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絕不是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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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信快步走進小會議室時,陸建明和沈靜已經等在那裡。

  兩人的臉色都有些不同尋常,

  陸建明是發現了重大線索的專注與肅然,

  沈靜則帶著一絲捕捉到獵物的敏銳和急切。

  「方主任。」

  兩人同時起身。

  「坐,說說什麼情況。」

  方信示意他們坐下,自己也在主位坐下,目光掃過兩人。

  陸建明打開隨身攜帶的筆記本電腦,調出一份整理好的材料,推到方信面前。

  「方主任,這是我們梳理『鼎誠』網絡資金流向和關聯企業時,一個意外發現,可能與舊案有關,也可能指向更深的水。」

  他指著屏幕上的一份泛黃的工商註冊資料掃描件和幾張關係圖譜:

  「您看,這是『鼎誠諮詢』,也就是我們推測的那個隱秘利益輸送網絡核心公司之一,最早期的註冊信息和股東構成。

  大概在十五到二十年前,『鼎誠諮詢』的前身,是一家叫『宏圖商貿』的小公司,

  主要從事一些邊境貿易和諮詢業務,規模很小,法人代表叫王宏,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商人。」

  方信點點頭,示意他繼續。

  「我們順著王宏這條線往下查,發現這個王宏沒什麼特別,但他當時公司的幾個主要客戶,或者說合作對象,很有意思。」

  陸建明切換了屏幕,顯示出幾個企業名稱和模糊的檔案照片,

  「這幾家企業,在當時都算是地方上小有名氣的民營企業,但都在前些年一段時間,因為涉及非法集資、合同詐騙或者經營不善,先後破產倒閉,老闆跑路或入獄……

  而這幾家企業,在倒閉前,都曾與『宏圖商貿』有過密切的資金往來,而且,都曾是一個招商引資項目的重點引進對象。」

  「招商引資項目?」

  方信敏銳的抓住了關鍵詞。

  「對。」

  陸建明點頭,神色更加嚴肅,

  「而這個招商引資項目所在地,不在齊州,而是在鄰省的天陽市。項目的主導者,當時是天陽市分管招商工作的副市長,後來調任他處,再後來……來到了我們海東省,並在數年後,成為了齊州市的市委書記……」

  會議室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了。

  方信的眼神驟然銳利如刀。

  沈靜也忍不住低呼了一聲。

  天陽市,副市長,招商引資,後來成為齊州市委書記……

  這幾個信息碎片組合在一起,指向了一個他們所有人都無比熟悉,

  卻又始終隔著一層迷霧的人物……

  齊州市委書記,周秉坤!

  「你是說,周秉坤書記,在天陽工作期間,主導引進的這些企業,後來都出了問題,並且和當時還叫『宏圖商貿』、後來演變為『鼎誠』網絡核心的公司,有異常資金往來?」

  方信的聲音依舊平穩,但每個字都透著千鈞之力。

  「目前發現的線索,強烈暗示這種關聯。」

  陸建明謹慎的措辭:「時間久遠,很多原始憑證缺失,企業也早已不存在,查證非常困難……

  但我們比對了一些殘存的銀行流水記錄(從當年破產清算檔案中零星找到的)和『宏圖商貿』早期的帳本碎片(從趙駿U盤關聯數據中恢復的),發現資金流向存在可疑的閉環……

  簡單說,就是這些企業從銀行或民間獲得的貸款、集資款,有相當一部分,以『諮詢費』、『服務費』、『保證金』等名義,流向了『宏圖商貿』,

  而『宏圖商貿』則在收到款項後,通過複雜的渠道,將其中大部分資金轉移至境外,或者用於購置不動產(這些不動產後來大多被抵押或變賣)……

  而當時作為引進這些企業的主導領導,周秉坤書記,是否知情,或者是否從中獲益,目前沒有直接證據……

  但時間點和關聯性,非常耐人尋味。」

  方信沉默著,手指無意識的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周秉坤!

  這個在齊州官場一直以穩健、低調、甚至有些超然形象示人的市委書記,


  竟然可能在多年前,在天陽任職時,就與這個後來演變成「鼎誠」網絡的早期形態有所牽扯?

  如果這是真的,那就意味著,某些人背後的保護傘,層級可能比他們想像的還要高,根基還要深!

  「棲心小築」的神秘面紗之後,站著的,很可能就是這位齊州市的一把手!

