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趙駿的毒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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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棲心小築蘭亭包廂里,氣氛與往日旖旎曖昧截然不同,瀰漫著一種壓抑的暴戾。

  名貴的紫砂茶壺碎片和濺開的茶水殘漬散落在光可鑑人的金磚地面上,一片狼藉。

  趙駿面色鐵青,胸膛劇烈起伏,

  剛才正是他盛怒之下,將一壺滾燙的茶連同茶具狠狠掃落在地。

  「給臉不要臉!敬酒不吃吃罰酒!」

  趙駿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眼神陰鷙得嚇人。

  他剛剛得到手下心腹的詳細匯報,由於常務副縣長袁宏在縣政府專題會議上的強硬表態,明確要求「舊改項目必須陽光透明,嚴禁任何形式的利益輸送和暗箱操作」,

  縣住建局和招標辦在最新擬定的招標文件中,增加了數條苛刻條款。

  不僅嚴格審查投標企業資質、業績,更著重強調審查企業實際控制人、關聯企業情況,

  並要求投標人出具無行賄犯罪記錄證明、無重大違法違規記錄承諾。

  最關鍵的是,文件明確提出,

  中標人必須設立拆遷安置資金共管帳戶,資金使用需接受審計和街道、居民代表多方監督,

  且項目完成後有長達五年的質量回溯考核期。

  這些條款,像一道道緊箍咒,讓趙駿原本計劃的、通過圍標串標低價拿地、再通過運作變更規劃、壓縮安置成本牟取暴利的算盤幾乎全部落空。

  更麻煩的是,原本幾家被他「打過招呼」或「談好合作」的本地企業,

  態度開始變得曖昧,其中一家甚至明確表示「這次條件太嚴,風險太大,想再看看……」

  而鄰市一家頗有實力的建築公司,似乎嗅到了機會,已開始諮詢報名事宜。

  這意味著,他想通過威逼利誘提前清場、輕鬆拿下項目的打算,已然徹底泡湯。

  招標必須走完全公開、競爭激烈的正規流程,變數和成本劇增。

  這無疑打亂了他迅速在雲東立威、建立「規矩」的計劃,也讓他感覺顏面盡失。

  而這一切,在他看來,罪魁禍首就是那個油鹽不進的袁宏,

  以及躲在背後給他撐腰、處處與自己作對的方信!

  夏菲小心翼翼的繞過地上的碎片和茶水,從旁邊的紅木柜子里取出一套嶄新的白瓷杯具,

  動作輕柔的重新沏了一壺上好的金駿眉,

  將澄澈的茶湯倒入杯中,放到趙駿面前,

  柔聲道:「駿哥,消消氣。為那兩個不識抬舉的東西氣壞了身子,不值當。項目還在那兒,以咱們的能量,慢慢運作就是,何必動這麼大肝火。」

  「慢慢運作?」

  趙駿冷哼一聲,端

  起茶杯又重重放下,滾燙的茶水濺出幾滴,

  「袁宏把規矩定得死死的,方信那小子像條瘋狗一樣在紀委盯著!招標文件里那些條款,他媽的明擺著就是沖我來的!審查關聯關係?資金共管?五年回溯?哼,想給我下套?讓我動彈不得?」

  他煩躁的站起身,在鋪著厚實地毯的包廂里來回踱步,昂貴的皮鞋踩在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當然有辦法繞過一些監管,也有信心「擺平」某些環節的人。

  但袁宏和方信的存在,就像兩根又硬又臭的攪屎棍,不僅增加了難度和成本,更讓他如鯁在喉,憋屈無比。

  尤其是方信,這小子軟硬不吃,背景又硬(雖然趙駿自恃後台更硬),像塊茅坑裡的石頭。

  「不能讓他們這麼舒服!」

  趙駿猛的停步,眼中凶光閃爍,下定了決心,

  「不給他們點深刻的教訓,真以為我趙駿是泥捏的?袁宏是縣委常委、副縣長,暫時動不了。

  方信……一個紀委的小小室主任,仗著有幾分背景,就敢三番五次壞我好事,不把他搞臭搞倒,我這口氣順不過來!」

  夏菲眼睛一亮,湊近道:「駿哥,你想動方信?這傢伙滑不溜手,在紀委內部,又一直盯著咱們,直接下手恐怕很難,也容易引火燒身,以前那些教訓……還是小心點為好……」

  「直接下手?那是蠢貨幹的事。」

  趙駿嘴角勾起一抹殘忍而狡詐的弧度,重新坐回寬大的太師椅上,示意夏菲也坐下,


  「對付這種自詡清廉、又身處監督部門的人,最好的辦法,不是從外面攻擊他,而是讓他從內部爛掉,讓他自己人打自己人的臉,讓他身敗名裂,有口難辯!」

  他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

  對夏菲道:「我記得,縣住建局那個規劃審批科的副科長,叫王海對吧?矮胖矮胖,戴個眼鏡,以前跟你好像有點交情?上次在『翠華樓』吃飯,他可是沒少偷瞄你,還接著敬酒想摸你的手。」

