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反擊的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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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核查進入第二周,雲東縣紀委內部的氣氛愈發微妙。

  那份來自市紀委的補充材料,像一塊投入沸油的冰塊,讓本已趨於平靜的調查水面再次劇烈沸騰。

  儘管方信提供了母親賀慧麗銀行卡那筆五萬元轉帳的完整說明,

  那是周衛國的侄子償還多年前的一筆舊債,

  有借條、有中間人證言、有銀行流水佐證,但核查組依然必須按照程序,對每一個細節進行反覆核實。

  「退休幹部」的證言需要找到本人核實,周曉軍同事的酒後之言需要交叉印證,每一筆資金往來都要追溯源頭……

  核查的範圍在無形中擴大,時間被無限拉長。

  方信每天的生活變得極其規律:上班,處理必要公務,接受問詢,回家。

  他不再去食堂吃飯,總是讓蕭勝幫忙帶一份簡單的盒飯回辦公室。

  他減少了一切不必要的走動和交際,把自己活成了一個透明而謹慎的符號。

  但在他平靜的外表下,大腦從未停止運轉。

  對手的攻勢一波接一波,精準而毒辣,絕不僅僅是噁心他那麼簡單。

  他們是在用「調查」這把軟刀子,慢慢地割裂他與外界的聯繫,

  消耗他的精力,屏蔽他的視線。

  他不能坐以待斃。

  周二的下午,方信以「查閱李東江案部分歸檔材料,以備核查組問詢」為由,

  走進了委里的檔案室。

  這裡存放著非核心的已結案卷宗副本,環境安靜,少有人來。

  他並非真的來看李東江案的材料。

  他在一個靠窗的角落坐下,面前攤開一份舊的信訪登記簿,

  目光卻透過窗戶,望向樓下院子裡那幾棵鬱鬱蔥蔥的香樟樹。

  他在等人。

  大約十分鐘後,檔案室的門被輕輕推開又關上。

  腳步聲很輕,走到他身邊停下。

  「方主任。」

  是沈靜的聲音,壓得很低。

  方信沒有抬頭,手指在登記簿的某一行上緩緩移動,仿佛在認真閱讀。

  「坐。有人看見你進來嗎?」

  「沒有。我跟建明說了,來查點以前經手案子的數據參考。」

  沈靜在他斜對面的位置坐下,也拿出一本空白筆記本,做出記錄的樣子。

  她今天穿了件淺藍色的襯衫,頭髮紮成馬尾,看起來乾淨利落,

  但眼下有淡淡的青影,顯然這幾天也沒休息好。

  「模型和數據,都封存好了?」

  方信平靜的問道。

  「嗯,按照您的要求,全部加密,存儲在單獨的、不聯網的硬碟里。原始分析記錄的手寫稿,我也銷毀了。」

  沈靜點頭,隨即忍不住問道:「方主任,難道我們就這麼被動的等著?那些人……」

  「等著,但不是乾等。」

  方信打斷她,緩緩抬起眼,眼中射出銳利的光芒:

  「沈靜,我記得你之前構建模型,有一個功能是分析文本相似度和信息關聯模式?」

  沈靜一愣,隨即眼睛微微睜大:「是的,最初是想用來分析舉報信中的高頻詞彙和關聯人物,做輿情預警的雛形……」

  「這個功能,還能用嗎?我是說,在不調用任何涉密數據、僅基於完全公開信息的前提下。」

  方信追問。

  「可以!」

  沈靜立刻明白了方信的意圖,頓時有些激動,但心中立刻升起警惕,馬上壓低了聲音,

  低低的說道:「我們只需要設定好分析規則和詞庫,輸入公開的新聞報導、政策文件、甚至……某些特定時期流傳的、內容相似的舉報信文本,就能分析其行文風格、關注焦點、信息拼貼手法的特徵。

  如果有多份材料指向同一批人或事,還可能挖出更深層的關聯網絡!這完全是技術研究範疇,不涉及具體案件調查!」

  「很好。」

  方信點點頭,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敲,


  沉思著說道:「你回去後,就以『完善模型文本分析功能、探索紀檢監察業務應用新場景』為課題,向蕭主任打個口頭報告,然後著手做。

  記住幾個原則:第一,所有數據來源必須絕對公開、合法,比如政府官網的公示文件、權威媒體的公開報導。

  第二,分析對象不要直接鎖定任何具體個人或公司,以『某類現象』、『某種行為模式』為研究對象。

  第三,進度和初步發現,只向我一個人做非正式的口頭匯報,不留文字記錄。明白嗎?」

  「明白!」

  沈靜重重點頭,眼中重新燃起了鬥志。

  方主任沒有放棄,他只是在用更隱蔽、更安全的方式,繼續梳理線索,

  分析舉報信文本的特徵,或許能反推出炮製者的習慣,甚至找到柳嘉年、白鴻熙留下的蛛絲馬跡!