  這就能解釋,為什麼丁茂全在齊州能如此隻手遮天,

  為什麼「棲心小築」能成為如此隱秘而牢固的權錢交易平台,

  為什麼許多事情查到了齊州市一級就阻力重重……

  如果周秉坤是丁茂全的「合伙人」甚至「導師」,

  那麼一切就都說得通了。

  「這個發現,還有誰知道?」

  方信沉聲問。

  「只有我們三個,還有具體負責數據恢復和比對的兩名絕對可靠的技偵同志,他們只負責技術,不清楚全貌和背景。」

  陸建明立刻回答。

  「嚴格保密,僅限於我們三人知悉。所有相關材料,加密保管,不得留下任何紙質記錄。」

  方信果斷下令。

  這個消息太過驚人。

  在獲得確鑿證據之前,絕不能泄露分毫,否則必將引發難以預料的滔天巨浪,

  也會讓他們陷入極度危險的境地。

  「明白!」

  陸建明和沈肅然應道。

  「沈靜,你那邊什麼情況?」

  方信看向沈靜。

  沈靜定了定神,匯報導:「方主任,我按照您的指示,一直暗中關注『棲心小築』及其關聯人員的動向。近期發現,『棲心小築』的實際控制人,一個叫『邱明』的神秘商人,與齊州市商業銀行的副行長劉振業接觸異常頻繁……

  兩人多次在非公開場合會面,而且,就在近期,齊州市商業銀行正好有一批數額巨大的不良資產包,正在急於尋找接手方。」

  「不良資產包?」

  方信眉頭微挑。

  「是的。」

  沈靜點頭:「我通過銀行系統的內部關係側面了解了一下,這個資產包主要是些難以收回的企業貸款和抵押物,帳面價值很大,但實際估值很低,而且裡面債權關係複雜,很多是歷史遺留問題……

  按照常規,這種資產包處置起來很麻煩,通常會走公開拍賣或者協議轉讓,但價格不會太高……

  但奇怪的是,這次市商業銀行似乎特別著急出手,而且對受讓方的資格要求……有些模糊。

  更奇怪的是,據我了解,有幾家背景複雜、看似與『棲心小築』有間接關聯的投資公司,正在積極參與接洽。」

  方信立刻抓住了關鍵:「你的意思是,『棲心小築』可能想通過關聯公司,以極低的價格,接手市商業銀行的這個不良資產包?然後通過某種運作,將其中實際有價值的資產剝離出來,或者利用這些債權、抵押物,進行新的利益輸送甚至洗錢?」

  「很有可能。」

  沈靜肯定道:「而且,我懷疑這不僅僅是『棲心小築』單方面的行為。劉振業作為分管資產處置的副行長,在其中扮演的角色很關鍵……

  他這麼積極推動,甚至可能違規操作,背後會不會有更高層級的授意或者利益交換?

  比如,丁茂全,甚至……周秉坤?」

  又是一個指向市商業銀行和更高層的線索!

  而且,與陸建明發現的、周秉坤可能涉及早期「鼎誠」網絡(同樣與資金運作有關)的線索,隱隱形成了呼應。

  銀行,資金,不良資產,利益輸送……

  這似乎是他們那個圈子運作的又一個重要環節。

  就在這時,方信的另一部手機震動起來,是陳國強的號碼。

  方信示意陸建明和沈靜稍等,走到窗邊接起電話。

  「小方,是我,國強。」

  陳國強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長途跋涉的疲憊,

  但更多的是凝重和一絲發現新線索的銳利,

  「順安鎮這邊,法醫初步檢測,那具無名男屍的死亡時間在一個月左右,年齡體型與張明接近,但面部遭嚴重破壞,又經過腐敗,暫時無法通過常規手段確認身份……


  DNA比對需要時間,而且需要張明直系親屬的樣本。我們正在想辦法。」

  方信的心微微下沉,這在意料之中。

  對方既然滅口,就不會留下容易辨認的屍體。

  「不過,」

  陳國強話鋒一轉:「我有一個意外發現。在排查張明社會關係時,我聯繫到了他老家的前妻。

  他前妻說,大概在十天前,她那張很久不用的、以前張明知道密碼的銀行卡上,突然收到了一筆從海外匯來的款項,折合人民幣大概二十萬……

  匯款人信息不明,匯款附言只有一個字母『Z』。」

  「海外匯款?二十萬?字母Z?」

  方信眼神一凜。

  張明失蹤(或被滅口)大約一個月,其前妻在十天後收到一筆來自海外的匿名匯款,金額不小。

  這絕不可能是巧合!

  Z,會是「張」的拼音首字母嗎?

  還是一種代號?

