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趙駿歸來,棲心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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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天氣有些燥熱,空氣里瀰漫著濕熱粘稠的氣息。

  對於偷偷潛回齊州的趙駿來說,他的心頭比這天氣更燥熱十倍,百倍。

  舅舅馮玉剛當初打發他走時給的那筆安家費,已經花光了。

  在那些燈紅酒綠、賭場喧囂的邊遠他鄉,錢像流水一樣從指縫溜走。

  起初,他還做著東山再起的夢,拿著剩下的本錢想搞點生意,但卻接連被人下套,輸了個精光,賠的只剩了一條內褲。

  最後那段日子,他只能蜷縮在廉價旅館裡,靠著最後一點現金,計算著每天泡麵的開銷。

  不甘心,死都不甘心。

  他趙駿怎麼能像陰溝里的老鼠一樣,就此了此殘生?

  他忘不了在雲東呼風喚雨的日子,更忘不了把他逼到如此田地的方信!

  仇恨如同毒草,在貧窮和屈辱的澆灌下,在他心底瘋狂滋長。

  舅舅馮玉剛明確警告過他,風聲還緊,讓他至少再躲三年。但趙駿等不及。

  他害怕在等待中徹底爛掉,

  更害怕方信那個煞星會步步高升,讓他永無翻身之日。

  於是,他買了最便宜的火車票,用假身份,像賊一樣溜回了雲東,沒敢告訴舅舅。

  站在雲東街頭,看著熟悉的景象,趙駿心頭百感交集。

  曾經,這裡是他的地盤,走到哪裡都有人點頭哈腰。

  如今,他卻要像過街老鼠一樣,躲躲藏藏。

  他先找了個偏僻的小旅館住下,然後開始盤算。

  直接去找昔日的朋友?

  樹倒猢猻散,過去籠絡的官員已被方信連根拔起,一窩全端,

  剩下的那些邊角料,恐怕避之唯恐不及。

  去找夏菲?

  那個蠢女人除了花錢和抱怨,還能有什麼用?

  他需要的是真正的助力,是能幫他翻盤的力量。

  思來想去,他想到了白鴻熙。

  這位齊州市組織部副部長,因為兒子白敏才被方信送進監獄,對方信可謂恨之入骨。

  雖然當初,正是他趙駿和夏菲暗中將白敏才的部分罪證捅給了方信,加速了白敏才的垮台,

  但那都是為了自保,順便給方信樹個強敵。

  現在早已時過境遷,白鴻熙未必知道當初這層內情,

  就算知道,在共同的敵人方信面前,或許也有合作的可能?

  畢竟,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趙駿花光了最後一點錢,置辦了一身勉強能見人的行頭,又咬牙買了兩條好煙。

  在一個傍晚,摸到了白鴻熙在市區的家附近。

  他沒敢直接上門,而是在樓下隱蔽處等了很久,直到看見白鴻熙的車回來,才瞅准機會衝上去,

  來了一次偶遇。

  「白部長……」

  趙駿露出謙卑又熱絡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白鴻熙正要進家門,聞聲轉頭,看到趙駿,先是愣了一下,

  隨即眼神里閃過一絲驚疑和厭惡,臉色迅速沉了下來。

  「是你?」

  白鴻熙腳步不停,聲音相當冷淡:「你怎麼在這兒?」

  「白部長,我……我剛回來,特意來拜訪您。」

  趙駿連忙跟上,殷勤的湊到白鴻熙身邊,

  壓低聲音說道:「有些事,想跟您匯報一下……」

  「我們沒什麼可說的。」

  白鴻熙斷然拒絕:「你走吧,以後也不要再來找我。」

  眼看白鴻熙大步前行,趙駿急了,

  也顧不得許多,迅速上前半步,

  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快速說道:「白部長,我知道您恨方信,我也恨他入骨!是他把我害成這樣!我這次回來,就是不想讓他好過!我們可以聯手!」

  聽到「方信」兩個字,白鴻熙腳步頓住了。

  他緩緩轉過頭,渾濁的眼睛裡射出冰冷而審視的光芒,上下打量著落魄但眼神狠戾的趙駿。


  沉默了幾秒鐘,

  白鴻熙忽然扯動嘴角,露出一絲難以形容的笑意,

  那笑容里沒有溫度,只有深深的算計和一種近乎殘忍的興味。

  「聯手?」

  白鴻熙嗤笑一聲,搖搖頭:「趙駿,你看看你自己現在的樣子,拿什麼跟我聯手?你舅舅都不管你了吧?」

  趙駿臉漲得通紅,羞憤交加,

  但只能硬著頭皮說:「我……我是沒錢了,但我有決心!我知道方信的軟肋,我知道他很多事!白部長,您給我指條路,我趙駿赴湯蹈火,一定把方信拉下來,給您出氣!」

  「給我出氣?」

  白鴻熙玩味的重複了一句。

  目光看向遠處昏黃的路燈,微眯雙眼思索了一下。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慢慢開口,聲音壓得極低:

  「你現在這個樣子,明面上的路子是走不通了。想扳倒方信,靠蠻幹,靠你那點所謂的『知道』,是沒用的。」

  「那……那我該怎麼辦?」

  趙駿急切的問道。

  白鴻熙轉過頭,盯著趙駿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說道:

  「去棲心小築,碰碰運氣吧。」

  「棲心小築?」

  趙駿一愣,這個名字他有些陌生,但又似乎在哪裡聽過。

  白鴻熙淡淡道,「去了就說是……算了,其實你什麼都不用說,能不能成,只能看你自己的造化。」

  說完,他不再看趙駿,徑直走進家門,回手關上了門。

  趙駿心頭一陣茫然。

  棲心小築?茶館?

