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高濤的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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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齊州市紀委的黑色轎車駛離丁店街的那一刻,

  消息就像長了翅膀,通過各種隱秘的渠道,

  迅速傳遍了雲東縣紀委,以及齊州市某些特定的圈子。

  高濤是在辦公室里,通過一個平時巴結他、消息靈通的科員口中得知的。

  那科員神秘兮兮的湊過來,壓低聲音說:

  「高主任,聽說了嗎?出大事了!市紀委的趙書記和柳書記,今天上午直接去了方信的婚禮現場,把……把燕主任給帶走了!說是有人實名舉報燕主任受賄徇私!」

  那一刻,高濤感覺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手裡正端著茶杯,手猛的一抖,

  滾燙的茶水潑濺出來,燙得他手背通紅,

  他卻渾然不覺疼痛。

  「你……你說什麼?帶……帶走了?」

  高濤的聲音發顫,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比婚禮上被帶走的燕雯還要難看。

  「千真萬確!好多人都看見了!就在方信家老宅門口,當著所有賓客的面!聽說方信當時臉都青了,差點和柳書記頂起來……」

  那科員還在繪聲繪色的描述,沒注意到高濤的異樣。

  高濤只覺得耳朵里嗡嗡作響,後面的話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一個念頭在瘋狂迴蕩:

  帶走了!

  真的帶走了!

  不是在開玩笑,不是嚇唬人,

  是動真格的了!

  柳嘉年明明告訴他,只是想給方信製造點麻煩,讓他分心,讓調查停下來。

  柳嘉年說,那些「證據」只是輔助,關鍵在於「舉報」這個動作本身,

  能給燕雯和方信帶來巨大的輿論壓力和困擾。

  高濤以為,最多就是市紀委找燕雯談個話,走個過場,

  讓她不勝其煩,讓方信焦頭爛額。

  他萬萬沒有想到,柳嘉年和白鴻熙竟然玩得這麼大!

  竟然會在婚禮當天,當著那麼多人的面,直接把人帶走立案審查!

  這哪裡是製造麻煩?

  這分明是要毀了燕雯!

  一旦「受賄徇私」的罪名被坐實,

  哪怕最後查清是假的,燕雯的名譽也毀了,政治生涯基本就斷送了!

  甚至可能面臨牢獄之災!

  而他高濤,就是那個親手將刀子遞給劊子手的人!

  是他,把那些偽造的材料,放進了卷宗里!

  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高濤感覺自己像掉進了冰窟窿,四肢百骸都冰冷僵硬。

  恐懼,巨大的、難以形容的恐懼,

  像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咽喉,讓他幾乎窒息。

  「高主任?高主任?你沒事吧?」

  那科員終於發現了不對勁,看著高濤面無人色、冷汗涔涔的樣子,嚇了一跳。

  「沒……沒事……」

  高濤猛的回過神,聲音尖銳得有些變形,

  他慌亂的放下茶杯,手忙腳亂地擦拭著桌上的水漬,

  藉此掩飾內心的驚濤駭浪,

  「我……我就是有點吃驚……太突然了……你,你先出去吧,讓我靜靜。」

  那科員狐疑的看了他一眼,覺得高主任的反應未免太大了點,

  但還是應了一聲,退了出去。

  門一關上,高濤整個人就像被抽掉了骨頭一樣,

  癱軟在椅子上,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

  心臟狂跳得像是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的襯衫。

  完了……這下全完了……

  他腦子裡反覆閃現著柳嘉年陰冷的笑臉,白鴻熙惡毒的眼神,

  還有那個中間人劉科毫無感情的威脅。

  他們騙了他!


  他們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只是「製造麻煩」,

  他們要的是置人於死地!

  而自己,這個愚蠢的、被嫉妒和貪婪蒙蔽了雙眼的傻瓜,

  成了他們手中最骯髒的那把刀!

  燕雯被帶走了……方信會怎麼樣?

  那個像狼一樣敏銳、堅韌的年輕人,會善罷甘休嗎?

  絕對不會!

  他一定會查!

  往死里查!

  方信背後還有省紀委的方青輝!

  柳嘉年和白鴻熙能扛得住嗎?

  如果他們扛不住,把自己供出來……

  或者,調查組順著那些偽造的證據一路查下來,查到自己頭上……

  高濤不敢想下去。

  他知道偽造證據、誣告陷害是什麼罪過,

  尤其是在紀檢系統內部,這絕對是零容忍的重罪!

  一旦事發,開除黨籍、開除公職是起步,

  坐牢是必然!

  他的人生,他的前途,將徹底化為烏有,

  甚至比當年的白敏才還要悽慘!

  悔恨,像毒蛇一樣啃噬著他的心。

  他後悔,後悔當初為什麼要收那五萬塊錢,

  為什麼要向柳嘉年透露消息,為什麼要走上這條不歸路!

  他更後悔,後悔自己鬼迷心竅,答應了這次的栽贓陷害!

  他明明有機會拒絕的,

  哪怕被威脅,哪怕身敗名裂,

  也比現在這樣,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幫凶要好!

  還有燕雯……

  那個他曾經默默喜歡過,

  後來又因愛生恨的女人。

  他雖然嫉恨她和方信在一起,但從未想過真的要讓她遭受這樣的滅頂之災。

  燕雯作為審理室主任,平時對下屬雖然要求嚴格,但總體上是公正的,

  也曾在他生病時關心過他,在工作上肯定過他。

  自己卻親手將她推入了深淵……

  一種深深的愧疚感,混合著恐懼,折磨得他幾乎要發瘋。

  「鈴鈴鈴……」

  辦公桌上的電話突然響起,

  尖銳的鈴聲在寂靜的辦公室里顯得格外刺耳,

  嚇得高濤猛的一哆嗦,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

  他驚恐的盯著那部紅色的內部電話,

  仿佛那是一條隨時會咬人的毒蛇。

  是柳嘉年?

