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袁宏被留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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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四點,陳國強的電話再次打來。

  「招了!」

  陳國強聲音帶著疲憊,但更多的是興奮和怒意,

  「劉旺這慫包,沒扛過兩輪。他已經承認了,就在幾天前,李東江親自打電話給他,讓他去銀行取五十萬新鈔,用黑塑膠袋裝好,當晚送到縣委家屬院後門,交給一個叫剛子的人。他問李東江要這麼多新現金幹嘛,李東江只說『不該問的別問』,事後會給他好處。」

  「剛子是誰?」

  方信急問。

  「劉旺說不認識,只說是李東江讓他交接的人。但根據他的描述,身形特徵和監控里那個潛入者很像。我們正在根據他的描述畫像。另外,劉旺還交代了一個重要細節——李東江在電話里特意叮囑,裝錢的塑膠袋要最普通的黑色,不要有任何標識,取錢時分散在不同櫃檯,避免引起注意。」

  「這就對了!」

  方信一下握緊了拳頭,急聲說道:「如此精心策劃,說明他們反偵查意識很強。但越是精心,暴露的破綻也就越多。老陳辛苦你了,劉旺的筆錄一定要做紮實,特別是李東江打電話的細節、通話時間、具體指令。」

  「已經讓他反覆確認,簽字按手印了。另外,他手機里和李東江的通話記錄雖然刪了,但我們技術科可以嘗試恢復。還有銀行取款監控、ATM記錄,都是鐵證。」

  陳國強經驗豐富,做的滴水不漏。

  「太好了,辛苦了!」

  「辛苦啥,抓這種蛀蟲,痛快!」

  陳國強哈哈一笑,接著忽然嚴肅說道:「對了,小方,劉旺還哆哆嗦嗦說了一句,我覺得有點意思。他說,李東江讓他取錢時,好像情緒不太對,有點……焦躁,還自言自語說了一句『不能讓那小子再查下去了』。」

  那小子?

  方信一怔。

  指的是袁宏,還是……正在查工具機廠舊案的自己?

  「我明白了。老陳,保護好劉旺,也保護好筆錄。天一亮,趙書記就帶我去調查組。」

  放下電話,書房裡一片寂靜。

  窗外,天色已經蒙蒙發亮,遠處的天際線泛起魚肚白。

  趙正峰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漸漸甦醒的城市,緩緩說道:

  「小方,你知道接下來要面對什麼嗎?」

  「知道。」

  方信也站起來,平靜的看著趙正峰,堅定的說道:

  「我們將面對一位在雲東深耕十幾年、樹大根深的縣委副書記的反撲。他的關係網,他的勢力,他背後可能還有的人。調查不會一帆風順,證據可能被質疑,線索可能被干擾,甚至我們自身,都可能面臨各種壓力和威脅。」

  「怕嗎?」

  「怕。」

  方信很誠實:「但我更怕讓好人蒙冤,讓壞人逍遙。我更怕,對不起袁哥的信任,對不起這身紀檢服。」

  趙正峰轉過身,看著眼前這個眼圈發黑但目光如炬的年輕人,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那我們就去會會這位李副書記。看看是他的網硬,還是我們的證據硬!去洗把臉,換身衣服,一小時後,我們出發!」

  晨光徹底撕破夜幕,照亮了雲東縣城。

  而在城市的另一個角落,縣委副書記辦公室的燈,

  也亮了一夜。

  李東江站在窗前,看著漸漸繁忙起來的街道,手裡的煙已經燃到盡頭,燙到了手指都渾然不覺。

  他的眼皮一直在跳。

  劉旺昨晚沒回家,電話關機。

  這不是好兆頭。

  那個潛入袁宏家的剛子,是他多年前通過一些渠道認識的專業人士,

  專門處理一些見不得光的事,事後已經連夜離開了雲東。

  這條線,應該斷得很乾淨,可以放心。

  銀行卡的匯款路徑,經過多層輾轉,查起來需要時間。

  家裡藏的現金……那是嶄新的連號鈔,是他讓劉旺從那個小支行取的。

  那個支行的行長,是他的人,應該不會出問題。

  但……萬一呢?


