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趙駿的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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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東縣看守所,特殊審訊室。

  厚重的鐵門隔絕了外界所有的聲音,慘白的日光燈將室內照得一片通明,沒有任何陰影可以躲藏。

  冰冷的鐵椅,光潔的審訊桌,牆上「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的紅色大字,

  構成了一種極具壓迫感的環境。

  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和新漆混合的味道,冰冷而肅殺。

  趙駿坐在特製的審訊椅上,手腳都被固定。

  一夜之間,他仿佛蒼老了十歲。

  昂貴的定製西裝被換成了統一的號服,頭髮凌亂,眼窩深陷,下巴上冒出了青黑的胡茬,

  往日那種頤指氣使、不可一世的氣焰早已蕩然無存,

  只剩下被抽空靈魂般的呆滯和眼底深處無法掩飾的恐懼。

  手銬和腳鐐冰冷的觸感,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他已經從雲端跌落,成為了階下囚。

  方信和陸建明坐在審訊桌後,沈靜負責記錄。

  所有人都神色嚴峻,目光如炬,聚焦在趙駿身上。

  「趙駿,知道為什麼把你帶到這裡來嗎?」

  方信的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

  趙駿緩緩抬起頭,眼神有些渙散,嘴角扯動了一下,

  似乎想露出一個慣常的、帶著痞氣和傲慢的冷笑,

  但最終只形成了一個難看的扭曲。

  「為什麼?方大主任,你們紀委抓人,還需要理由嗎?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他的聲音嘶啞乾澀,但依舊試圖維持著最後一點可憐的強硬。

  「欲加之罪?」

  陸建明冷哼一聲,將一摞厚厚的卷宗「啪」地一聲摔在桌面上,聲音在寂靜的審訊室里格外響亮,

  「趙駿,收起你那一套!看看這些!」

  他翻開卷宗,抽出一張張證據照片和文件複印件,

  一一展示在趙駿面前:「這是你通過馮玉剛,在齊州新體育中心附屬停車場項目中,虛報工程量,套取國家資金三百七十二萬的證據!銀行流水、虛假合同、偽造的驗收單,一應俱全!」

  「這是你向齊州市委組織部副部長白鴻熙行賄八十萬元的記錄!時間、地點、中間人、交易方式,你那個U盤裡記得清清楚楚!要不要聽聽當時的錄音?」

  「這是你利用偷錄的原市國土局副局長個人隱私,威脅其為你違規調整雲東縣濱河地塊規劃容積率的錄音文字整理!需要我放給你聽聽你自己的聲音嗎?」

  「這是你控制的鼎駿建設,通過虛構材料採購、虛增人工成本等方式,偷逃稅款超過兩千一百萬的初步審計報告!還有你通過地下錢莊,向境外轉移非法所得的流水證據!」

  一樁樁,一件件,

  時間、地點、人物、金額、手段,

  證據確鑿,邏輯清晰,

  如同一記記鐵錘,重重砸在趙駿的心上。

  尤其是當陸建明提到「U盤」、「錄音」時,趙駿的身體明顯劇烈的顫抖了一下,眼中閃過極度的驚愕和難以置信。

  「U盤……什麼U盤?你們……你們詐我!」

  趙駿猛的掙紮起來,鐐銬嘩啦作響,面目猙獰。

  「詐你?」

  方信淡淡開口,從文件夾中取出一張照片,推到趙駿面前。

  照片上,正是夏菲那個用保鮮膜包裹的U盤。

  「這個U盤,你應該不陌生吧?或者說,裡面的內容,你應該很熟悉。行賄記錄,要挾錄音,陰陽合同,送禮清單……分門別類,記錄詳實。趙駿,你做事,倒是很『嚴謹』。」

  看到那個熟悉的U盤,再聽到方信準確地說出裡面的分類,

  趙駿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那裡,

  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變得一片死灰。

  他當然認得那個U盤!

  那是他用來備份最關鍵、最見不得光數據的加密U盤之一,密碼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一直藏得極其隱秘,連夏菲都只是隱約知道存在,不知道具體位置和密碼!


  怎麼會……怎麼會落到方信手裡?!

  除非……除非是夏菲!

  只有夏菲!

  那個賤人!

  她不僅背叛了自己,還偷走了這個要命的U盤!

  趙駿的腦海中瞬間閃過夏菲最近反常的表現,她的恐懼,她的躲閃,她幾次試圖打探自己藏東西的地方……

  原來如此!

