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秘密南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雲東縣城上空,連日陰霾,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壓著,仿佛隨時會滴下冰冷的雨水。

  與這沉悶天氣形成鮮明對比的,是街頭巷尾、機關樓道里日益滋長、暗流涌動的竊竊私語。

  關於方信「公報私仇」、「逼死同僚」、「破壞營商」的謠言,如同瘟疫般擴散,

  雖未見於正式文件或公開報導,卻已形成一種無形的壓力,瀰漫在空氣里,

  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個關心此事、或身處漩渦邊緣的人心頭。

  縣紀委內部的氣氛也顯得有些微妙。

  儘管趙正峰書記從市里回來後,第一時間召開紀委常委會,明確表態支持方信的工作,

  要求全體幹部不信謠、不傳謠,堅守崗位,但也無法完全遏制私下裡的各種猜測和議論。

  一些原本就對方信雷厲風行、不留情面作風有所微詞的幹部,此刻更是找到了佐證,言語間難免帶上些意味深長。

  而更多幹部則是選擇了沉默觀望,在局勢不明朗前,謹言慎行。

  方信對此仿佛渾然不覺。

  他依舊每天最早到辦公室,最晚離開,神色平靜,步履沉穩,

  該開會開會,該部署部署,該找幹部談話談話,

  只是眉宇間那抹冷峻和專注,比以往更甚。

  謠言於他,如同拂過山崗的疾風,山自巋然不動。

  他深知,此刻任何情緒化的反駁或辯解,都是徒勞且愚蠢的,只會落入對手設下的圈套,浪費寶貴的時間和精力。

  他的反擊,不在口舌,而在行動,在那一份份正在梳理的證據材料里,在那個遠在數千里之外、名叫張明的關鍵證人身上。

  時間,是現在最寶貴也是最致命的因素。

  丁茂全和趙駿絕不會坐以待斃,他們動用輿論攻勢的同時,必然也在瘋狂地清除痕跡,尤其是對張明這個最致命的活口。

  多拖延一天,張明被滅口或轉移的風險就增加一分,父親車禍的真相就可能永遠石沉大海。

  省紀委那邊,卓玉寧每日都有加密信息傳來。

  公安部協調程序已啟動,但跨省協作,尤其是這種需要高度保密、避免驚動地方可能存在的「保護傘」的協查,程序複雜,層級審批耗時。

  廣南省麗雲市東和縣順安鎮那邊,通過官方渠道的初步暗查反饋令人不安:

  鎮上確有一個外省來的、名叫張明的人租住,但就在幾天前,此人突然退租離開,去向不明。

  房東只說他接了個電話,匆匆收拾東西就走了,連押金都沒要全。

  這印證了方信最壞的猜想,對手已經搶先一步,張明極可能已被控制或轉移,甚至可能已經遭遇不測。

  不能再等了!

  必須採取更直接、更快速的行動!

  深夜,方信辦公室的燈光依舊亮著。

  陳國強、陸建明、沈靜都被他留了下來。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門也從內鎖死。

  屋內氣氛凝重。

  「省里和部里的協調還在走程序,但張明那邊情況有變,很可能已經打草驚蛇,或者對方搶先一步動手了。」

  方信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清晰有力,

  「常規渠道太慢,而且容易暴露。我們必須啟動備用方案。」

  陳國強立刻挺直了腰板,眼中精光一閃:

  「讓我去!我在廣南那邊有絕對可靠的過命兄弟,不是體制內的,但比很多體制內的都靠譜!當年在邊境緝毒,他救過我的命,我信得過他!

  他就在麗雲市,對那邊三教九流、地面上的人和事門兒清。我去找他,私下摸查,比官方渠道更快,也更隱蔽!」

  方信看著陳國強,這位老戰友眼中閃爍著堅定和決絕的光芒。

  他重重拍了拍陳國強的肩膀:「老陳,此去兇險異常。丁茂全、趙駿在齊州經營多年,手眼通天,難保在廣南沒有眼線或勾結……張明是關鍵人物,他們一定會不惜一切代價控制或除掉他。你此去,不僅要找到人,還要保證他的安全,

  必要時,可能需要動用非常手段。而且,你必須絕對隱蔽,不能暴露身份,更不能驚動當地可能存在的保護傘。一旦被發現,後果不堪設想。」


  陳國強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眼中卻毫無懼色:

  「放心吧。幹了一輩子警察,抓了一輩子壞人,這點反偵察和隱蔽行事的本事還是有的。我那兄弟是地頭蛇,黑白兩道都有些門路,但為人仗義,重情分,不碰毒不欺良,只做正經生意和消息買賣。

  有他幫忙,比官方摸排更管用。至於危險……」

  他冷哼一聲,接著說道:「從我穿上這身警服那天起,就沒怕過。只要能把那些禍害揪出來,冒點險算什麼!」

  陸建明推了推眼鏡,有些擔憂:「陳隊,您的身份特殊,突然離開雲東,會不會引起注意?而且,您一個人去,力量是不是單薄了點?」

  沈靜也急切的說:「是啊,陳局,要不要多帶兩個絕對信得過的兄弟?我也能幫上忙,我可以用網絡技術手段,遠程協助您查詢一些信息……」

  陳國強擺擺手:「人多目標大,反而容易暴露。我一個人,扮作去那邊談生意的老闆或者遊客,更方便。至於離開的藉口……」

  他看向方信。

  方信早已想好:「老陳,你明天就以『舊傷復發,需赴外地尋訪名醫調理』為由,向局裡請假。對外就說你去南方某地療養了,具體地點不說。

  家裡和單位這邊,建明、沈靜,你們多照應著,統一口徑。網絡支援可以考慮,但必須確保絕對安全,沈靜,你用那套獨立的加密設備和通道,和國強單線聯繫,只傳輸必要信息,且必須經過處理。」

