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怡紅院東家和蘇如海案始末(四千字大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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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末將參見公主殿下。」

  沈四九騎著戰馬趕到西二街,遠遠衝著姬韻寧簡單抱拳一禮。

  「大膽狂徒,你身無重甲,為何不下馬跪拜?」

  李大寶下意識抓著刀柄,惡狠狠瞪著沈四九。

  跪!

  我跪你妹呀。

  狗東西,看我怎麼弄死你!

  「李屯長知道什麼叫狗仗人勢嗎?」

  沈四九緊盯著李大寶,毫不留情問道。

  「大膽……」

  「本都尉今天就大膽了,你能怎樣?」

  「這裡是邊關戰場,李屯長真有本事,就去戰場上殺敵立功,而不是在有功將士面前耍威風。」

  沈四九緊盯著李大寶,冷冷說道,「邊關將士只會打心眼裡敬佩勇武善戰之人,而不是仗勢欺人的嚶嚶吠犬?」

  「混帳,你……」

  「沒有邊關將士流血犧牲,何來帝都的繁華安穩?你身為公主殿下的親衛屯長,理當身先士卒做出表率,用實際行動告訴全軍將士,陛下與他們同在,公主殿下與他們同在。」

  沈四九扭頭看著姬韻寧,正色說道,「大戰在即,為激勵士氣,末將建議,讓李屯長代表公主殿下衝鋒陷陣,末將相信,李屯長一定能打出皇家威風,給萬千將士做好表率。」

  「准了。」

  姬韻寧眸光微沉,輕輕點了點頭。

  李大寶是大皇子姬達文硬塞給她的,名為保護,實則是眼線。

  原因很簡單。

  她始終沒有表態支持任何誰,姬達文擔心他倒向其他王子。

  對李大寶,她起初並不在意。

  但問題是,李大寶仗著他表妹是姬達文的愛妾,完全搞不清自己的身份,一而再再而三地越俎代庖,喧賓奪主。

  能合理弄死李大寶,她也是十分樂意的。

  「公主殿下,末將……」

  「本宮代天巡狩,肩負激勵士氣的重責,你身為本宮親衛屯長,代替本宮征戰沙場恰如其分,理所應當。」

  姬韻寧抬起右手,不容置喙說道,「身為大乾戰士,若連沙場殺敵的勇氣都沒有,本宮如何相信你能保護好本宮?」

  「公主殿下英明。」

  沈四九一邊雙手抱拳,一邊斜眼看著李大寶,滿臉挑釁和幸災樂禍。

  姬韻寧極其在乎皇家威嚴,她豈能容許李大寶一而再再而三地越俎代庖,搶在她前面胡亂發表意見?

