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風暴來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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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丁店街的清晨,被一串清脆的鞭炮聲喚醒。

  雖然方信和燕雯堅持婚禮從簡,但賀慧麗還是按老家的習俗,在自家院門口點了一掛干響的瀏陽鞭。

  噼里啪啦的脆響,炸碎了老街的寧靜,紅色的紙屑紛飛,落在青石板路上,像鋪了一層喜慶的紅毯。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硫磺味,混合著家家戶戶飄出的早飯香氣,透著濃濃的煙火氣和喜氣。

  老宅內外,早已收拾得煥然一新。

  大紅燈籠高高掛,喜字窗花映朝陽。

  天井裡,臨時借來的幾張八仙桌已經擺開,

  鋪上了嶄新的紅色塑料桌布,瓜子、花生、喜糖、香菸,都用紅色的喜盤裝著,琳琅滿目。

  廚房裡熱氣騰騰,聘請的廚師老王師傅帶著兩個幫廚,正忙著處理雞鴨魚肉,

  鍋碗瓢盆叮噹作響,香氣四溢。

  賀慧麗穿著一身嶄新的紫紅色唐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是掩不住的喜悅和激動,

  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她不停的招呼著早到的街坊鄰居和親友,聲音都比平日洪亮了幾分。

  方信也是一身筆挺的深色西裝,沒打領帶,只在胸前別了一朵鮮艷的紅花,

  襯得他英挺的面容多了幾分柔和。

  燕雯則是一襲簡潔優雅的紅色改良旗袍,長發綰起,略施粉黛,

  平日裡工作中的清冷幹練被溫柔嬌羞所取代,眼波流轉間,儘是待嫁的幸福。

  兩人站在一起,宛如一對璧人,引得前來道賀的賓客們紛紛稱讚。

  沒有繁瑣的接親流程,沒有喧鬧的婚車車隊。

  上午十點,簡單的儀式正式開始。

  主婚人是老領導房賢平,證婚人是袁宏。

  儀式就在堂屋舉行,正中央掛著大大的紅雙喜字,下面是一對紅燭。

  「各位親朋好友,各位領導同事,今天是方信同志和燕雯同志大喜的日子……」

  房賢平滿面紅光,聲音洪亮,說著祝福和勉勵的話。

  堂屋裡、天井裡都站滿了人。

  陸建明、沈靜、陳國強、賈慧月等核心團隊成員悉數到場,個個臉上都洋溢著笑容。

  趙正峰代表縣委班子也早早到了。

  還有一些方信和燕雯的大學同學、老家的親戚……

  小小的院落,被溫情和祝福填得滿滿當當。

  「……祝願你們在今後的日子裡,互敬互愛,相濡以沫,在事業上互相支持,在生活中互相關心,白頭偕老,永結同心!」

  房賢平話音落下,掌聲雷動。

  方信和燕雯相視一笑。

  在眾人的起鬨聲中,交換了戒指,喝了交杯酒。

  沒有昂貴奢華的鑽戒,只是簡單的鉑金素圈,卻承載著彼此沉甸甸的承諾。

  「親一個!親一個!」

  陳國強帶頭起鬨,眾人也跟著笑鬧起來。

  方信大方的在燕雯臉頰上輕輕一吻,

  燕雯羞紅了臉,將頭埋在他肩頭,

  引來大家善意的笑聲和更熱烈的掌聲。

  賀慧麗在一旁看著,悄悄抹了抹眼角的淚花,那是幸福的淚水。

  儀式雖然簡單,卻溫馨感人,充滿了真摯的情感。

  陽光透過天井上方的天空灑下來,照在每個人喜氣洋洋的臉上,仿佛連空氣中的微塵都在歡快的跳動。

  儀式結束,賓客們開始自由交談,品嘗瓜果點心,等著開席。

  方信和燕雯正要給長輩和重要來賓敬酒,

  突然,一陣急促而刺耳的剎車聲,打破了老宅溫馨和諧的氛圍。

  聲音來自巷口。不止一輛車。

  緊接著,是雜亂的開關車門聲和腳步聲,正快速向老宅逼近。

  院內說笑的聲音漸漸小了下來,

  大家都有些詫異的看向門口。

  方信眉頭微皺,心中升起一絲不祥的預感。


  他安排的安保人員並沒有發出預警,來的會是誰?