  「明白!」

  陸建明和沈靜齊聲應道。

  「另外,」

  方信從保險柜里取出一個厚厚的密封文件袋,

  遞給陳國強:「這裡面是張明的照片(從舊檔案中翻拍處理過的)、基本特徵、社會關係(已知部分)、在順安鎮可能的落腳點信息,以及孫志芳遺書中提到的所有關於他的細節。

  還有丁茂全、趙駿,以及可能涉及的相關人員的照片和基本信息。你務必記熟後銷毀。

  到了廣南,一切見機行事,安全第一。記住,你的首要任務是找到張明,並確保他活著。

  如果發現他已被控制,不要輕舉妄動,立刻聯繫我,我們想辦法通過更高層面施壓營救。如果……如果他已經遇害,務必拿到確鑿證據,並查明是誰下的手!」

  「明白!活要見人,死要見屍,證據鏈要完整!」

  陳國強接過文件袋,莊重說道。

  「路上小心,保持聯絡。啟用3號緊急聯絡預案。」

  方信最後叮囑。

  3號預案是他們事先約定的一套非正常聯絡和報警機制,用於極端情況。

  「放心吧,等我消息!」

  陳國強鄭重的收起文件袋,眼中燃燒著戰鬥的火焰。

  送走陳國強,方信站在窗前,久久不動。

  讓陳國強秘密南下,是兵行險著,但也是當前形勢下最快、最可能取得突破的選擇。

  他信任陳國強的能力,但廣南情況不明,對手又極其狡猾兇殘,此行吉凶難料。

  「方主任,陳隊一定會平安回來的。」

  沈靜輕聲安慰道,眼中也滿是擔憂。

  方信轉過身,臉上的凝重化為堅毅:

  「我們對老陳要有信心。我們這邊,也不能閒著。輿論戰他們打他們的,我們打我們的。建明,你繼續深挖孫志芳U盤裡提到的資金流向和那幾個『中間人』,務必找到他們與丁茂全、趙駿之間更直接的證據鏈。

  沈靜,你利用技術手段,密切監控趙駿、夏菲,幾個相關人員的通訊和行蹤,特別是他們與廣南方面的任何聯繫。

  同時,留意雲東官場和民間謠言的進一步動向,特別是看看有沒有新的、不同尋常的推手出現。」

  「是!」

  兩人領命。

  「還有,」

  方信沉吟道:「孫志芳的死,雖然官方結論是意外,但我們不能放棄……建明,你私下通過可靠渠道,再仔細排查孫志芳最後幾天的行蹤軌跡,

  特別是她接觸過的人,有沒有異常。我總感覺,她的死,或許沒那麼簡單。」

  布置完任務,方信獨自坐在辦公室,拿起電話撥通了省城方青輝書記的專線。


  在向方青輝詳細匯報了孫志芳遺書的核心內容(隱去了涉及丁茂全與孫志芳情人關係的具體細節,但強調了丁茂全指使張明製造車禍的重大嫌疑)、U盤中的關鍵證據線索,

  以及目前雲東面臨的輿論壓力和趙駿、丁茂全可能的反撲動作後,

  他重點匯報了已派遣絕對可靠人員秘密南下尋找張明的決定。

  電話那頭,方青輝沉默了片刻,

  顯然在消化這驚人的信息量和評估風險。

  最終,他沉聲道:「方信,你做得對。孫志芳以死明志,留下的線索至關重要。張明是此案最關鍵的突破口,必須找到。你派去的人,可靠嗎?」

  「絕對可靠。是我在雲東最信任的戰友,公安老刑警,能力、忠誠都無可挑剔。而且是以私人身份,通過私人關係前往,最大程度避免官方渠道可能引發的注意。」

  方信回答。

  「好。省紀委會通過特殊渠道,給廣南省紀委的負責同志打招呼,在必要時刻,提供有限的、不暴露你們行動的協助。

  但前提是,必須確保張明的安全,以及行動的絕對保密。丁茂全在齊州經營多年,其關係網可能超出我們的想像,甚至可能延伸到省外。你們在廣南的行動,務必慎之又慎。」

  方青輝的語氣嚴肅而凝重:「另外,雲東的輿論風波,你不要過於擔心,也不要被其干擾。這是對手狗急跳牆的表現。

  省紀委會關注此事。你的主要精力,還是要放在查清案件事實上。

  記住,邪不壓正,但鬥爭是殘酷的,保護好自己和你身邊的同志。」

  「是,方書記,我明白。」

  方信心頭一暖,方青輝的支持是他最堅實的後盾。

  掛斷電話,窗外夜色已深,萬籟俱寂。

  方信知道,陳國強此刻應該已經在準備行裝,或許已經踏上了南下的列車或航班。

  一場跨越千里的秘密追蹤與反追蹤、拯救與滅口的生死較量,已經悄然展開。

  而雲東這邊,看似平靜的水面下,更是暗流洶湧,殺機四伏。

  他走到牆邊,輕輕撫過父親方世禎那張唯一的全家福照片。

  照片上的父親,笑容溫和而堅定。

  「爸,」

  方信低聲自語,

  「快了。害您的人,一個都跑不掉。無論他們躲到哪裡,無論他們耍什麼花樣,這筆血債,必須血償!」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