  原來這個賤人早就存了異心!

  她竟然敢!

  她怎麼敢!

  「夏菲……夏菲這個臭婊子!賤人!爛貨!」

  趙駿突然像一頭受傷的野獸般咆哮起來,

  雙眼赤紅,瘋狂的扭動著身體,試圖掙脫束縛,

  「我要殺了她!我要殺了她全家!她竟敢出賣我!枉我對她那麼好!給她錢,給她房子,給她一切!這個忘恩負義的賤人!」

  他的咆哮充滿了刻骨的怨毒和絕望,完全失去了理智。

  顯然,夏菲的背叛,尤其是交出這個致命U盤的行為,

  對他造成的打擊,甚至超過了被捕本身。

  那不僅意味著證據的徹底暴露,更意味著他最信任的身邊人的倒戈,

  意味著他自以為固若金湯的堡壘,從內部被攻破。

  「安靜!」

  陸建明厲聲喝道:「趙駿,這裡是審訊室!不是你撒野的地方!夏菲涉嫌共同犯罪,自然會受到法律審判。你現在要做的,是老老實實交代你自己的問題!」

  趙駿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

  死死瞪著方信,眼中充滿了血絲和瘋狂的恨意,

  既有對方信的,更有對夏菲的。

  「交代?我交代什麼?那些事,都是我乾的!行賄,逃稅,做假帳,都是我!跟別人沒關係!有本事你們槍斃我啊!」

  他嘶吼著,竟然一口承認了大部分經濟犯罪,

  但卻將所有的責任都攬到了自己身上,絕口不提其他人,

  尤其是丁茂全。

  「跟別人沒關係?」

  方信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兩把利劍,直刺趙駿心底,

  「馮玉剛為什麼幫你?白鴻熙為什麼對你的事格外關照?柳嘉年為什麼多次在公開場合為你站台?還有,你那個U盤裡,那些代號『D』、『Y』的巨額行賄記錄,指的是誰?

  你那些偷錄的隱私,威脅的又是哪些領導幹部?趙駿,到了這個時候,你還想一個人扛?你以為你扛得起嗎?你以為你不說,我們就查不到嗎?」

  趙駿的眼神劇烈閃爍。

  方信的每一句話都像重錘敲在他心上。

  他知道方信說的沒錯,那些代號,那些錄音,只要深入去查,總能找到對應的人。

  尤其是「D」,指向性太明顯了。

  可是……說出來,就是死路一條!

  丁茂全是什麼人?

  那是吃人不吐骨頭的笑面虎!

  自己如果把他咬出來,就算在牢里,也絕對活不過三天!

  馮玉剛不就是前車之鑑嗎?

  雖然馮玉剛還沒死,但他在裡面能好過?

  外面的人能放過他的家人?

  巨大的恐懼壓過了對方信的恨意和對夏菲的怨毒。

  趙駿低下頭,不再看方信的眼睛,

  咬著牙,嘶聲道:「沒什麼代號,那都是我瞎編的。有些領導,我是送過禮,請吃過飯,但那都是正常的人情往來,是他們自己願意幫我的,跟我沒關係!

  錄音……錄音是我一時糊塗,我認罪!其他的,我什麼都不知道!你們有證據就判我,我認栽!」

  他開始耍無賴,避重就輕,將商業賄賂說成是「人情往來」,將脅迫說成是「一時糊塗」,

  對更深層次的、涉及丁茂全和更高層權力庇護的問題,死死咬住不鬆口。

  「人情往來?」

  陸建明被氣笑了,

  「一次性『往來』幾十上百萬?幫你違規拿地、違規貸款、違規通過項目審批?趙駿,你當法律是兒戲嗎?當我們的調查是過家家嗎?」


  「丁茂全給了你什麼承諾?讓你這麼死心塌地的保他?」

  方信忽然話鋒一轉,直接點出了那個名字,

  聲音不大,卻如同驚雷在趙駿耳邊炸響,

  「還是說,你怕他,怕到你寧願自己把牢底坐穿,甚至掉腦袋,也不敢吐露他半個字?你以為你不說,他就安全了?

  馮玉剛交代了不少,夏菲的U盤裡記錄得更多。丁茂全自身難保,他還有能力保你,或者,報復你的家人嗎?」

  趙駿渾身一震,猛地抬起頭,眼中充滿了驚駭。

  方信竟然如此直接地點出了丁茂全!