  很快,答案揭曉。

  七八個身影出現在敞開的老宅大門外,徑直走了進來。

  為首一人,五十多歲年紀,面容嚴肅,穿著深色夾克,正是齊州市紀委副書記趙文海,

  以老成持重、原則性強著稱。

  他的身後,跟著幾名同樣面色嚴肅、一看就是紀檢幹部的工作人員。

  而在這群人旁邊,一個讓方信瞳孔驟然收縮的身影赫然在列,

  柳嘉年!

  他依舊穿著得體,臉上掛著那種讓人看不透的、程式化的微笑,

  眼神卻像毒蛇一樣,掃過院內的眾人,

  最後落在了方信和燕雯身上,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陰冷和得意。

  喜慶的氣氛瞬間凝固。

  賓客們的笑容僵在臉上,面面相覷,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賀慧麗臉上的喜悅變成了茫然和不安,

  下意識的抓緊了身邊燕雯的手。

  燕雯的臉色也微微發白,但她深吸一口氣,

  挺直了背脊,目光平靜的看向來人。

  陳國強、陸建明等人臉色驟變,立刻警覺起來,

  不動聲色的向方信和燕雯身邊靠攏。

  「趙書記?柳書記?你們……這是?」

  作為主婚人的房賢平愣了一下,連忙上前兩步,

  疑惑的問道。

  趙文海和柳嘉年都是市紀委領導,突然出現在婚禮現場,這架勢,絕非是來道賀的。

  趙文海停下腳步,目光掃過滿院的紅喜字和賓客,

  最後落在方信和燕雯身上。

  眼神複雜,帶著一絲惋惜和無奈。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不大,卻字字沉重,清晰的傳入每個人耳中:

  「方信同志,燕雯同志,打擾了。首先,我代表市紀委,對你們二位今日新婚,表示祝賀。」

  他先禮節性的說了一句,但語氣毫無喜意。

  話鋒隨即一轉,變得異常嚴肅:「但是,職責所在,不得不為……

  就在一個小時前,市紀委信訪室接到實名舉報,並附有初步證據,反映雲東縣紀委案件審理室主任燕雯同志,

  在主辦原縣水利局副局長白明遠違紀案期間,涉嫌嚴重違反工作紀律,收受案件關聯人賄賂,並在審理中故意歪曲事實,徇私舞弊,造成極其嚴重的不良影響……」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

  「什麼?燕雯受賄?徇私?」

  「這怎麼可能?絕對不可能!」

  「今天是他們大喜的日子啊!這也太……」

  「實名舉報?還有證據?」

  賓客們震驚、錯愕、難以置信,

  議論聲嗡嗡響起。

  賀慧麗身體一晃,差點站立不穩,

  被燕雯和一旁的賈慧月趕緊扶住。

  「媽!」

  燕雯急喚一聲,臉色更加蒼白,但眼神卻異常堅定,她看向方信。

  方信的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一股怒火從腳底直衝頭頂,血液仿佛都在瞬間凝固。

  他瞬間明白了!

  這是柳嘉年!是白鴻熙!

  是他們狗急跳牆,使出的最卑劣、最惡毒的殺手鐧!

  在他們婚禮當天,當著所有親朋同事的面,

  以「組織」的名義,對燕雯進行致命一擊!

  不僅要毀了燕雯,更是要狠狠的羞辱他方信,打亂他的陣腳,甚至讓他因「家屬涉案」而被迫停止工作!

  他的目光如利劍般射向柳嘉年。

  柳嘉年感受到他的目光,非但沒有迴避,反而迎了上來,

  臉上那虛偽的笑容收斂了一些,

  換上一副公事公辦、甚至帶著幾分「痛心」的表情,


  陰陽怪氣的開口了:

  「方信同志,燕雯同志,實在抱歉啊,在這個……大喜的日子,打擾了……

  但是,舉報信言之鑿鑿,證據也擺在那兒,涉及我們紀檢幹部的清白和紀律的嚴肅性……

  市紀委高度重視,趙書記親自帶隊下來核實……作為分管領導,我也深感震驚和痛心……

  但沒辦法,規矩就是規矩,職責所在,還請你們……理解,配合。」

  他一番話,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把「規矩」和「職責」掛在嘴邊,仿佛一切都是為了工作,

  實則字字誅心,句句都在往方信和燕雯心口插刀,

  也在暗示燕雯「有問題」。

  「柳嘉年!你少在這裡假惺惺!」

  陳國強第一個忍不住,怒喝出聲,就要上前理論。

  「老陳!」

  方信低喝一聲,阻止了衝動的陳國強。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怒火和心疼,

  將燕雯護在身後,邁步上前,

  直面趙文海和柳嘉年。

  他的身姿依舊挺拔,眼神冰冷而銳利,沒有絲毫慌亂。

  「趙書記,柳書記。」

  方信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首先,感謝趙書記的祝賀。其次,關於對燕雯同志的舉報,我身為她的新婚丈夫,更作為一名紀檢幹部,堅決擁護組織的調查權。但是……」

  他話鋒一轉,聲音陡然提高,目光直視趙文海:

  「既然是實名舉報,並有『初步證據』,那麼請問趙書記,舉報人是誰?所謂的『初步證據』具體是什麼?

