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嚴審住建局副局長(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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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澤水縣紀委談話室。

  慘白的LED燈光如手術刀般鋒利,將整個空間照得纖毫畢現。

  劉偉林坐在審訊椅上,後背挺得筆直,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桌面上,刻意擺出一副坦蕩磊落的模樣。

  經過停車場的慌亂和路上的平復,他已經重新拾回了幾分住建局局長的官僚派頭,

  臉上帶著一絲刻意維持的平靜,只是眼底深處的慌亂還未完全褪去,偶爾會下意識地瞟向門口的方向。

  方信和澤水縣紀委副書記張勁松坐在他對面。

  兩人中間的桌面上攤著一摞案卷,最上面放著那個從綠化帶里找回的江詩丹頓手錶,裝在透明的證物袋裡,錶盤上的鑽石刻度在燈光下閃著刺眼的光。

  「張書記,我再說一遍,你們這次真的是抓錯人了!」

  劉偉林率先打破沉默,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灼,

  卻刻意拔高了聲調,試圖占據主動:「我在澤水縣住建局幹了八年,兢兢業業為老百姓辦實事,為澤水的城市建設嘔心瀝血,怎麼可能做出違紀違法的事情?」

  他轉頭看向張勁松,眼神裡帶著一絲「委屈」和「憤慨」:

  「今天來參加招商引資座談會的都是重量級企業家,有準備投資五個億建高端產業園的,還有打算斥資三個億改造老城區的,你們倒好,當著他們的面把我帶到這裡,這讓人家怎麼看澤水的投資環境?萬一他們撤資了,造成的經濟損失誰能負得起責任?澤水縣的GDP增速下滑,這個黑鍋誰來背?」

  他越說越激動,手指在桌面上用力敲擊,試圖用宏大的經濟發展話題掩蓋自己的心虛,

  「我知道你們紀委嚴查腐敗是好事,我舉雙手贊成!但也不能不分青紅皂白就亂抓人啊!我劉偉林行得正坐得端,經得起任何調查!」

  張勁松臉色一沉,眼神變得嚴肅起來:

  「劉偉林,你少在這裡轉移話題、混淆視聽!別把自己看得多麼不可或缺,沒有你,澤水縣不會受到任何影響!經濟照樣能穩步發展!現在是讓你交待自己的問題,不是讓你給我們上經濟課!」

  接著,張勁松語氣加重了幾分,繼續說道:

  「這個案子是省紀委督辦的,方信同志是省紀委指定的聯合調查小組組長,今天的審查調查全程受省紀委監督。你最好老實配合方信同志的問話,把該說的都說清楚,爭取從寬處理。否則一旦上報省紀委,認定你拒不配合調查,恐怕你真的再也走不出這個門了!」

  劉偉林的身體微微一僵。

  張勁松的話像一盆冷水,從頭澆到腳。

  無奈之下,他只好轉過頭,看向一直沉默不語的方信,臉上擠出一絲僵硬的笑容:

  「方主任,既然是省紀委督辦的案子,那我一定配合。但我確實是無辜的,希望你們能還我一個清白。」

  方信用手指輕輕點了點證物袋裡的江詩丹頓手錶,微微一笑:

  「劉局長,我們不會冤枉一個好人,也不會放過一個壞人。要想證明自己清白,就如實回答我的問題。先說說這塊手錶吧,它是怎麼來的?」

  劉偉林的眼神閃爍了一下,下意識地避開了方信的目光,語氣故作輕鬆地說道:

  「哦,這塊表啊,是一個朋友送的。」

  「朋友?」

  方信眉毛一挑,眼神陡然變得銳利起來,像一把出鞘的利劍,直刺人心:

  「什麼樣的朋友,能送你價值二十二萬的江詩丹頓手錶?這個朋友姓什麼,叫什麼名字,做什麼生意的?」

  劉偉林的喉嚨動了動,下意識地咽了口唾沫,聲音有些結巴:

  「我……我我我忘了……時間太久了,記不太清了……」

  「忘了?呵呵……」

  方信冷笑一聲,毫不掩飾的嘲諷道:

  「能送你這麼貴重禮物的朋友,按理說應該是關係非常好的吧?怎麼會連人家姓什麼叫什麼都忘了?劉局長,你這個記性,恐怕不太適合當住建局局長吧?」

  劉偉林的臉頰漲得通紅,被方信懟得啞口無言。

  「這個這個這個……」

  他慌忙轉動腦筋,拼命想編一個合理的藉口,眼神四處游離,不敢與方信對視。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像是突然想起來似的,連忙說道:


  「哦,我想起來了!那個朋友是南方來的企業家,叫……叫陳老闆,具體叫什麼名字我真記不清了。當時他來澤水考察投資項目,通過招商引資局的同志介紹認識的,我們就一起吃了頓飯,聊得還不錯。」

  「編,繼續編!」

  「那個那個那個……」

  劉偉林硬著頭皮往下說:「那個朋友是南方的企業家,只和我見了一面,剛要談合作的事他忽然家裡有事就回去了,所以我沒記住他的名字……他臨走前把這塊表放在我這,我一直替他保管著,只是保管啊……」

  「是嗎?」

  方信眼神平靜地看著他,緩緩問道:

  「那這個陳老闆是哪一年來的澤水?具體考察的是哪個地塊?招商引資局是哪位同志介紹你們認識的?他的聯繫方式你有嗎?」

  「這個這個這個……」

  一連串的追問像連珠炮一樣砸向劉偉林,讓他瞬間慌了神。

  「這……這都是三四年前的事情了,具體的細節我真的記不清了。」

  劉偉林支支吾吾的:「招商引資局的同志我也忘了是誰了……當時就是隨口介紹的。陳老闆走了之後就再也沒聯繫過我,至於這塊表……或許是他忘了……」

  方信轉而問道:「路通公司在澤水縣中標的三個重點工程項目,你應該有印象吧?分別是城東新區的道路改造工程、濱河路景觀帶建設工程和幸福家園保障性住房配套工程。這三個項目的招投標過程,你全程參與了嗎?」

  聽到這個屬於自己專業內的問題,劉偉林定了定神,臉上露出一絲公事公辦的表情,語氣也變得沉穩了一些:

  「這三個項目我當然有印象,都是澤水縣的重點民生工程,我作為住建局副局長,肯定要全程把關。招投標過程都是嚴格按照規定程序進行的,公開、公平、公正,沒有任何違規操作。路通公司是憑藉自身的實力和合理的報價中標的,我們沒有任何偏袒。」

  「是嗎?」

  方信拿起一份案卷,翻到其中一頁,指著上面的數據說道:

  「根據我們調取的資料顯示,這三個項目的投標文件中,路通公司的報價與另外兩家公司的報價異常接近,而且路通公司的技術方案中有多處細節與其中一家公司高度雷同,這難道僅僅是巧合嗎?」

  劉偉林的眼神閃爍了一下,連忙解釋道:

  「這種情況在招投標過程中很常見啊!澤水的建材市場就這麼大,幾家公司的成本核算相差不大,報價接近很正常。至於技術方案,都是按照國家相關標準和項目實際需求制定的,有相似之處也不足為奇……」

  「不足為奇?」

  方信冷笑一聲,「那工程進度報告呢?我們查到,這三個項目都存在工程未過半,資金就撥付了百分之八十的情況,而且工程進度報告上的描述含糊其辭,沒有具體的工程量統計,也沒有監理單位的簽字確認,這明顯不符合正常的資金撥付流程和工程管理規定,你怎麼解釋?」

  「這……這可能是下面的工作人員工作疏忽造成的……」

  劉偉林將太極神功發揮到了極致:「項目太多,事情繁雜,有時候難免會出現一些紕漏。我已經批評過相關工作人員了,讓他們以後嚴格按照規定辦事。」

  說完這話,感覺自己的理由十分完美,似乎又有了一些底氣,

  於是試圖反過來勸說方信:

  「方主任,我們都是人民公僕,都是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的。你們紀委嚴查腐敗,淨化政治生態,我舉雙手贊成,也全力支持。但也不能僅憑一些捕風捉影的線索就隨便懷疑一個幹部啊!像我們這些在基層干實事的幹部,整天辛辛苦苦為老百姓謀福利,結果還被無端調查,寒的是我們的心啊!」

  他嘆了口氣,一臉痛心疾首的:

  「現在澤水縣正處於招商引資、加快發展的關鍵時期,需要一個穩定的政治環境和良好的營商環境。你們這麼一搞,不僅會影響幹部的工作積極性,還會讓企業家們產生顧慮,不敢來澤水投資,這對澤水的經濟發展是非常不利的。我希望你們能慎重對待,不要輕易給幹部扣帽子,破壞來之不易的發展形勢啊……」

