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樹倒猢猻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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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馮玉剛被省紀委督導組帶走審查的消息,

  雖然官方尚未正式通報,但在齊州官場和特定圈子內,早已不脛而走,引發了劇烈的地震。

  起初,很多人還在觀望,

  懷疑這是不是一次常規的、「高高舉起、輕輕放下」的調查,

  或者只是針對某個具體問題的「點穴式」查處。

  然而,隨著時間推移,馮玉剛遲遲未能出來,

  各種小道消息開始蔓延。

  尤其是關於審查地點保密、審查級別極高、省紀委直接督辦等細節的泄露,

  讓越來越多的人意識到,這次,馮玉剛恐怕是「真的栽了」。

  當齊州市紀委的官方通報(在省紀委的授意和壓力下,不得不發)和隨後司法機關的提前介入通告陸續發布,

  正式確認馮玉剛因涉嫌嚴重違紀違法,被開除黨籍、開除公職,其涉嫌犯罪問題及線索被移送司法機關依法處理時,

  這場地震的餘波才真正開始顯現其巨大的破壞力。

  尤其是在齊州城市建設投資集團內部,以及與其關聯緊密的利益網絡中。

  馮玉剛,這位在齊州城投經營多年、手握實權、人脈盤根錯節的副總經理,

  如同那棵看似枝繁葉茂的大樹,一朝傾覆,

  其下依附的藤蔓、寄生的猢猻,頓時暴露在陽光和風雨之下,惶惶不可終日。

  齊州城投集團內部,氣氛空前緊張。

  以往人來人往、充斥著各種請示匯報和利益交換的副總經理辦公室,如今大門緊閉,上面貼著封條。

  走廊里,員工們步履匆匆,低聲交談,眼神閃爍,

  生怕與馮玉剛扯上任何關係。

  與馮玉剛過往密切的中層幹部,尤其是工程管理部、招標採購部、財務部等核心部門的負責人,

  一個個如坐針氈。

  有人開始瘋狂銷毀、修改經手過的、可能與馮玉剛有關的文件資料,

  有人四處打電話,試圖打探消息,撇清關係,

  更有人直接請了病假或年假,消失不見,以求避禍。

  集團黨委連續召開緊急會議。

  強調穩定,要求各部門正常工作,配合調查。

  但人心已散,誰還有心思幹活?

  那些曾經通過馮玉剛的關係拿到項目、拿到工程款、得到「關照」的承包商、供應商,更是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他們一方面擔心馮玉剛的事會牽連到自己,另一方面更害怕失去馮玉剛這個「保護傘」和「財神爺」後,