  能否當眾出示,或者在立案審查前,向我們當事人作出必要的說明?

  燕雯同志是我縣紀委優秀的審理室主任,一向嚴守紀律,業務精湛,她的品行和能力,在座各位領導和同事有目共睹!我不相信她會做出任何違紀違法之事!

  此事發生在我們婚禮現場,時機之巧,針對性之強,不能不讓人懷疑,這是否是一場別有用心的、針對我本人及家屬的惡意構陷和打擊報復!」

  方信的話語鏗鏘有力,擲地有聲,

  既表明了對組織的尊重,又旗幟鮮明地捍衛燕雯的清白,

  更直接點出了「惡意構陷」的可能性,將矛頭隱隱指向了柳嘉年等人。

  現場一片寂靜,所有人都看著方信,又看看市紀委一行人。

  趙正峰、房賢平等人眉頭緊鎖,臉色凝重,

  顯然也覺得此事蹊蹺至極。

  趙文海眉頭微皺,方信的質問在情在理,

  但他似乎有備而來,或者說,他必須執行某種指令。

  他沉聲道:「方信同志,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舉報人信息和具體證據細節,在立案審查初期,出於保護舉報人和調查保密的需要,暫時不能公開。

  市紀委常委會對此高度重視,鑑於證據具有一定的可信度,且燕雯同志身份特殊,為防止可能存在的串供、毀證等情況,根據《監督執紀工作規則》相關規定,決定立即對燕雯同志涉嫌違紀問題進行立案審查,

  並需立即帶回市紀委,進行初步談話核實。這是常委會的決定,也是程序要求。」

  「立即帶走?」

  方信眼中寒光大盛:「今天是我們的婚禮!在沒有任何確鑿證據、僅憑一封舉報信的情況下,就要在婚禮現場帶走新娘?

  這就是市紀委的程序?這就是對幹部負責的態度?趙書記,這符合『穩妥審慎』的原則嗎?!」

  柳嘉年在一旁冷笑一聲,插話道:「方信同志,你也是老紀檢了,怎麼說起外行話了?紀律面前,人人平等,沒有特殊時間,也沒有特殊場合!

  正因為燕雯同志是你的新婚妻子,才更要及時查清,還她一個清白嘛,也是為了保護你,避免你受到不必要的牽連。你這麼激動,百般阻撓,難道是心裡有鬼,或者……想妨礙公務?」

  這話極其陰險,直接將方信的正當質疑扭曲為「心裡有鬼」和「妨礙公務」。

  「柳嘉年!你血口噴人!」


  陸建明也怒了。

  「柳書記,請注意你的言辭!」

  房賢平也忍不住呵斥。

  場面瞬間劍拔弩張,火藥味十足。

  一方是手握「尚方寶劍」、堅持要帶人的市紀委領導(其中明顯夾雜著柳嘉年這種心懷鬼胎者),

  一方是剛剛完婚、突遭晴天霹靂的新郎及其憤怒的親友同事。

  喜慶的紅綢與紀檢幹部嚴肅的黑西裝形成了極其刺眼的對比。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方信身上。

  是據理力爭,強行阻止?

  還是眼睜睜看著燕雯在自己大喜的日子,

  被當著所有親朋的面帶走調查?

  燕雯緊緊握著方信的手,她的手心冰涼,但眼神卻異常清澈和堅定。

  她看著方信,輕輕搖了搖頭,示意他不要衝動。

  方信感受著燕雯手心的溫度和那份無聲的信任,

  心中的怒火奇蹟般的沉澱下來,

  轉化為一種更加深沉、更加可怕的冷靜。

  他知道,此刻爆發衝突,正中柳嘉年下懷。

  他必須用更理智、更符合規則的方式,

  來應對這場卑鄙的偷襲。

  現在該如何抉擇?

  婚禮現場,又將如何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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