  方信靜靜地看著他,看著他那張官氣十足又刻意裝作無辜的臉,

  聽著他冠冕堂皇、一本正經的大道理,

  腦海里突然浮現出父親臨終前的那句遺言:


  「貪官之毒,非藥可治,唯大醫可快刀斬之……」

  在心裡默默補充了一句:要想對付這些狡猾的老狐狸,僅僅做一把鋒利的快刀還不夠,還得成為一個高明的獵手……

  想到這裡,方信臉上露出一絲淡淡的笑容,平和的說道:

  「如果劉局長你真的是好人,真的無辜,那我也不會為難你。要不,你再想想?」

  說完,方信輕鬆地往後一靠,身體陷在椅子裡,轉頭對張勁松說道:

  「有沒有眼藥水?剛才看了太多案卷,眼睛有點乾澀。」

  「有有有,」

  張勁松馬上拿出一瓶眼藥水遞給方信。

  方信接過眼藥水,仰頭滴了幾滴,然後閉上眼睛,用手指輕輕按摩著眼眶,一副輕鬆愜意的樣子。

  談話室里陷入了詭異的寂靜,只剩下牆上電子掛鍾滴答滴答的聲音,顯得格外清晰。

  方信閉著眼睛,呼吸均勻,臉色平靜,看起來就像是睡著了一樣。

  而劉偉林則完全沒有了剛才的鎮定,坐立不安起來。

  他本來還準備了一肚子的說辭,想繼續為自己辯解,甚至想進一步施壓,

  可方信突然不按常理出牌,停止了追問,反而閉目養神,這讓他瞬間沒了方向。

  他下意識地看向方信,想從他的表情中看出些什麼,

  可方信始終閉著眼睛,根本不給任何回應。

  他又轉頭看向張勁松,張勁松卻只是淡淡地看著他,沒有絲毫要開口的意思。

  劉偉林的手心漸漸冒出了冷汗,心臟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起來。

  他不知道方信葫蘆里賣的什麼藥,是覺得他的謊言漏洞百出,懶得再追問了?

  還是在醞釀更猛烈的攻勢?

  未知,最令人煎熬。

  劉偉林開始頻繁的調整坐姿,

  一會兒身體前傾,一會兒靠在椅背上,

  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劃著名圈,眼神四處游離,顯得焦躁不安。

  他想主動開口說點什麼,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生怕自己說錯話,露出更多的破綻。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劉偉林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

  他的臉色也變得有些蒼白,眼神里的慌亂越來越明顯,之前刻意維持的官僚派頭早已蕩然無存。

  就在這時,談話室的門被推開了,燕雯走了進來,抱著一摞厚厚的材料,看起來沉甸甸的。

  方信聽到動靜,緩緩睜開眼睛,伸了個懶腰,看著燕雯的眼神瞬間變得溫柔如水。

  輕鬆的問道:「怎麼樣,查到什麼了?」

  「老蕭還在深入,我擔心你這邊,所以先把一些相關材料送過來。」

  燕雯快步走到桌前,將手裡的材料放在方信面前。

  隨後悄悄伸手到他背後,輕輕拍了拍,示意他嚴肅一點。

  方信誇張的挺直一下腰板,表示自己受教了。

  隨後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材料,慢慢翻看起來。

  他翻頁的速度不快,每看一頁,就會抬起頭,用意味深長的眼神瞅劉偉林一眼,卻什麼都不說,然後又低下頭繼續翻看。

  劉偉林的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下意識地伸長脖子,想要看清材料上的內容,

  可材料在方信手裡,他只能看到密密麻麻的文字和一些表格,根本看不清具體內容。

  劉偉林的心裡像揣了一隻兔子,怦怦直跳,如骨鯁在喉。

  想問又不敢問,想說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能感覺到方信的眼神在自己臉上停留時,那種無形的壓力讓他渾身不自在,

  臉部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著,眼神躲閃,不敢與方信對視。

  方信一頁一頁地翻看著材料,

  偶爾會停下來,用手指在材料上點一點,眉頭微蹙,像是在思考什麼,然後又繼續往下翻。

  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像一根針,刺在劉偉林的心上,讓他越來越緊張,越來越焦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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