  來指示下一步?

  還是方信?

  已經懷疑到自己了?

  或者是市紀委?

  來通知他去問話?

  響了七八聲,他才顫抖著手,鼓起極大的勇氣,拿起了聽筒:

  「餵……餵?」

  「高主任嗎?我是檔案室的小劉啊。」

  電話那頭傳來檔案室管理員的聲音,

  「您上周不是說,要調閱幾份201X年左右的舊案卷宗,說是要整理歸檔覆核嗎?其中編號SJ-201X-0377的那一卷,白明遠的案子,我找了一圈沒找到,想問問您是不是已經提走了,還是放錯地方了?」

  SJ-201X-0377!

  白明遠!

  這幾個數字像燒紅的烙鐵,燙得高濤手一抖,

  聽筒差點脫手。

  那正是他昨晚潛入檔案室,偷偷塞入偽造材料的那個卷宗!

  「沒……沒有!我沒提!我不知道!」

  高濤失聲叫道,聲音嘶啞而慌亂,

  「你再好好找找!肯定是你們歸檔的時候弄亂了!別什麼都問我!」

  不等對方再說什麼,高濤「啪」的一聲重重掛斷了電話,


  心臟狂跳不止,冷汗順著額角流進眼睛裡,

  又澀又痛。

  檔案室已經在找了!

  這麼快就開始了嗎?

  是例行整理,還是已經有人注意到了?

  是不是市紀委調查組已經開始調閱卷宗了?

  那些偽造的材料,會不會馬上就被發現?

  一旦被發現,筆跡鑑定、技術分析……

  會不會很快就查到自己頭上?

  高濤越想越怕,坐立難安。

  他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絕望野獸。

  每一通電話鈴聲,每一次走廊傳來的腳步聲,

  都讓他心驚肉跳,疑神疑鬼。

  他看到窗外任何一個經過的人影,都覺得像是來抓他的。

  下午,審理室召開一個簡單的案件討論會。

  作為副主任,高濤需要主持。

  他魂不守舍的坐在那裡,面前的卷宗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高主任,這個案子的定性,您看是適用第一百二十八條還是第一百三十三條?」

  一個科員問道。

  「啊?什……什麼?」

  高濤猛的回神,眼神渙散,茫然的看著對方。

  「就是這個受賄案的定性……」

  科員重複了一遍。

  「哦……受……受賄……」

  高濤腦子裡全是「燕雯受賄」的偽造證據,

  聽到這兩個字,反應極大的站了起來,

  椅子在地上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音,

  「受賄怎麼了?有什麼問題?證據確鑿嗎?是不是誣告?」

  他語無倫次,聲音發顫。

  滿會議室的人都愕然的看著他,

  不明白副主任為什麼反應這麼激烈,

  問的問題也莫名其妙。

  「高主任,您……您沒事吧?」

  沈靜坐在一旁,秀眉微蹙,一雙明澈的眼睛帶著探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

  靜靜的觀察著舉止失常的高濤。

  她本就心思細膩,加上方信之前的提醒,

  對內部可能存在的問題一直保持著高度警惕。

  高濤今天的狀態,太反常了。

  臉色慘白,眼神飄忽,滿頭大汗,反應過度,

  尤其是聽到「受賄」、「誣告」這些詞時的激烈反應,

  簡直像是……做賊心虛。

  沈靜沒有聲張,只是默默的在本子上記下了一筆,

  然後打圓場道:「高主任可能這兩天太累了,身體不舒服。這個問題我們先放一放,討論下一個吧。」

  高濤這才意識到自己失態,勉強坐下,

  掏出手帕不停擦汗,手抖得厲害。

  他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尤其是沈靜那雙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

  好不容易熬到散會,高濤第一個衝出會議室,

  逃回了自己的辦公室,反鎖了門。

  他靠在門板上,大口喘息,感覺自己快要崩潰了。

  不行,不能這樣下去!

  他會瘋的!

  會被發現的!

  他想給柳嘉年打電話,想問問他到底想怎麼樣,

  想求他放過自己。

  但他不敢。

  柳嘉年那種人,只會用更狠的手段威脅他。

  他想去自首,向方信坦白一切。

  但一想到那後果,他又退縮了。

  身敗名裂,牢獄之災……

  他承受不起。

  他像一隻被兩股力量拉扯的羔羊,

  在恐懼和悔恨的懸崖邊徘徊,隨時可能墜落。


  下班時間到了。

  高濤不敢回家,也不敢待在辦公室。

  他像個遊魂一樣,在街上漫無目的的遊蕩。

  天色漸晚,華燈初上,

  城市的繁華與喧囂,都與他無關。

  他只覺得周圍的一切都充滿了危險,每一個人看他的眼神都像是審視。

  他不知道,在他身後不遠處,沈靜正悄悄的跟在後面,

  保持著安全的距離。

  她的直覺告訴她,高濤的反常,絕非偶然。

  在這個敏感的時刻,任何一絲異常,都可能是一條關鍵的線索。

  高濤的命運,已經如同風中殘燭。

  而他親手點燃的那把陷害之火,

  最終,很可能將他自己燒成灰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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