  這種毫無自知之明的貨色,竟然能當上姬韻寧的親衛屯長,那就只有一種可能,他是別人硬塞給姬韻寧的。

  姬韻寧引而不發,無非就是在等一把合理的刀而已。

  李大寶非要在自己面前抖威風,沈四九當然樂意遞上這把刀。

  「戰場大局,牽一髮而動全身,末將身為戰時代主帥……」

  「沈都尉無需多言,本宮既然任命你為定北軍代主帥,所有軍士自然都由你統率,包括本宮的親衛屯長。」

  姬韻寧威嚴說道,「李屯長代表皇家威嚴,沈都尉一定要把他放在正面戰場,讓他打出風采,打出皇家聲威。」

  「是。」

  沈四九抱拳一禮,問道,「主殿下突然駕臨,敢問有何指示?」

  「葉將軍留下,其他人退開十丈,本宮有要事跟沈都尉單獨相商。」

  「是。」

  人群迅速退開,現場很快就只剩下三人。

  「沈都尉可知,怡紅院是誰的產業?」

  姬韻寧開門見山問道。

  「末將不知,請公主殿下明示。」

  沈四九好奇問道。

  「怡紅院的明面東家是少府總管何紳,實際卻是太后的私房錢。」

  姬韻寧雙眼微眯,緩緩說道。

  沈四九,「——」

  大乾的貪官天團,再添歷史級大佬呀。

  大乾少府,相當於滿清內務府,主要負責皇室私產,宮廷膳食侍從等工作,是皇家御用管家機構。


  何紳幫太后撈錢,倒也實屬正常。

  「何總管深得太后信任,大乾以孝治國,何總管的地位就不用本宮細說了吧?」

  姬韻寧正色說道。

  「末將請問公主殿下一個問題,何總管是希望盪縣陷落,還是希望盪縣永歸大乾,持續為他輸送銀錢?」

  沈四九反問道。

  「當然是後者。」

  姬韻寧不假思索道。

  「那就簡單了。」

  沈四九信心滿滿道,「只要末將打贏戰爭,讓何總管相信,只要末將在,盪縣就不會丟失,何總管就不僅不會針對末將,反而會在朝堂上力保末將。」

  「清查北莽奸細,逼老鴇給幾個被逼良為娼的姐兒恢復自由,跟怡紅院的龐大產業比起來能算事嗎?如果何總管拎不清輕重,他也不得到太后的賞識,不是嗎?」

  沈四九淡定說道。

  貪官也好,清官也罷,能在官場混得風生水起,到達權力巔峰的人,肯定都不是小肚雞腸的主。

  換句話說,沒有大局觀,喜歡計較蠅頭小利的主,在官場上絕對爬不高走不遠。

  「沈都尉確定只是清查北莽奸細,順便逼老鴇給五個窯姐恢復自由身?」

  姬韻寧直直盯著沈四九,毫不掩飾她的懷疑之色。

  原因無他,只因沈四九把陣仗搞得太大。

  「還有一事,末將的未來岳父蘇如海縣令被人陷害入獄,末將懷疑,是隱藏在怡紅院的北莽奸細所為。」

  「蘇縣令雖然官卑職小,但他能把一個邊陲戰亂縣城治理成這樣,蘇縣令之才,當一城刺史都綽綽有餘。」

  沈四九看著葉敬文,問道,「葉帥跟蘇縣令共事多年,葉帥覺得,末將可有誇大其詞?」

  「蘇縣令之能的確遠超許多刺史,尤其是望北城、安北城和護北城的三位刺史大人。」

  葉敬文雙手抱拳,緩緩說道,「末將詳細調查過蘇縣令含冤入獄的前因後果,癥結就在定北軍物資籌措上。」

  「定北軍遠離帝都,許多軍需物資都只能從民間籌集,譬如:大軍糧草、秋冬棉服,等。」

  「北地郡連年戰亂,民產匱乏,定北軍又要儘可能地投入戰場,許多事宜都只能由縣衙協助處理,軍需物資需求量極大,可獲利的環節極多。」

  葉敬文頓了頓,緩緩說道,「郡守周大泰不止一次找過末將,希望末將將軍需籌備之事交給他,但都被末將拒絕了。」

  「你的意思是,陷害蘇縣令的是郡守周大泰?」

  姬韻寧淡淡問道。

  官場爭鬥,做局挖坑,栽贓陷害是再常見不過的事情。

  一個小小縣令含冤入獄,真心不是多大的事情。

  「經末將初步調查,此事的確是周大泰所為,案發經過極其簡單,周郡守接到匿名檢舉,說蘇如海貪贓枉法,隧命監司官張旺財突擊搜查蘇府,搜出紋銀五千兩,金錠一千兩,文玩字畫若干。」

  葉敬文搖了搖頭,說道。

  這麼簡單粗暴的執法過程,傻子都能看出其中貓膩。

  但奈何,郡守掌握全郡行政大權,郡監司官是最高司法大員,兩者聯手,小小縣令根本沒有任何反抗能力。

  「末將十分清楚蘇縣令的為人,這才出面干涉,將蘇縣令截留在盪縣監牢,以免他遭到迫害,冤死監中

  同時,末將抓緊給朝廷上書稟明事情緣由,希望朝廷派人核查該案,但末將的上書始終石沉大海,杳無音信。」

  葉敬文看了眼沈四九,緩緩說道,「再後來,蘇縣令的愛女為了給父親洗刷冤屈,選擇向沈都尉借種避監

  為了讓沈都尉沒有後顧之憂,全心全意抗擊莽狗大軍,末將只能越俎代庖,強行將蘇縣令提出監牢,由護軍都尉張思正代為看管。」

  「本宮非常信任葉將軍,但五千兩紋銀,一千兩金錠不是小數目,外人根本無法瞞過蘇府下人,將其帶進蘇府。」

  姬韻寧緊盯著葉敬文,正色問道,「辦案需要證據,不能僅憑葉將軍的一面之詞?葉將軍覺得呢?」

  「這正是本案的蹊蹺處,按蘇府唯一的老僕交代,蘇縣令極其愛護官聲,從來不去風月之地尋歡作樂


  但人有七情六慾,蘇夫人過世後,蘇縣令偶爾會讓怡紅院派軟轎送姐兒到蘇府,事發前夜,蘇如海又從怡紅院叫了一個姐兒

  蘇縣令暗中告訴末將,那個姐兒喚做小黃梅,但末將派人查過,怡紅院並沒小黃梅這號姐兒

  為了找出這個小黃梅,末將還讓蘇縣令畫出姐兒的畫像,但將士們核對過怡紅院的所有姐兒,也始終沒有找到其人。」

  葉敬文搖了搖頭,無奈說道。

  沈四九,「——」

  你這坑貨老狐狸,你給本都尉的卷宗上可不是這麼說的。

  你說的是疑似北莽奸細栽贓陷害,派精銳好手悄悄潛入蘇府,將贓物藏於蘇府陷害蘇如海的。

  你在害怕什麼?

