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他來了,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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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湖鎮劉家村。

  陳國強的警車停在村口一處泥濘的空地上。

  紅藍警燈已經關閉,以免打草驚蛇。

  「指揮中心,我們已經抵達劉家村外圍。目標車輛最後消失在這裡,請求支援擴大搜索範圍,重點排查村內閒置房屋、倉庫、廠房!」

  陳國強對著對講機沉聲說道,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他的手指在方向盤上無意識地敲擊著,顯示出內心的焦灼。

  時間,是他們此刻最大的敵人。

  對講機里傳來模糊的回應,正在調集附近警力,但需要時間。

  方信推開車門跳了下去,冰冷的夜風夾帶著泥土和牲畜糞便的氣味撲面而來,讓他混沌發脹的頭腦為之一清,但隨即是更深的寒意。

  他環顧四周,除了遠處幾聲有氣無力的犬吠,整個村子靜得可怕。

  那條破舊的麵包車,到底把燕雯弄到了哪裡?

  雯姐現在怎麼樣了?是否還……安全?

  賈慧月也下了車,走到方信身邊,輕輕拍了拍他緊繃的手臂,想要安慰,卻發現自己也找不出合適的話語。

  她只能和陳國強一起,用目光仔細搜索著每一條可能藏匿罪惡的陰影。

  每一秒的等待,都像鈍刀子割肉。

  方信覺得自己的神經已經繃到了極限,再多一秒都可能斷裂。

  他像個困獸一樣在原地踱步,眼睛赤紅,死死盯著村落深處。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時刻,一個略帶遲疑、帶著濃重本地口音的聲音,從旁邊一條狹窄的巷子口傳來:

  「方……方幹部?是您嗎?」

  方信猛地轉頭,只見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舊工裝、皮膚黝黑、臉上帶著憨厚與驚喜神情的男人,

  正搓著手,小心翼翼地從陰影里走出來。

  方信覺得此人有些面熟,但一時想不起名字。

  「你是……?」

  「哎呀,真是您啊方幹部!我是劉家村的劉繼義啊!」

  那漢子見方信看過來,臉上笑容更盛,快步走上前,

  激動地就要來握方信的手:「您不認識我了?那個張紅兵!就是俺給紀委寫的舉報信!是您親自辦的案,還找我問過話呢!」

  劉繼義!張紅兵案的那個舉報人!

  方信瞬間想起來了。當時這個憨厚的農民頂著巨大壓力舉報張紅兵,被張紅兵找來的地痞反覆騷擾多次,那也是自己第一次外出執行任務。

  「劉大哥!」

  方信此刻哪有心情寒暄,但他強行壓下幾乎要噴薄而出的焦急,

  一把抓住劉繼義粗糙的手,語速快得如同爆豆:

  「劉大哥,見到你太好了!我現在有急事,人命關天!你有沒有看到一輛銀色麵包車,很破舊,左後輪有點癟,大概……大概半個多小時前,進村了?」

  劉繼義被方信急切的神情和巨大的手勁嚇了一跳,

  但聽到「人命關天」,頓時臉色也嚴肅起來。

  他皺著眉頭仔細回想,幾秒鐘後,猛地一拍大腿:

  「有!有哇!俺剛從俺妹子家吃飯回來,快到村口的時候,是看見一輛破麵包車,轟隆隆像要散架似的,從那邊土路歪歪扭扭開過去,就進了村!開車的好像是小六子!」

  「小六子?是誰?車去哪了?」

  方信的心臟狂跳起來,聲音都變了調。

  「嗨,就是俺們村劉老六家的混帳小子,大名叫劉強,小名六子。二十啷噹歲,不學好,整天跟著鎮上一群不三不四的人瞎混,偷雞摸狗,調戲大姑娘小媳婦,啥壞事都干!派出所都進去好幾回了!」

  劉繼義臉上露出鄙夷和無奈:「他家就在村子最西頭,老碾房旁邊,獨門獨院,破瓦房。那車……好像就是往他家方向去了!」

  獨門獨院!破瓦房!這簡直是絕佳的藏匿地點!

  「劉大哥!快!帶我去!快!」

  方信狂喜,不由分說拉著劉繼義就往他指的方向跑。

  他甚至來不及等陳國強和賈慧月,救人心切已經讓他失去了最後的耐心。


  「方信!等等!」

  陳國強低喝一聲,但看到方信那副快要瘋魔的樣子,知道攔不住。

  只好迅速抓起對講機:「指揮中心!目標可能藏匿在劉家村村西頭,老碾房附近一處獨門獨院!請求支援立刻向該地點靠攏!重複,立刻靠攏!有綁架嫌疑人,可能持有兇器,人質情況危急!」

  說完,他對賈慧月一擺手:「快!跟上!」

  陳國強、賈慧月,連同被方信拖著的劉繼義,幾人在坑窪不平的村路上深一腳淺一腳地狂奔。

  劉繼義對村里路熟,在前面帶路,七拐八繞,很快,一處遠離其他民居、孤零零立在野地邊的破舊院落出現在眼前。

  院牆低矮,塌了半截,裡面是三間黑黢黢的瓦房。

  而就在那扇歪斜的、虛掩著的院門外,赫然停著一輛銀色的、沾滿泥漿的破舊五菱之光麵包車!