  夏菲微微一怔,隨即明白了趙駿的意圖,

  臉上露出一絲瞭然又有些擔憂的神色:「王海?是打過幾次交道,人……確實挺好色,也貪財,聽說他老婆管得嚴,零花錢少,總想撈點外快。駿哥你的意思是?」

  「他不是一直對你念念不忘嗎?上次吃飯,眼珠子都快掉你身上了。」

  趙駿拍了拍夏菲的手背,語氣帶著誘哄和不容置疑,

  「給你個任務,去跟他『敘敘舊』。他不是一直抱怨副科級待遇低,在單位被正科長壓著,想往上爬又沒門路嗎?咱們就幫他『進步進步』。

  城西老工具機廠家屬區那邊,不是有個『背街小巷改造提升』的小項目要招標嗎?總預算大概五六百萬,不大不小,正好。你想辦法,讓他把招標文件里的一些技術參數、材料品牌要求,『稍微』傾向一下『宏圖建築有限公司』。

  比如,要求投標人近三年內有過類似老舊小區改造項目經驗,或者要求使用某種特定品牌、但性價比並不高的透水磚,這些細節,讓他操作一下。」

  「宏圖建築有限公司」是趙駿通過一個遠房親戚名義控制的一家本地殼公司,資質齊全但業績平平,專門用來圍標和承接一些不太方便用齊州城投名義直接出手的中小型項目。

  夏菲心裡一緊,她當然明白這「敘敘舊」和「傾向一下」意味著什麼。

  這是讓她去色誘加行賄,拉那個王海下水。

  事成之後,王海就等於是被趙駿捏住了把柄。

  但這樣做風險極大,王海畢竟是體制內的副科級幹部,而且方信他們盯得正緊……

  「駿哥,這……能行嗎?那個王海膽子不一定夠大,而且現在風聲這麼緊,方信他們肯定盯著住建局這邊……」

  夏菲臉上露出為難和畏懼。

  「怕什麼?」

  趙駿不耐煩的打斷她,眼神一厲:

  「一個小副科長,幾百萬的小項目,又不是舊改那種幾十億的大工程,不會引起太多注意。你去找他,就說是我的意思。他王海要是識相,把這件事辦漂亮了,以後少不了他的好處。

  他不是做夢都想當科長嗎?只要我趙駿在雲東站穩腳跟,他那個正科長,我幫他運作!

  錢,我另外給他準備二十萬,現金,用普通文件袋裝好。你告訴他,這是定金,事成之後,招標代理費返點,我再單獨給他個人這個數。」

  趙駿伸出三根手指。

  三十萬!

  加上之前的二十萬定金,就是五十萬!

  對於一個清水衙門的副科級幹部來說,這絕對是一筆難以抗拒的巨款。

  夏菲知道,在美色和金錢的雙重誘惑下,尤其是還有趙駿承諾的「前程」,王海很難拒絕。

  「可是……萬一他收了錢不辦事,或者辦砸了,甚至反過來舉報……」

  夏菲還是覺得不安。

  「他敢!」

  趙駿眼中厲色一閃,聲音冰冷:「我趙駿的錢,是那麼好拿的?我趙駿的承諾,是能隨便糊弄的?他要是敢耍花樣,我有的是辦法讓他生不如死,不僅官當不成,讓他一家在雲東都待不下去!」

  他頓了頓,語氣稍緩,露出一種陰險的笑容:

  「而且,我們也不會不留後手。你帶上這個……」

  趙駿從隨身帶的公文包里,拿出一個精緻的、口紅模樣的東西,遞給夏菲。

  「最新型號的,德國貨,帶微型高清攝像頭和超敏感麥克風,待機時間長,內存大。

  你跟他『談事』的時候,找機會打開,放在包里或者桌上不起眼的位置。不用錄全程,那樣太明顯。

  只要錄到他收錢、明確答應在招標文件中做手腳的關鍵部分就行。記得,角度要提前調整好,主要拍他,別把你的正臉和關鍵特徵拍進去,但聲音一定要清晰。


  必要時,你可以引導他說出『趙總』、『幫忙』、『參數』、『沒問題』這類關鍵詞。」

  夏菲接過那隻冰冷的「口紅」,手心有些冒汗。

  趙駿這是要留後手,一旦王海反水或者事情敗露,這就是控制他、甚至反咬一口的鐵證。

  有視頻在手,王海就只能任憑擺布。

  「駿哥,你是想……用這個視頻,把火引到方信身上?」

  夏菲猜到了趙駿更深層的打算。

  趙駿陰冷的笑了。

  笑容里滿是算計:「光搞掉一個王海,有什麼用?頂多算殺只雞。方信不是喜歡查嗎?不是標榜公正廉潔、鐵面無私嗎?