  他想起劉旺那張怯懦又貪婪的臉。

  萬一陳國強找到了劉旺,萬一劉旺沒扛住……

  李東江感到一陣心悸。

  他拿起手機,翻到一個沒有存名字的號碼,

  猶豫再三,還是沒有撥出去。

  不能慌。現在自亂陣腳,就是自尋死路。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方信和趙正峰肯定會反擊。但他們沒有直接證據。

  只要劉旺不開口,只要現金來源查不清,

  只要那個剛子消失,這就是一樁死無對證的懸案。

  袁宏的嫌疑就洗不清。

  調查組在壓力下,最終只能給出一個「證據不足,但嫌疑無法完全排除」的曖昧結論。

  這就夠了。

  袁宏的政治生命,就算不完蛋,也至少癱瘓幾年。

  到時候,再慢慢收拾方信。

  李東江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他走到辦公桌前,打開最底下的抽屜,裡面有一個厚厚的筆記本。

  翻開,裡面密密麻麻記錄著很多名字、時間、事件,還有一些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符號。

  那些塵封的往事,絕不能見光。

  誰想掀開,誰就得死。

  他合上筆記本,鎖進抽屜,然後拿起辦公電話,撥通了縣委辦公室主任的號碼。

  「王主任,早。今天上午的日程幫我調整一下。十點鐘,我親自去縣紀委調研,了解一下袁宏同志這個案子的進展情況。對,以縣委副書記的身份,表示關切。請通知趙正峰書記和調查組的同志。」

  掛掉電話,李東江整理了一下襯衫領口,

  看著鏡子裡自己有些憔悴但依舊威嚴的臉。

  進攻,是最好的防守。

  他倒要看看,趙正峰和方信,拿什麼跟他斗!

  ……

  第二天,上午八點零七分,

  齊州市紀委監委的批覆文件,下達到雲東紀委。

  文件編號是「齊紀監批18號」,

  簽發者「柳嘉年」三個字簽得龍飛鳳舞,

  下面蓋著鮮紅的齊州市紀律檢查委員會公章。

  「經研究,並報請市委主要領導同意,決定對雲東縣委常委、副縣長袁宏同志採取留置措施。理由:根據云東縣紀委上報的初步核實情況及關聯線索,袁宏涉嫌嚴重違紀違法問題線索具體、可查性強,為查明問題,決定對其採取留置措施。」