  左後輪胎,明顯癟了下去!

  「是它!就是這輛車!」

  陳國強壓低聲音,瞬間拔出了配槍,示意眾人隱蔽。

  方信卻像沒看見他的手勢,他的全部心神都被那輛罪惡的麵包車吸引了。

  雯姐就在裡面!就在裡面!

  同一時刻,那座院落里,卻在進行著一場邪惡的視頻連線。

  羅三喜用油膩的手舉著手機,攝像頭正對著地上一個大號的黑色麻袋。

  麻袋口被解開,露出燕雯蒼白如紙、雙目緊閉的臉。

  她頭髮凌亂,臉上沾著灰塵,依然處於昏迷之中,但眉頭痛苦地蹙著。

  「白少,您瞧瞧,睜大眼睛瞧瞧,是這娘們不?兄弟們辦事怎麼樣?沒給您抓錯人吧?」

  羅三喜對著手機鏡頭,咧著一口黃牙,得意洋洋地邀功。

  「小六子,去,」

  示意旁邊一個手下上前,粗暴地將燕雯從麻袋裡拖出來。

  燕雯軟倒在地,毫無知覺。

  手機屏幕里,顯出一張因興奮和某種病態欲望而扭曲的年輕臉龐,正是白敏才。

  他身處一個燈光昏暗、裝修豪華的房間背景里,似乎是某個酒店套房。

  湊近屏幕,眼睛瞪得老大,貪婪地掃描著燕雯的臉和身體。

  「對!對對對!就是她!燕雯!方信那個雜種的姘頭!哈哈哈!」

  白敏才爆發出壓抑已久的、尖利而得意的笑聲,

  「三騾子!幹得漂亮!太他媽漂亮了!回頭本少爺大大有賞!」

  「嘿嘿,白少吩咐的事兒,咱兄弟們出馬,那還有差?」

  羅三喜更得意了,踢了踢腳邊毫無反應的燕雯,

  「白少,接下來怎麼著?您吩咐!」

  白敏才舔了舔嘴唇,眼中閃爍著淫邪和報復的光芒,

  急不可耐地催促:「快!弄醒她,你們輪著上!拍清楚點!把她那副平時裝清高的樣子給我拍下來!要多清楚有多清楚!」

  羅三喜眼中狡詐的光芒一閃,並沒有立刻動手,

  反而搓了搓手指,露出為難的表情:「白少,弄醒她,拍照片錄像,這都好說。不過嘛……兄弟們冒著這麼大風險……這體力活,精神損失費……您看是不是……」

  「加錢!」

  白敏才毫不猶豫,他現在滿腦子都是報復的快感和齷齪的念頭,

  「再加三萬!馬上轉你!快點!」

  「爽快!白少就是大氣!」

  羅三喜眉開眼笑,對著旁邊幾個早就躍躍欲試、眼神淫邪的手下一揮手,

  「還愣著幹什麼?白少發話了!弄點水,把這小娘們澆醒!麻利點!」

  一瓢水猛地潑在燕雯臉上。

  冰冷的刺激讓她身體劇烈地抽搐了一下,長長的睫毛顫動,口中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緩緩睜開了眼睛。

  視線先是模糊渙散,隨即,幾張陌生的不懷好意的男人的臉,以及渾身無力的感覺,瞬間讓她明白了自己的處境。

  燕雯張口想要呼喊,但馬上被一張膠布貼住嘴巴,只能發出「唔唔」的悶響。


  她想動,可四肢軟得像麵條,那是藥物殘留的效果。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她吞沒。

  「喲,醒了?大美人兒?」

  羅三喜蹲下身,用骯髒的手指捏住燕雯的下巴,強迫她抬起臉,

  「來,給咱爺們笑一個?你不是挺能查案嗎?查啊?」

  燕雯不知從哪裡生出一股力氣,猛地一扭頭,掙脫了羅三喜的手,

  然後用盡全身力氣,朝著近在咫尺的羅三喜,一頭狠狠撞了過去!

  「砰!」

  羅三喜正得意洋洋,猝不及防,被撞得鼻樑酸痛,眼冒金星,牙齒也掉了兩顆,一屁股坐倒在地。

  「我操你媽!臭婊子!敢撞老子!」

  羅三喜捂著鼻子,惱羞成怒,破口大罵。

  手機那頭的白敏才非但沒有生氣,反而看得更加興奮,手舞足蹈:

  「對!對!就這樣!野性!夠勁!拍下來!快拍下來!哈哈!」

  「媽的!給臉不要臉!」

  羅三喜爬起身,朝地上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眼中凶光畢露,

  「兄弟們!把這小娘們給我扒光了!按住!老子今天要開開葷!媽的,相機手機都給老子擺好!拍清楚一點!老子乾爽了大家輪著上!」

  「好嘞!三哥!」

  幾個混混淫笑著圍了上來。

  燕雯發出了絕望的哀鳴,

  身體徒勞地扭動,躲避著那些伸向她的骯髒的手。

  就在一隻黑手即將觸碰到她衣領的瞬間——

  「砰!!!」

  那扇本就腐朽的木門,被人從外面用難以想像的巨力,一腳狠狠踹開!破碎的木屑紛飛!