  自己在城投的業務難以為繼,甚至以往那些見不得光的交易被翻出來。

  與城投集團內部人心惶惶相呼應,甚至更加劇烈的震盪,

  發生在雲東縣,

  發生在趙駿的「駿達集團」雲東分公司,

  以及其控股的「鼎駿建設」等關聯企業。

  馮玉剛不僅僅是趙駿在齊州官場的重要「盟友」和「內應」,更是趙駿在齊州,尤其是在涉及市一級政府工程、土地開發等核心利益領域最直接、最有效的白手套和提款機。

  許多需要官方背景和權力運作才能拿到的大項目、好項目,

  都是通過馮玉剛在城投內部操盤,為「鼎駿建設」量身定製招標條件、鋪平道路,

  並在後續的施工、變更、結算中大開綠燈,才使得趙駿的公司在齊州賺得盆滿缽滿。

  馮玉剛更是趙駿向更高層(丁茂全)輸送利益的重要中間渠道之一。

  如今,這棵「大樹」倒了,趙駿在齊州經營多年的關係網絡,頓時塌了半邊天。

  雲東縣,「駿達集團」分公司所在的寫字樓。

  往日裡門庭若市、各種豪車進出的景象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蕭瑟和不安。

  公司內部,員工們竊竊私語,人心浮動。

  幾個重要的、原本由馮玉剛在城投內部推動的、已經進入關鍵階段的項目,

  如齊州新體育中心配套設施、老城區某個棚改地塊的開發意向等,瞬間全部停滯。


  城投那邊對接的人員要麼換了,要麼含糊其辭,要麼直接表示「需要重新研究」、「按新規定辦理」。

  沒有馮玉剛的運作,這些項目的「特殊性」和「便捷性」蕩然無存,

  瞬間被打回原形。

  需要重新和無數競爭對手在同一規則下公平競爭……

  而這,恰恰是趙駿最不擅長也最不願意面對的。

  更糟糕的是資金鍊。

  趙駿的生意模式,很大程度上依賴於馮玉剛在城投內部協調,

  使得「鼎駿建設」能夠提前拿到高比例的項目預付款,

  或者快速結算工程款,

  甚至通過虛增工程量、材料調差等方式套取超額資金,

  以支撐其龐大的業務攤子和奢靡的生活。

  如今,馮玉剛落馬,城投內部風聲鶴唳,以往那些「特事特辦」的流程全部卡死。

  該結算的工程款,審計變得異常嚴格,流程漫長,

  該支付的款項,對方以各種理由拖延。

  而趙駿為了維持局面和打點關係,早已將大量資金投入新的項目或用於行賄,現金流本就緊張。

  馮玉剛一出事,資金鍊瞬間繃緊,幾乎到了斷裂的邊緣。

  討債的人,開始上門了。

  先是材料供應商。

  以往仗著馮玉剛的關係和趙駿的勢力,這些供應商對「鼎駿建設」的拖欠款往往敢怒不敢言,甚至需要主動「孝敬」。

  現在,眼看趙駿最大的靠山倒了,這些人立刻換了面孔。

  幾個膽子大的供應商老闆,直接帶著人堵在了「駿達集團」雲東分公司的門口,

  聲稱再不結清貨款,就要去政府告狀,去法院起訴。

  「趙總!趙總您行行好,把上一批鋼材的款子結了吧!小本生意,實在拖不起了啊!」

  「趙老闆,我們那批水泥款都拖了半年了,當初可是看在馮總的面子上才給的帳期,現在馮總他……您不能不管我們啊!」

  「今天拿不到錢,我們就不走了!」

  吵鬧聲、哭訴聲、威脅聲響成一片。

  公司的保安攔在門口,但面對一群紅了眼的債主,顯得勢單力薄。

  前台小姐嚇得花容失色,躲在前台後面不敢出來。

  公司里其他員工也探頭探腦,議論紛紛,更增添了混亂。

  趙駿坐在自己豪華的辦公室里,厚重的實木門和隔音玻璃也擋不住樓下隱約傳來的喧囂。

  他臉色鐵青,脖子上青筋暴起,手裡的雪茄被捏得變了形。

  桌上的菸灰缸里塞滿了菸蒂,房間裡煙霧瀰漫。

  「媽的!一群落井下石的狗東西!」

  趙駿猛地將手中的雪茄摁滅在昂貴的紅木辦公桌上,留下一個焦黑的痕跡。

  馮玉剛被抓,已經讓他焦頭爛額,

  丁茂全那邊傳來的消息也不樂觀,只是讓他「穩住」,

  可怎麼穩?

  資金鍊要斷了!

  項目要黃了!

  那些以前點頭哈腰的孫子,現在都敢上門來逼債了!

  更讓他心煩意亂的,是來自齊州那邊的消息。

  他動用了所有關係打聽馮玉剛的情況,反饋回來的信息都極其糟糕。

  據說馮玉剛已經交代了不少事情,雖然暫時還沒咬出丁茂全,但把他趙駿賣了個底朝天!

  那些工程上的貓膩,那些利益輸送,甚至一些隱秘的賄賂細節……

  方信那個王八蛋,手裡到底掌握了多少東西?

  他現在不動自己,是在等什麼?

  等更確鑿的證據?

  還是想放長線釣大魚,把自己和丁茂全一鍋端?