  文件措辭嚴厲,沒有任何迴旋餘地。

  更令人心驚的是批覆速度,

  從昨天下午縣委常委會結束到現在,

  不到十六個小時。

  這種效率,在市級紀委對縣級領導幹部的審查中,

  罕見得令人不安。

  趙正峰坐在辦公室里,手裡捏著這份剛傳真過來的批覆,默然良久。

  他面前站著調查組組長郭進,這位以嚴謹刻板著稱的老紀檢,此刻也面色凝重。

  「郭主任,你怎麼看這個速度?」

  趙正峰的聲音很沉。

  郭進推了推眼鏡,嚴肅說道:「程序上……完全合規。市紀委有權根據上報材料緊急批覆。只是……」

  稍微頓了頓,接著說道:「柳書記親自簽這麼快,說明市里對此案高度重視。」

  「是高度重視,還是有人急著要結果?」

  趙正峰把文件輕輕扔在桌上,

  淡淡說道:「袁宏同志的問題,我們縣紀委還在初核階段,證據鏈都還沒閉合,市里就直接下留置決定。這是不信任我們縣紀委的工作能力,還是……不想讓我們繼續深挖下去?」

  這話說得很重。

  郭進低下頭,沒接話。

  有些話,他這個調查組組長不能說。

  「執行吧……」

  趙正峰疲憊的揮揮手:「一切都要按程序辦。上級指令要不折不扣的執行……不過要注意方式方法,袁宏同志還是我們的同志。」


  「好的。」

  郭進點點頭,轉身慢慢走了出去。

  九點二十分,兩輛黑色公務車駛入縣委大院。

  袁宏從辦公樓里走出來時,臉色平靜。

  他今天穿了件藏青色的夾克,裡面是白襯衫,沒有打領帶。

  頭髮梳得整齊,胡茬颳得乾淨,除了眼底有些血絲,看上去和平時開會時沒什麼兩樣。

  調查組的兩名工作人員跟在他身後,保持著半步的距離,既不遠,也不近。

  院子裡有幾個科室的幹部正好經過,看到這一幕,都下意識地停住腳步,目光複雜。

  有人想上前打招呼,被同伴悄悄拉住。

  袁宏走到車邊,自己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門關上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院子裡格外清晰。

  車子緩緩駛出縣委大院,匯入街上的車流。

  沒有人說話。

  袁宏坐在後排,看著窗外熟悉的街道。

  他每天上下班都要經過的解放路,路邊的梧桐樹已經開始抽新芽;他經常去給妻子劉梅買早餐的那家包子鋪,老闆娘正在門口擦桌子,

  縣委門口那家開了二十多年的報刊亭,老闆老張正蹲在門口整理新到的雜誌……

  一切如常。

  只是從此以後,他看這些風景的視角,不一樣了。

  車子沒有鳴笛,沒有閃燈,平穩地駛向慶豐路中段。

  十幾分鐘後,

  這裡是雲東縣監委指定的留置中心。

  鐵門緩緩打開,車子駛入,鐵門又在身後緩緩關閉。

  院子裡很安靜,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袁宏被帶進一樓的一間屋子。

  屋子不大,約莫十五平米,一張單人床,一張書桌,一把椅子,一個獨立衛生間。

  窗戶很高,裝著防盜網,玻璃是磨砂的,只能透進光,看不見外面。

  「袁宏同志,根據市紀委批覆,現依法對你採取留置措施。這是留置決定書,請你在上面簽字。」

  工作人員遞過來一份文件,淡漠的看了袁宏一眼,一副公事公辦的神氣。

  袁宏伸手接過來,很仔細的看了一遍。

  文件內容和傳真過來的批覆一致,只是多了他的個人信息和留置地點。

  看完之後,袁宏再接過筆,在「被留置人簽字」欄里,

  工工整整地簽下自己的名字。

  「你的手機等個人物品需要暫時保管,這是物品清單,請核對。」

  袁宏把手機、錢包、鑰匙一樣樣拿出來,看著工作人員登記、封裝、貼標籤。

  「留置期間,你需要配合調查,如實說明問題。你有權委託律師,但律師會見需經審批。你的飲食起居我們會保障,有什麼合理需求可以提。」

  「我明白。」

  袁宏的聲音很平靜。

  工作人員離開,門從外面關上。

  袁宏走到窗邊,抬頭看著那扇高高的窗。

  陽光透過磨砂玻璃,變成一片模糊的光暈,看不清形狀。

  這一刻,他才真切地意識到——自己失去了自由。

  不是肉體上的禁錮,而是一種更深層的、無形的禁錮。

  他無法聯繫外界,無法得知案情進展,甚至無法向任何人解釋一句「我是清白的」。

  所有的解釋,都要在調查組面前,按照他們設定的程序,一點一點訴說,無法逾越任何一步。

  而陷害他的人,此刻或許正坐在寬敞的辦公室里,喝著茶,看著文件,

  甚至……正在布置下一步的棋。

  袁宏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不能亂。

  越是這樣的時候,越不能亂。

  他深吸一口氣,走到書桌前坐下,抽出一張稿紙,拿起筆。

  筆尖懸在紙上,久久沒有落下。

  該寫什麼呢?

  申訴?陳述?還是……

  回憶這一個月來經歷的每一個細節,試圖找出那個陷害自己的漏洞?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在紙的頂端,工工整整地寫下四個字:

  「情況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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