  而且,他說馮玉剛交代了?

  夏菲的U盤裡……難道連給丁茂全送錢的具體記錄都有?

  丁茂全自身難保?

  不……不可能!

  丁市長在齊州經營多年,根深蒂固,上面也有人,怎麼會……

  「你……你胡說!丁市長……丁市長是清白的!你們這是誣陷!是打擊報復!」

  趙駿的聲音在顫抖,色厲內荏。

  「清白?」

  方信從卷宗里抽出一份文件,這是從夏菲U盤裡解密出來的、一份加密等級更高的記錄摘要,

  其中隱晦的提到了幾次向「丁老闆」輸送「特殊紅利」的記載,

  時間、大致金額、經手人,都有,

  「看看這個。『丁老闆』,指的是誰,你我心知肚明。這還只是冰山一角。

  趙駿,你是個聰明人,應該知道,當一堵牆要倒的時候,最先被砸死的,往往是離牆最近、還妄想扶住它的人……

  你現在,就是那個離牆最近的人。丁茂全,保不住你,更不會保你。他只會想方設法,讓你永遠閉嘴。就像,他可能對張明做的那樣。」

  「張明」兩個字從方信口中吐出,如同最鋒利的冰錐,瞬間刺穿了趙駿最後的心防。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起來,

  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癱軟在審訊椅上,只剩下粗重而絕望的喘息。

  張明……那個失蹤了多年的司機……

  丁茂全曾經最隱秘的心腹之一……

  方信連他都知道了?

  他知道了多少?

  難道孫志芳臨死前真的說了什麼?

  還是夏菲那個賤人還知道別的?

  巨大的恐懼如同潮水般將趙駿淹沒。

  他知道丁茂全對張明下落的緊張,

  知道孫志芳死得不明不白,

  更知道如果丁茂全的某些秘密被揭開,

  將是何等可怕的滅頂之災。

  自己知道的太多,如果丁茂全覺得不安全……

  趙駿不敢再想下去。

  「我……我什麼都不知道……張明是誰……我不認識……」

  趙駿喃喃道。

  眼神渙散,但語氣已虛弱不堪,

  之前的囂張和頑抗,在層層剝開的鐵證和方信精準的心理攻勢下,已然土崩瓦解。

  他不再咆哮,不再否認具體的商業罪行,

  但對涉及丁茂全的核心問題,特別是與「棲心小築」、與多年前某些隱秘事件的關聯,

  依舊保持著最後的、本能的恐懼性沉默。

  他知道,那些事,是真正的死穴,

  一旦開口,就真的萬劫不復,可能連死在監獄裡都是一種奢望。

  方信和陸建明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趙駿的心理防線已經鬆動,崩潰在即,

  但對丁茂全的恐懼深入骨髓,短時間內恐怕難以突破。

  「把他帶下去,讓他好好想想。想想自己的出路,也想想他的家人。」

  方信對旁邊的幹警示意。

  對於趙駿這種人,需要給他一點時間,

  讓恐懼和內疚慢慢發酵,同時也需要從其他方面繼續施加壓力,


  比如,對他轉移資產的調查,對他境外關係的監控,

  以及,對他最在意的、某些人的「問候」。

  趙駿被兩名幹警架起來,拖向門口。

  他不再掙扎,像一灘爛泥。

  在經過方信身邊時,他忽然用極其細微、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

  嘶啞的說了一句:「方信……你鬥不過他們的……你會後悔的……」

  語氣中,沒有了怨恨,

  只剩下一種近乎預言般的、深沉的絕望。

  方信面無表情,恍若未聞。

  後悔?

  從他決定與齊州這片土地上的腐惡勢力鬥爭到底的那一刻起,

  他就從未想過後悔。

  趙駿的落網,只是一個開始。

  丁茂全,還有那些隱藏在更深處的魑魅魍魎,他們的末日,也不會太遠了。

  審訊室的門緩緩關上,將趙駿絕望的身影隔絕在外。

  方信走到窗前,看著高牆鐵網外灰濛濛的天空。

  趙駿被捕的消息,此刻應該已經傳到了丁茂全的耳中。

  那條老狐狸,此刻又在想些什麼?

  又會有什麼新的動作?

  而張明那條線,陳國強在南方,是否有了新的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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