  等這個王海把事情辦成了,或者哪怕他只是收了錢,答應了,我就把這段視頻,『匿名』寄給縣紀委舉報箱,或者通過網絡發給市紀委、省紀委!

  舉報縣住建局幹部王海,在『背街小巷改造』項目中收受巨額賄賂,為特定企業謀取利益。

  舉報信里,可以寫得含糊但又指向明確一點,比如,聽說王海和縣紀委的某位年輕領導關係匪淺,以前好像是同校校友,或者有老鄉之誼,近期走動頻繁云云,編得像一點,但又查無實據最好。」

  夏菲倒吸一口涼氣,徹底明白了趙駿的毒計,感到自己在趙駿面前連個小學生都算不上,

  帶著一絲畏懼的眼神看著他,小心的問道:「駿哥,你是想……即使扳不倒方信,也要把他拖下水,搞得他一身腥?讓人懷疑他指使或者包庇王海?」

  「指使談不上,那種低級的栽贓容易露餡。」

  趙駿點燃一支雪茄,慢慢吐著煙圈,眼神在煙霧後顯得更加陰險,

  「但只要讓人懷疑他們之間有特殊關係,王海出事可能牽連到他就夠了。到時候,方信是查,還是不查?查,他就是大義滅親,但手下(或者『關係戶』)出這種醜聞,他這分管領導或者關聯領導至少也是個失察之責,威信掃地,以後誰還敢跟他走近?

  不查,或者查得不痛不癢,拖延敷衍,那更好,那就是包庇徇私,我更有文章可做。我可以讓媒體『偶然』發現這個舉報,把事情鬧大,說他濫用職權,官官相護,甚至打擊報復優秀企業(指我的『宏圖公司』),破壞雲東營商環境!

  到時候,我看袁宏還怎麼保他,看那個趙正峰還怎麼護著他!就算最後市里、省里來查,證明方信是清白的,但這麼一折騰,他的名聲也臭了,短時間內別想再盯著我不放。

  而且,王海被我們捏著把柄,以後住建局那邊,就等於多了一個聽話的棋子。這叫一石三鳥!」

  他越說越得意,仿佛已經看到了方信焦頭爛額、百口莫辯,在流言蜚語和調查壓力下疲於奔命的狼狽樣子。

  「就算動不了他的根本,也要讓他脫層皮,沒精力再來找我的麻煩。至於王海那個蠢貨,用完這一次,看他表現,要麼繼續當狗,要麼……哼。」

  夏菲聽得心驚肉跳,同時也暗暗佩服趙駿的狠毒與算計。

  這一招確實陰險毒辣。

  用一個小項目、一個小幹部做餌,不僅能暫時攫取利益,更能給方信挖一個跳進去就難以洗清的大坑。

  無論方信如何應對,都會陷入被動,聲譽受損。

  而趙駿自己,則隱藏在幕後,進可攻,退可守。

  「我明白了,駿哥。」

  夏菲握緊了那隻「口紅」,冰涼的觸感讓她清醒了一些,眼中也閃過一絲決絕和瘋狂。

  既然已經上了趙駿的賊船,綁在了他的戰車上,就只能一條道走到黑了。

  扳倒方信,掃清障礙,她才能跟著趙駿在雲東,甚至更遠的地方,享受更多的榮華富貴。

  「去做事吧。乾淨利落點,別留下尾巴。聯繫王海的時候,用不記名的卡。見面地點,選個安靜隱蔽的私房菜館,包間要確保沒有監控。錢,我會讓人準備好,舊鈔,不連號。」

  趙駿揮揮手,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臉上露出志在必得的殘忍笑容,

  「方信啊方信,你不是想當包青天嗎?我就讓你嘗嘗,被自己人背後捅刀子的滋味,讓你知道什麼叫黃泥巴掉褲襠,不是屎也是屎。跟我斗?你還嫩了點!」

  包廂里重新恢復了安靜,只有雪茄的煙霧緩緩升騰,混合著昂貴的檀香味道。

  一場針對方信的、極其陰險而周密的陷害,就在這奢靡而隱秘的空間裡醞釀成型。

  趙駿仿佛已經看到了勝利的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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