  記起來了,當初還是劉建立得力部下的時候,曾經跟劉建立去過那個地方,車停在外面,遠遠的觀望過。

  那是一個非常清幽的小院,院裡有一個非常嫵媚動人的女人。

  但,白鴻熙叫我去那裡……是什麼意思?

  別無選擇,這已經是目前唯一可能抓住的稻草。

  第二天下午,趙駿按照記憶找到了棲心小築。

  小心翼翼的走進小院,一股淡淡的、沁人心脾的茶香混合著若有若無的檀香味撲面而來。

  裡面的裝修古色古香,家具多是紫檀或花梨木,博古架上陳列著一些瓷器、玉器,看起來就價值不菲。

  一個穿著月白色旗袍、身段窈窕的女子正背對著他,在細心地擦拭著一個青瓷花瓶。

  聽到腳步聲,女子轉過身來。

  這是趙駿第一次近距離正式與蘇雅見面。

  趙駿只覺得呼吸一滯。

  這女子約莫二十七八歲年紀,肌膚勝雪,眉眼如畫,尤其是那雙眼睛,清澈得像湖水,卻又深不見底。

  她未施粉黛,卻有一種天然去雕飾的美麗,旗袍恰到好處地勾勒出她玲瓏的曲線,行動間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韻味。

  「您好,請問……」

  蘇雅開口,聲音清脆悅耳,帶著淡淡的笑意。

  趙駿一時有些失神,幾乎忘了來意。

  但他猛的想起,劉建立當初說過的話:「那個女人,很危險。她不是咱們這種層次的人能接觸的。聽說以前也有不少有權有勢的打過她的主意,但下場都很慘。」

  趙駿心中一凜,迅速收斂心神,不敢有絲毫怠慢,

  微微躬身道:「蘇……蘇經理?我是趙駿……」

  蘇雅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面帶微笑款款走來,淡淡笑道:「原來是趙先生,我知道你,請坐。」

  她引著趙駿在臨窗的茶座坐下,親自沏茶。

  動作行雲流水,賞心悅目。

  趙駿卻不敢多看,正襟危坐,心裡琢磨著該怎麼開口。

  「趙先生從遠方歸來,一路辛苦了。」

  蘇雅將一盞清茶推到趙駿面前,語氣輕鬆自然,仿佛是老朋友敘舊,

  「看趙先生氣色,似乎有些心事?」

  趙駿沒想到她如此直接,端起茶杯啜了一口,定定神,決定不繞彎子。


  在白鴻熙面前他還能裝裝樣子,但在這個深不可測的女人面前,他直覺耍心眼是沒用的。

  「蘇經理慧眼,」

  趙駿放下茶杯,直視蘇雅,

  懇切的說道:「不瞞您說,我趙駿如今是虎落平陽,兜比臉乾淨。這次回來,不為別的,就想翻身,想發財!我聽說……您這兒,或許能指點迷津。」

  他話說得很直白,甚至有些粗魯,眼睛卻緊緊盯著蘇雅的反應。

  蘇雅聞言,非但沒有不悅,反而輕輕笑了起來,

  笑聲如玉石相擊,悅耳動聽。

  「趙先生果然是個爽快人,」

  她身體微微前傾,一雙美目波光流轉,

  「我就喜歡和爽快人打交道。彎彎繞繞的,多累呀。」

  她離得近,一股幽香鑽入趙駿鼻端,讓他心頭一盪,幾乎要把持不住,

  手指下意識動了動,就想伸手去摸那近在咫尺的如玉般的縴手……

  但就在這一剎那,蘇雅的眼神忽然變了。

  那眼底的笑意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寒意,沒有凌厲,沒有警告,只是平靜的、毫無感情的看了趙駿一眼。