  怕本都尉衝冠一怒為紅顏,帶兵殺進郡守府,強行抓捕周大泰,對他嚴刑拷打,問出真相嗎?

  你當本都尉是項余莽夫嗎?

  北地郡郡守,正二品封疆大吏。

  就算朝廷派下來的辦案欽差,也要謹慎對待。

  我直接帶兵闖郡守府,強抓郡守,跟造反何異?

  如果形勢不對,我確實會造反,但我才積攢了多少一點家底?

  現在造反,完全就是拿脖子去試大乾的戰刀是否鋒利?

  「老夫沒告訴沈都尉真相,並非不信任沈都尉,只是擔心沈都尉對大乾朝廷心灰意冷,無心再為大乾效力。」

  葉敬文沖沈四九抱拳一禮,滿臉歉意道。

  南陽郡大災,他是知道的。

  官方上下串聯,全數貪污賑災款和救濟糧,眼睜睜看著全郡百姓餓殍遍野,流離失所,確實太過分了。

  朝廷的後續處理,更是讓人失望至極。

  一群貪贓枉法的佞臣污吏不僅沒有受到任何懲罰,反而集體得到朝廷嘉獎。

  大災期間,他們更是聯合貴胄士紳大肆侵吞農民耕地,讓南陽郡徹底變成潘家和附庸權貴的私人封地。

  別說年輕氣盛的沈四九,就算他處在沈四九的位置,他也會對這種朝廷心灰意冷,不再為朝廷效力。

  如果自己在沈四九的年齡遭遇沈四九的悲劇,自己完全可能會轉投他國。

  「葉帥是在擔心末將會心生怨恨,轉投他國吧?尤其是實力強勁的北莽,對嗎?葉帥覺得,如果若想轉投北莽,還會救援盪縣嗎?」

  沈四九淡淡說道,「北莽民風彪悍,崇拜強者,末將打完祁涼大捷就轉投北莽,得到一個萬長職位不難吧?」

  「就算初入北莽,得不到北莽高層的信任,北莽高層不會真給末將一萬精兵,兩三千兵馬他們總是會給的吧?」

  「以末將之能,加上神火霹靂彈,最多兩千精兵,末將就能夠破祁涼要塞,助北沁四族長驅直入

  末將再當眾立下軍令狀,再加上攻破祁涼要塞的大功,向北莽主將申領一萬精騎不難吧?

  盪縣的確牆高城固,但末將想攻破盪縣,一萬精兵足矣,而且,末將還能將人員傷亡壓低到極致。」

  沈四九看著葉敬文,正色問道,「葉帥可想知道,盪縣城防最大的問題在哪嗎?」

  「在哪?」

  葉敬文表情凝重,目不轉睛盯著沈四九。

  「在地勢。盪縣地勢低矮,只要炸塌西七山和東伯山,截斷盪西河,等攢夠水量,再炸塌攔河攔水壩,滔天洪水就會以不可阻擋之勢衝垮盪縣西北城牆。」

  沈四九頓了頓,信心滿滿說道,「實際上,只要給末將五千精兵和三天時間,末將就盪縣變成一片汪洋,兵不血刃地拿下盪縣。」

  比起殺神白起水淹大梁城,水淹盪縣可要容易得多。

  五千人馬,足夠了。

  葉敬文,「——」

  幸虧沈四九良知未泯,沒有投靠北莽。

  否則,盪縣危矣!

  「末將若能找出周大泰和張旺財陷害末將未來岳父的證據,公主殿下能將兩人繩之以法嗎?」

  沈四九隨即扭頭看著姬韻寧,正色問道。

  「周大泰是正二品朝廷命官,本宮最多只能將他暫時革職收監,處罰決定必須由六部三司共同會審裁決。」

  姬韻寧搖了搖頭,說道,「如若只是陷害蘇縣令,周大泰最多就降職罰俸,不會被革職查辦。」

  「本宮深知沈都尉的栽贓陷害之能,本宮正告沈都尉,朝廷二品大員可沒那麼好栽贓陷害的,沈都尉切勿聰明反被聰明誤。」

  姬韻寧緊盯著沈四九,正色提醒道。

  「是。」

  沈四九雙手抱拳,爽快遵命。

  姬韻寧,「——」

  這傢伙竟然答應得這麼痛快,本宮怎麼感覺要出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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