  「還有,」

  方信沉吟了一下,緩緩說道:「在公開信息中,可以留意一下近期齊州、雲東兩地,與土地規劃調整、評估機構、新城開發等關鍵詞相關的政策動向、企業動態、甚至是一些邊緣的財經報導。同樣,只做現象歸納,不做結論。」

  「是!」

  沈靜記下,隨即小心的看看方信,

  有些擔憂的問道:「方主任,您這邊……核查組那邊,壓力是不是很大?」

  「壓力,一直都有……」

  方信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疲憊,

  搖頭輕笑一聲:「但他們查他們的,我們做我們該做的。清者自清,只是需要時間。你現在要做的,就是利用好這段時間,把我們的工具打磨得更鋒利。也許很快,就能用得上。」

  「我懂了。」

  沈靜用力握了握拳。

  「去吧,分開走。注意安全。」

  沈靜起身,抱著筆記本,像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檔案室。

  方信又在窗前坐了一會兒,看著沈靜的身影穿過院子,消失在辦公樓里。

  他輕輕舒了口氣。沈靜這條線埋下了。

  接下來,是陳國強那邊。

  他拿出那部加密手機,開機,

  給陳國強發了一條極其簡短的信息:「母安?」

  幾秒鐘後,回復來了:「有鼠,已驚,未動。盯死。視頻存。」

  方信眼神一寒。

  果然有老鼠在母親調理館附近窺伺!

  陳國強的人發現了,但沒有打草驚蛇,只是盯住了,並且錄了像。

  這證實了他的擔憂,對手的下作沒有下限,已經將黑手伸向了他的家人。

  方信立刻回覆:「謝。保證據。暫勿動,等我信號。」

  「明白。你也小心。」

  結束通信,方信刪除記錄,關掉手機。

  母親那邊有陳國強的人暗中保護,暫時應該安全。

  但這不是長久之計,必須儘快打破僵局。

  他起身,準備離開檔案室。

  走到門口時,與正要進來的一個人幾乎撞上。

  是房賢平。

  「小方?」

  房賢平有些意外,看了看他手中的登記簿,

  眉頭一皺:「查資料?」

  「房書記……」

  方信客氣的點頭:「核查組問到一個細節,我來翻翻以前的信訪記錄,看看有沒有相關線索。您也來查資料?」

  「嗯,看看以前的案子,學習學習。」

  房賢平笑了笑,目光在方信臉上停留了一瞬,

  忽然意有所指,淡淡說了一句:「調查工作千頭萬緒,有時候難免會走些彎路。但只要是真相,總有水落石出的一天。耐心點,配合好。」

  「我明白,謝謝房書記。」

  方信聽出了他話里的善意和提醒。房賢平是自己啟蒙的老師,壓力也不小,

  現在連他也只能保持著相對的客觀和冷靜。

  兩人簡單寒暄兩句,錯身而過。


  方信回到監察四室,蕭勝正在接電話,臉色有些嚴肅。

  看到方信進來,他對電話里說了句「好的,我們記錄一下」,然後掛了電話。

  「方主任,剛接到市紀委辦公室的一個電話。」

  蕭勝走過來,低聲道,「詢問我們室近期有沒有接到關於新城A-07地塊規劃調整的舉報或反映,說是『有領導關心』。」

  方信心頭一動。市紀委?

  是正常的業務詢問,還是……

  柳嘉年又在藉機打探什麼?

  「你怎麼回復的?」

  「我說目前沒有接到相關舉報,如果有會按程序上報。」

  蕭勝回答:「不過對方特意問了一句,方主任您是否知情或關注過此事。」

  「你怎麼說?」

  「我說您近期主要配合核查工作,對新的舉報線索可能還未及關注。」

  蕭勝說道:「我覺得對方問得有點怪。」

  是有點怪。

  方信沉吟。

  這通電話,像是在試探他是否還在關注A-07地塊,也像是在給雲東縣紀委一個暗示,

  上面有人在「關心」這件事。

  是柳嘉年想確認自己是否已被成功調離這個戰場?

  還是另有人想藉此傳遞什麼信號?

  「嗯,回復得妥當。」

  方信對蕭勝點點頭:「以後類似的詢問,一律按此口徑。我們室目前的工作重點,是配合核查,確保穩定。」

  「明白。」

  下班時間到了。

  方信收拾東西,走出辦公樓。

  院子裡,幾個其他科室的幹部正聚在一起低聲說著什麼,看到他出來,聲音戛然而止,目光複雜地掃過他,然後迅速散開。

  方信面無表情,徑直走向自行車棚。

  剛推出電動車,手機響了,是燕雯。

  「方信,下班了嗎?」

  燕雯的聲音聽起來有些輕快,與往日不同。

  「剛出來,正要回家。怎麼了?」

  「你先別回家,來『靜心書吧』一趟,就是我上次跟你提過的那家,在梧桐路。」

  燕雯語氣裡帶著一絲壓抑的興奮:「我有點發現,電話里說不方便。」

  方信眉頭一挑:「好,我馬上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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