  恐懼,像毒蛇一樣啃噬著趙駿的心臟。

  他第一次真切的感受到了危機,一種可能讓他萬劫不復的危機。

  他引以為傲的金錢帝國,他苦心經營的關係網絡,在黨紀國法的鐵拳面前,竟然如此脆弱。


  馮玉剛這棵大樹一倒,他這條藤蔓,立刻暴露在狂風暴雨之中。

  「趙總,樓下那些人越鬧越凶,要不要……報警?」

  助理小心翼翼的推門進來,臉上帶著惶恐。

  「報警?報個屁的警!」

  趙駿怒吼道:「還嫌不夠丟人嗎?讓警察來,事情鬧得更大!」

  他喘著粗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報警肯定不行,那等於把事情公開化。

  現在最重要的是穩住局面。

  想辦法弄到錢,先把眼前的窟窿堵上,然後……

  然後再想辦法疏通關係,看看能不能從丁茂全那裡得到更實在的幫助,

  或者,尋找新的出路。

  「去,把財務總監叫來!還有,讓下面的人告訴那些要帳的,錢會給他們,讓他們別鬧!再鬧,一分錢也別想拿到!」

  趙駿惡狠狠的說道。

  他知道這是緩兵之計,但眼下也只能先拖住。

  助理應聲而去。

  趙駿疲憊的癱坐在真皮老闆椅里,用手揉著發痛的太陽穴。

  樹倒猢猻散,牆倒眾人推。

  他今天算是真切體會到了。

  以往圍繞在他身邊奉承巴結的那些人,現在躲的躲,散的散,甚至反咬一口。

  只有那些被他捏著把柄,或者利益深度捆綁的,暫時還不敢妄動,但又能維繫多久?

  他不由得想起還在省城「活動」的白鴻熙。

  白鴻熙那邊似乎也進展不順,方信和雲東縣紀委那邊軟硬不吃,省紀委的態度又異常強硬。

  指望白鴻熙通過組織程序施壓撈人,恐怕是沒戲了。

  那自己呢?難道就這麼坐以待斃?

  不行!絕不能坐以待斃!

  趙駿眼中閃過一絲狠戾。

  他還有底牌,還有錢,還有關係!

  丁茂全不會輕易放棄他,畢竟他知道得太多了。

  只要丁茂全不倒,他就還有希望。

  當務之急,是弄到錢,穩住基本盤,

  同時,必須想辦法應對最壞的情況,如果方信真的查到自己頭上,

  甚至查到丁茂全頭上,該怎麼辦?

  他需要清理一些東西,需要安排一些後路。

  一些見不得光的帳本,一些來往的憑證,一些可能成為證據的東西……

  還有夏菲那個女人。

  趙駿的眼中閃過一絲煩躁和暴戾。

  這個只知道花錢、最近越來越不順從的女人,會不會成為一個麻煩?

  他知道夏菲背著他藏了一些東西,一些他之前不以為意,但現在看來可能很危險的東西。

  以前是沒空理會,

  現在,是不是該處理一下了?

  還有方信……

  趙駿的拳頭緊緊攥起,指甲嵌進了肉里。

  這個陰魂不散的傢伙!從他們兩個一起報考紀委開始,方信就處處跟自己作對!

  現在又把矛頭對準了自己,扳倒了馮玉剛,下一個,肯定就是自己了!

  必須想辦法,必須在他找到更多證據之前,想辦法除掉這個心腹大患!

  或者,至少讓他自顧不暇!

  一個瘋狂而危險的念頭,在趙駿被逼到絕境的大腦中,逐漸滋生。

  然而,他沒注意到,或者說不願意去深思的是,

  當他這棵依附於馮玉剛的大樹也開始搖搖欲墜時,那些依附於他的「猢猻」們,也已經開始各自尋找出路了……

  其中,就包括那個他既厭煩又忌憚,此刻正在另一處豪宅中,被恐懼和怨恨反覆煎熬的女人,

  夏菲。

  風暴已起,無人能獨善其身。樹倒猢猻散,不過是這場更大崩塌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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