  趙駿瞬間如墜冰窟。

  伸到一半的手僵在空中,渾身的血液似乎都在這一刻凍結了。

  那眼神讓他想起了小時候在深山老林里,被黑暗中某種頂級掠食者盯上的感覺,

  冰冷、殘酷、漠視生命。

  所有的旖旎念頭瞬間消散,只剩下本能的恐懼。

  他猛的收回手,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再不敢有絲毫逾越,連呼吸都放輕了。

  蘇雅的眼神只冷了一瞬,隨即又恢復了之前的柔和,

  仿佛剛才只是趙駿的錯覺。

  她若無其事的坐直身體,指了指旁邊博古架上陳列的那些古董,

  淡淡說道:「趙先生遠道而來,又心懷大志,不妨看看我這些小玩意兒,有沒有合眼緣的?請一件回去,或許能去去晦氣,轉轉運道也說不定。」

  趙駿順著她的手指看去。

  博古架上擺放著七八件器物,在柔和的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除了蘇雅剛才擦拭的那個青釉蓮花紋瓶,還有一件白玉雕瑞獸鎮紙,一隻鈞窯天青釉盤,一座小巧的鎏金銅熏爐,

  以及幾件他叫不出名字的玉器和瓷器。

  每一件看起來都古意盎然,精緻非常。

  趙駿不懂行,只知道這些東西看起來好像價值不菲。

  他喉嚨有些發乾,澀聲問:「蘇經理的意思是……」

  「買一個吧。」

  蘇雅說得輕描淡寫,仿佛在說買棵白菜一般,

  淡淡說道:「看趙先生也是有心人,我給你打個折。」

  她伸出兩根春蔥般的手指,在趙駿面前晃了晃。

  趙駿心裡一松,試探著問:「兩……兩萬?」

  這對現在的他來說已經是巨款了,但若是能換來轉機,砸鍋賣鐵也得湊。

  蘇雅笑了,搖了搖頭,紅唇輕啟,吐出三個字:

  「兩千萬。」

  「什麼?!」

  趙駿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

  眼睛瞪得溜圓,幾乎懷疑自己耳朵有毛病,

  「兩……兩千萬?!蘇經理,您別開玩笑了!我現在……我現在就是個窮光蛋,哪來的兩千萬?」

  「我當然知道你現在沒有,所以也不用你現在付帳。」

  蘇雅依舊笑得雲淡風輕。

  從旁邊小几的抽屜里,取出了一份早已準備好的、製作精美的燙金封皮合同,

  輕輕推到趙駿面前:「在這裡,簽個字,按個手印就行了。東西,你現在就可以拿走。」

  趙駿看著那份合同,又看看博古架上那些古董,最後看向蘇雅那張傾國傾城卻讓他心底發寒的臉。

  他明白了,這根本不是什麼古董買賣。

  這兩千萬,買的是棲心小築的「幫助」,


  或者說,是入場券,是投名狀,

  是把他自己和某個他無法想像的力量捆綁在一起的繩索。

  「我……我要是還不上呢?」

  趙駿聲音乾澀。

  蘇雅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輕輕吹了吹浮葉,

  眼波流轉,瞥了他一眼,

  眼神裡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淡淡說道:「趙先生覺得,我會做賠本的生意嗎?我呀,最不怕的,就是別人賴帳。」

  輕飄飄的一句話,讓趙駿激靈靈打了個冷戰。

  想起劉建立的警告,想起剛才那冰冷的一瞥。

  這份合同一簽,就再也沒有回頭路了。

  要麼飛黃騰達,要麼……萬劫不復。

  對財富的極度渴望,對方信的刻骨仇恨,

  以及對眼前這個神秘女人背後力量的恐懼與希冀,

  交織在一起,衝擊著趙駿的理智。

  他臉色變幻不定,呼吸粗重。

  蘇雅也不催他,只是悠然品著茶,仿佛在欣賞一出有趣的戲劇。

  過了許久,趙駿猛的抬起頭,眼中布滿血絲,像一個輸紅了眼的賭徒。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筆,看都沒看合同的具體條款,

  其實看了也沒用,或者說,不敢細看……

  在乙方簽名處,唰唰唰寫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後狠狠按上了鮮紅的手印。

  「好,」

  蘇雅撫掌輕笑,明媚的笑容就像百花盛開,

  「趙先生果然有魄力。那就……祝我們合作愉快。這隻青釉蓮花紋瓶,寓意不錯,正適合趙先生此刻洗塵、轉運。您請收好。」

  她起身,親手將那隻剛才擦拭過的瓷瓶取來,用一個古樸的木盒裝好,遞給趙駿。

  趙駿接過木盒,感覺入手沉重,仿佛捧著的不是瓷器,而是他押上全部的、沉甸甸的命運。

  他不知道這「兩千萬」的未來等待他的是什麼,但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趙駿,不再是那個躲藏在陰影里、惶惶不可終日的喪家之犬了。

  他有了新的「靠山」,哪怕這靠山是深淵,是虎口,他也只能,也必須,跳下去。

  看著趙駿抱著木盒,腳步有些虛浮地離開棲心小築,

  蘇雅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

  她走到窗邊,望著趙駿消失在竹林小徑的背影,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沒有存儲名字的號碼。

  電話很快接通,對面沒有聲音。

  蘇雅對著話筒,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清冷,

  言簡意賅的說道:「魚餌,放下去了。姓趙的,簽了。」

  電話那頭,依舊沉默,

  幾秒鐘後,傳來一聲極輕的、幾乎聽不到的「嗯」,

  隨即掛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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