在一些工程項目、幹部調整上的利益交換,都說得清清楚楚……

  柳嘉年,你現在負隅頑抗,沒有任何意義。組織給你機會,是讓你自己交代問題,而不是聽你在這裡編造謊言,詆毀同志!」

  「白鴻熙……他胡說八道!」

  柳嘉年嘶聲大喊,但聲音已經發虛。

  他不敢相信白鴻熙這麼快就撂了,但鄭主任能說出那些隱秘細節,又讓他不得不信。

  難道白鴻熙真的為了自保,把自己賣了?

  巨大的恐懼和背叛感湧上心頭。

  柳嘉年感覺自己正站在懸崖邊上,腳下是萬丈深淵。

  他自以為編織的關係網、構築的防火牆,

  在確鑿的證據和同夥的背叛面前,竟是如此不堪一擊。

  「我……我沒有……」

  他還想做最後的掙扎,但聲音已經低不可聞。

  鄭主任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放緩了語氣,但話語的分量更重:

  「柳嘉年,你也是老紀檢了。黨的政策你很清楚,『懲前毖後,治病救人』。

  你自己主動交代,和等我們把所有證據都擺在你面前,性質是完全不同的。

  誣告陷害,固然是嚴重錯誤,但如果你還有其他問題,特別是經濟問題,現在說出來,還能爭取一個態度,但如果冥頑不靈……」


  他沒有說下去,但冰冷的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訊問室內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只有柳嘉年粗重的喘息聲和記錄員筆尖划過紙張的沙沙聲。

  他臉上的傲慢和憤怒早已消失殆盡,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灰敗的死寂和劇烈的掙扎。

  汗水順著他的鬢角不斷滑落,滴在冰冷的不鏽鋼桌面上。

  他知道,自己完了。

  至少,誣告燕雯這件事,證據確鑿,他抵賴不掉。

  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儘量撇清和白鴻熙其他更嚴重的勾當,

  特別是不能扯上丁茂全。

  丁茂全是他們最後的指望,

  如果連丁茂全都倒了,那他們就真的永無翻身之日了。

  「我……我說……」

  柳嘉年終於抬起頭,眼神渙散,

  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

  「誣告燕雯……是我和白鴻熙商量好的。因為方信查白敏才,查到了我們頭上,我們懷恨在心,想報復……

  是我指使王彪去找的李大狗,是我讓劉科去聯繫的高濤……偽造的流水和截圖,是白鴻熙找人弄的,具體我不清楚……

  我只想給方信一個教訓,沒想……沒想真的把燕雯怎麼樣……」

  他開始避重就輕的交代,將事情定性為「個人報復」,

  將主要責任往白鴻熙身上推,對經濟問題和其他違法違紀行為絕口不提,

  更不敢牽扯出丁茂全。

  鄭主任沒有打斷他,任由他像擠牙膏一樣,一點一點的吐出些邊角料。

  他知道,柳嘉年的心理防線已經出現了巨大的裂縫,

  距離徹底崩潰,只是時間問題。

  而隔壁房間,對白鴻熙的審訊,或許能帶來更大的驚喜。

  他看了一眼牆角的攝像頭,仿佛能透過牆壁,

  看到那個同樣在掙扎的靈魂。

  獵人與獵物的位置,早已互換。

  而收網的繩索,正越收越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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