  「他前妻什麼反應?」

  方信問。

  「她很害怕,說不知道這筆錢是哪來的,也不敢動,怕惹麻煩。我已經讓她不要聲張,暫時凍結那筆錢,並秘密提取了相關匯款憑證。」

  陳國強道:「我覺得這很可能是封口費,或者……是某種暗示!匯款人知道張明已死(或失蹤),也知道他前妻的存在,

  這筆錢,可能是給家屬的『補償』,也可能是某種警告,或者……是張明在失蹤前安排的?」

  「都有可能。」

  方信大腦飛速運轉。

  這無疑是一條極其重要的新線索!

  海外匯款,意味著資金跨境流動,追蹤難度大,但也意味著可能留下國際金融監管的痕跡。

  而收款人是張明前妻,說明匯款人對張明的過去非常了解。

  這指向了與張明關係密切、且有能力進行跨境資金操作的人,

  很可能是控制張明,或者殺害張明的幕後黑手及其同夥!

  「老陳,你做得很好!這筆海外匯款是關鍵!你立刻通過安全渠道,將匯款憑證信息傳回來。

  同時,想辦法在不驚動對方的前提下,從張明前妻那裡,了解更多關於張明失蹤前,是否聯繫過她,或者說過什麼特別的話。注意她的安全!」

  方信迅速指示。

  「明白!我立刻去辦!」

  掛斷電話,方信回到會議桌前,

  陸建明和沈靜都關切的看著他。

  方信沒有隱瞞,將陳國強的發現簡要告知了二人。

  會議室再次陷入短暫的沉默。

  三條線索,幾乎同時浮出水面,每一條都指向更深、更危險的區域,

  每一條都似乎隱隱與那個最高的陰影……市委書記周秉坤……有著若隱若現的聯繫。

  「看來,我們的對手,防護的核心,不僅僅在丁茂全,更在『棲心小築』及其背後的周秉坤。」

  方信緩緩開口,聲音冷靜而堅定,

  「而突破口,很可能就在齊州市商業銀行急於處置的這批不良資產,以及那筆匯給張明前妻的海外款項上。」

  他目光掃過陸建明和沈靜:

  「建明,你繼續深挖『鼎誠』網絡與周秉坤在天陽時期的潛在關聯,但要更加隱蔽,從外圍迂迴,不要直接觸碰核心。

  沈靜,你集中精力,盯死市商業銀行那筆不良資產的轉讓過程,特別是劉振業和『棲心小築』邱明的動向,想辦法摸清資產包的真實底細和潛在價值,

  找出他們急於出手、甚至可能違規操作的確鑿證據。我會協調經偵和金融監管方面的力量,配合你們。」

  「是!」

  兩人齊聲應道。

  「另外,」

  方信眼中閃過一絲寒光:「丁茂全和周秉坤,不會坐視我們查下去。他們必然會反撲,可能會是更猛烈、更不擇手段的反撲。

  通知所有參與核心調查的同志,務必提高警惕,注意安全,工作流程務必嚴謹,不給對方任何可乘之機。


  同時,內部的紀律也要再三強調,這個時候,決不能出任何紕漏!」

  部署完畢,陸建明和沈靜領命而去。

  方信獨自留在會議室,走到窗邊。

  夜幕已然降臨,華燈初上,璀璨的燈火勾勒出城市的輪廓,一片繁華盛景。

  但這璀璨之下,隱藏著多少不為人知的骯髒交易?

  多少泣血含冤的往事?

  父親方世禎堅毅的面容,孫志芳絕筆信上斑駁的淚痕,趙駿被捕前猙獰而不甘的咆哮,丁茂全那張永遠溫文爾雅卻深不可測的臉……

  如同電影鏡頭般在他腦海中一一閃過。

  真正的決戰尚未開始,甚至對手的最高首領才剛剛露出冰山一角。

  前路必將更加艱險,暗箭與明槍或許會接踵而至。

  但握在手中的線索越來越多,指向越來越清晰。

  那層籠罩在齊州上空的厚重帷幕,正在被一點點掀開。

  方信望著窗外無邊的夜色,目光仿佛穿透了城市的燈火與迷霧,

  看到了更遠處,看到了正義必將驅散黑暗的黎明。

  一股深沉而澎湃的力量在他胸中涌動。

  他低聲自語,聲音不大,卻字字千鈞,

  帶著穿越時光的沉重與不容置疑的決絕:

  「爸,您再等等。」

  「害您的人,一個都跑不掉。」

  「這筆帳,快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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