  「雯姐!!!」

  一聲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咆哮,裹挾著無邊的怒火和驚恐,突然炸響!

  方信的身影帶著一路狂奔的塵土和狂暴的氣息,猛然沖了進來,

  他雙眼赤紅如血,額頭青筋暴起,目光瞬間鎖定了地上的燕雯。

  「方信?!」

  白敏才通過手機屏幕看到方信,頓時雙眼充滿了難以置信和暴怒。

  「唔!唔唔!!」

  燕雯在看到方信的剎那,被絕望冰封的心臟猛地裂開一道縫隙,滾燙的淚水洶湧而出。

  「操!什麼人?!」

  羅三喜大驚失色,但他反應不慢,立刻抄起手邊的一根木棍,

  「兄弟們!抄傢伙!廢了他!」

  方信此刻腦子裡沒有任何戰術,沒有任何恐懼,只有滔天的怒火和必須保護燕雯的瘋狂念頭。

  他順手抄起門邊一把鏽跡斑斑的鐵鍬,怒吼著,不退反進,朝著離燕雯最近的那個混混就劈頭蓋臉地砸了過去!

  「滾開!別碰她!」

  那混混嚇得急忙躲閃,鐵鍬砸在泥地上,「砰」的一聲銳響,濺起一片塵土。

  但更多的混混已經揮舞著棍棒、板凳腿圍了上來。

  方信憑著一股不要命的狠勁揮舞鐵鍬,格擋,反擊。

  混亂中,一根木棍狠狠砸在他的背上,他踉蹌一步,悶哼一聲,卻咬緊牙關,反手一鐵鍬拍在偷襲者的肩膀上,將其打翻。

  「唔唔唔唔……」燕雯看得肝膽俱裂,拼命的掙扎,拼命的喊叫。

  「打死他!給我打死他!」

  手機屏幕里,裡面傳出白敏才歇斯底里的吼叫。

  羅三喜眼中凶光一閃,繞到側面,看準機會,掄著木棍,朝著方信的後腦狠狠砸去……

  「警察!全都不許動!放下武器!」

  陳國強威嚴的怒吼響起,

  他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賈慧月同時站在他的身邊。

  羅三喜的動作為之一滯。

  「媽的!警察!」

  一個混混嚇破了膽,手裡的棍子噹啷掉在地上。

  「三哥,咋辦?」


  看到警服的一瞬間,羅三喜就意識到,完了!

  「分開跑!」

  大喊一聲,丟下木棍,扭頭就想從堂屋後面的小窗戶跳出去。

  「站住!」

  陳國強大喝,抬起警槍指向羅三喜後背,當然,這時候也只能起個警告作用,不可能真正開槍射擊。

  「想跑?!」

  方信合身撲上,從後面死死抱住了羅三喜的腰,兩人一起重重摔倒在地,扭打在一起。

  就在這時,院子外傳來了更多急促的腳步聲和呼喝聲。

  「刑警隊!包圍院子!」

  「裡面的人聽著,你們已經被包圍了!立刻放下武器,釋放人質!」

  支援的警察,終於趕到了!

  屋內的混混們徹底崩潰了,有的抱頭蹲下,有的還想做困獸之鬥,但瞬間就被衝進來的刑警制服。

  羅三喜被方信和兩名刑警死死按在地上,戴上了冰冷的手銬,嘴裡還在不乾不淨地罵著。

  「廢物!一群廢物!!」

  手機屏幕里的白敏才從驚愕到暴怒,再到難以置信,最後變成了極致的驚恐和慌亂。

  手忙腳亂地,猛地伸手,狠狠按下了掛斷鍵。

  屏幕瞬間一黑,視頻連接中斷。

  警察的呵斥聲、混混的哀嚎求饒聲、手銬的咔嗒聲,混雜在一起。

  方信劇烈喘息著,忍著背部的疼痛,踉蹌著撲到燕雯身邊,

  小心翼翼地撕開她嘴上的膠布。

  「雯姐……雯姐……對不起,我來晚了……」

  看著燕雯蒼白臉上清晰的淚痕,紅腫的嘴唇和被膠布勒出的紅印,聲音哽咽,心如刀絞,自己的眼淚也終於控制不住,滾落下來。

  燕雯沒有哭喊,沒有訴說,輕輕用手摸了摸方信的臉上,

  替他擦去嘴角的一點血跡,

  露出一個虛弱但無比溫暖、無比安心的笑容。

  一切盡在不言中。

  他來了,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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